《衣食住行（戚顾）》哇啦哇啦爱小顾

7、赠衣（下）

　　7、“顾！！惜！！朝！！”

　　顾惜朝“都”字后面的内容还来不及说，就被戚少商一声暴怒打断了，“死死死，你她妈地就这么想死么？那傅晚晴算什么？她白白为你死了么？！！” 顾惜朝虽生在妓院，但自幼被母亲苛教严习，平时生气吵架说的也是读书人的酸话，何曾遇到戚少商这样突然就爆出粗口来的情况，倒一时愣住了。

　　戚少商见顾惜朝被他一喝倒安静下来很是满意，复又开口道：“你能不能听别人把话说完再反驳，你以前不是也很爱说话么，每次杀我前都唠里唠叨说个没完，你看我哪次不是让你说完了才反击的么？我刚才说我有私心，其实一半是为了报答顾夫人的恩情，另一半则是为了你我的知遇之情。”

　　“当初旗亭相识虽然是你早有预谋，但我对你能写出《七略》的钦佩不假，我也听得出你为我抚情一曲的感激是真。鱼池里你曾说旗亭一夜永生难忘，其实我又何尝忘记过呢？那一天的快活、酣畅是我从前以及以后都未有过的。你问我怎么不恨你、不杀你，我自己也感到奇怪，我一直以为我是对你恨到骨子里去了，但真到重逢见了面，这些恨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看着你为顾夫人守孝三年，我心中更多的是感动，总觉得能对自己发妻这样情深义重之人不应该是冷血无情、滥杀无辜之人，后来你说起为村民指路之事，我更觉得你本性是善良之人。”

　　顾惜朝一听他这么说，马上露出鄙夷的神情来，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一个笑话，眉毛一眺头一斜正欲开口。却是戚少商一看这个招牌的“顾氏表情”，立马知道他又要出言不逊，先一步用手捂住他的嘴巴，说到：“等下等下，我还没说完。”

　　顾惜朝只觉得嘴巴被他捂了个严严实实，手上的热力源源不断地传到自己脸上，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脸上都有些微微发烫。嘴上不能出声，想用手去拍开戚少商的熊掌，也被他识破，先一步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拿住了他手腕，论蛮力他一向不是戚少商的对手，最后就只能用眼神凶狠地刮着戚少商。

　　“姆夸喏努乌！”（你快放开我！）
　　“不放，不放！”
　　“姆桌死！”（你找死！）
　　“我不想死，也不要你死。你且听我说完，我自然放你。”

　　顾惜朝现在口气、力气上都屈居下风，只好认命地不再坚持，眨眨眼，意思让戚少商继续说。戚少商见他不再用力挣扎，维持着手上的动作，就又继续说道：

　　“我问过铁手，你这三年来都在此隐居，不问世事，只一心守着晚晴的墓过活，身子还好，但精神实在萎靡。虽说人死不能复生，逝者为大，但生者更应替死去的人好好活下去。我送你这青衣，正是希望能再看到你恢复成你我初见之时那一表人才气宇不凡的样子。想你以前生杀伐断多么意气风发，我真想知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顾惜朝哪儿去了？”

　　“我现在最大的后悔就是当日急于将大寨主之位交托给你好去与红泪成亲，未能与你推心置腹地深交，你的才华抱负我都明白，但你的出身经历我却未能完全知道。倘若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仍然愿意结识你、相信你。你曾问我就这么信任你，把你当兄弟。今日我告诉你，将你引为知音之心从未改变，与你同生共死之心亦不会变！”

　　戚少商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要不是一手捂着顾惜朝的嘴巴，一手握着他的两只手腕，真恨不得给自己鼓掌了。他停顿了下，刚想继续，忽然觉得手上有温热的感觉，再一看，竟是顾惜朝如扇的睫毛下，滴下两滴眼泪来。

　　起初听戚少商讲那套性本善的理论，顾惜朝几乎是想要嗤笑了，性本善？只怕是性本恶吧！从他五岁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叫做妓院的小楼那天起，他顾惜朝就明白了，人性本恶，想要不被人欺负就只有比别人更恶，恶到别人不敢来恶你！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恶人，戚少商竟说他本性善良，后来竟再说赠衣是希望自己重新振作，更说不悔认识自己，不悔引为知音，连这场千里追杀也说是自己未能将他引入征途，顾惜朝嘴里原本酝酿着想骂他的“迂腐”“愚蠢”“自负”这些词真是一个也说不出来了。

　　他生在青楼自出生之日起就是贱籍，他不得不认。他能写华美文章却被割去探花功名，他不得不怨。他能著兵书战法却无人问津，他不得不恨。两人相遇之时他已得了杀人夺剑的命令，他不得不做。当然自己的出身不能选，但顾惜朝突然在想，人生虽环环相扣，那如果在出生之后的任何一环，早一步认识了戚少商，那自己的一生会不会因此而改变？晚晴是不是就不会枉死？今天这身的孝服也不必穿了？想到此，又滴出一滴泪来。

　　戚少商向来看到的都是讥讽的、潇洒的、狠毒的、寂寞的、愤恨的顾惜朝，何曾看到过这样的？就连那日在晚晴的灵堂上，只看他伤心欲绝，也不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忽就觉得手上的泪烫得紧，烫得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松开了捂在顾惜朝嘴上的手

　　两人就这样，一个呆着，一个默默流泪。过了好一会儿，顾惜朝似下定了决心，平复了情绪后，抬头说到：“从来不知，大当家竟然是这样能言善辩。”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顾惜朝第一次叫他“大当家”，不是讥讽的“九现神龙”，也不是轻蔑的“戚捕头”，更不是疏远的“戚少商”，而是这句把戚少商又重新带回黄沙漫天的连云山寨的“大当家”，霎时戚少商感到两人的距离自重逢后第一次近了。

　　“惜朝还请大当家出去一下。”

　　“诶？”刚觉得近了一点，就下逐客令？

　　“惜朝想要换上大当家的衣服，再将这套孝衣葬在晚晴旁边，陪着她，也好让她觉得不再孤单。”

　　“好好好。”戚少商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为自己总算说通了顾惜朝高兴万分，脸上顿时笑出一对酒窝来（>_<）

　　“额……手……”

　　“手？”什么手？戚少商觉得纳闷，再顺着顾惜朝视线看，要死，原来自己还紧紧抓着人家的手腕，不曾放开。戚大侠立马松手，逃似地跑到门口，方说上一句“你慢慢换，我在门口等你！”

　　问为什么九现神龙大捕头逃得这么快？！人家才不会告诉你，忽然觉得某人有着泪痕的脸庞怎么看来那么有梨花带雨的感觉！忽然觉得原来某人的手腕这么细，握在一起，手感又多么细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