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后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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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次看了眼生活了许久的房间，林堇忍不住叹了口气。
再也……回不来了吧。
给猫咪留的食盆和水盆还堆在角落，里面有他新换上的干猫粮和饮用水。
小家伙到底是去哪了呢，是不是不再需要自己了。
林堇哀哀地将一只精致的项圈揣进包里。
我等不了你了。
如果回来了就自己进来吧。
本想着带它一起走的，可却没想到它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失踪了，只给他留了一只空空如也的笼子。
只好把窗户敞开着，猫咪很聪明，如果回来会从外面进来的。
房子是借住的，大部分的东西早已先一步处理掉了。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检查了。
留了张求人照看猫咪的纸条和一笔“赡养费”，只带了一只拉杆箱，一直双肩包，林堇便匆匆上路了。
机场里很吵。
林堇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却得知了航班延误的消息。
外头的天气很不好，黑云压境的紧迫感。
坐在休息室的他有点累，努力地想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好。
等上了飞机手机就不能用了呢。
掏出电话翻看电话本，手指无聊地翻过一个个人名，有些已经记不起是哪里遇见过的了。
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索性按下那个号码，几声等待后，一个声音懒懒的接起来。
“阿堇啊……这么早。”
“还早啊，都十点了。”林堇勾起嘴角，“陈大哥该起床了啊。”
“唔……十点了？”那边悉悉索索了一阵，声音变得清明了一些，“这样打过来，想我了？”
“嗯……想你还欠我一顿饭。”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是么……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还你啊。”
林堇抿了下唇：“我……”
“嗯？”
“陈大哥，我想跟你告个别。”
“告别？你要去哪？”陈云逸似乎突然紧张起来。
“我去……休假。”林堇艰难地吞咽，“回来给你带手信。”
“休假啊……好啊你也该放松放松了。”陈云逸的声音松弛了一些，“好好玩，一路平安。”
“谢谢。”
“一个人出门要小心点，有的地方挺乱的，遇到麻烦记得打电话……”
意料之外的絮絮叨叨让林堇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愣愣地坐在那听着，不时地嗯一声。
怎么现在才发觉，其实这些人对自己挺好的。
挂了电话，林堇又给赵尹狄拨了一个。
占线。
再拨另一个号。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算了。
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游戏，电池又被用干净了。
该登机了。
拖着行李进了廊桥，林堇放慢脚步将人流让到了前方。
再见了大家。
飞机一飞林堇几乎瞬间进入了梦乡。
他好几天没休息好，这下终于没机会再回头，也就不再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头等舱的座椅宽大到底好睡一下，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空姐为他披了条毛毯。
要飞十几个小时呢。
一觉醒来玄窗外还是一片白，林堇爬起来叫了杯水喝。
吃吃喝喝又随手翻了下自带系统里的电影音乐，林堇有点意外这个曲库里还有自己新出的专辑。
一张四碟装的精选集，收录了出道到现在的所有主打歌。他执意要求的。
据公司说销量还凑合，又有点埋怨他何必这样浪费资源。
可是他真的很想做一个总结，给自己。
如果……如果这次真的回不去了呢。
心里还是有点怕。
飞机降落的很顺利。
林堇拉着箱子脚步散漫，其实他还真的没有目的地。
搭了巴士进到异国的市中心，亮丽的景色并不能勾起他太多的兴奋。
始终都是一个人。
住进了预定的酒店，林堇也还是这么想着。
手机就算开着也没法使用这里的信号。那些曾经的人和事，他也不再想理会。
好与不好，再说吧。
漫无目的的下楼去城里乱转，身上带了点零钱，连相机都没有。
随手买了张地图大致地了解了一下想看的景点。
一个月的假期是不是太长了。
坐在露天咖啡馆的座椅上看着夕阳西下，林堇有些恍惚。
买了一打风景的明信片写写停停，趴在咖啡桌上晒着傍晚熹微的阳光，林堇写着写着竟然睡着了。
是被拉椅子的声音惊醒的。
睁眼才发现早已是华灯初上。
抱歉地给同行的情侣让出座位，林堇揣好明信片回了宾馆。
好像自从检查出生了病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容易疲倦，常常不分场合的就睡着了，好几次都是坐在赵尹狄的车上之后就一睡不起，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屋子里的床上了。
真好奇他是怎么把自己弄上去的。
林堇给自己定的酒店是个很有历史的名店。终归是最后一次旅行，他也不想在这方面亏待自己。
装饰华丽的大堂让他有点晕眩，低着头进了电梯，等待上升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格外熟悉。
是谁。
两人狐疑的目光交织了片刻：“林堇？”
“李瓒。”
“你怎么在这儿？”
世界真小。
林堇摸摸鼻子：“我来休假。你呢？”
话一问出林堇就后悔了，李瓒无名指上簇新的钻戒乍眼得让他想要忽略都难。
“蜜月。”李瓒的语气里并没有过分的甜蜜，“一个人来的？”
“……没，有朋友一起。”林堇靠在扶手上笑着打量他，“好像发福了呢。”
“……是么。”李瓒抿了下唇，“你住几楼？”
“16层。”
“一样。”
“……”
旧式的电梯上升很慢，俩人聊了这么久才叮地一声打开了厢门。
“方便我去你那里坐坐么？好久没见了。”
李瓒提出请求。
林堇犹豫了一下，点头。
李瓒很是自在地跟着林堇进了屋，环视了四周找了个椅子坐下。
“我去倒点水。”林堇尴尬地强迫自己走动，减小和他共处一室的尴尬。
“你的同伴呢？和你住在一起么？”李瓒扬声问道。
“嗯。他一会儿会回来。”
给他倒了杯水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林堇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最近不忙么？怎么突然休假了呢？”
“我唱片约到期了。”林堇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心里烦就出来看看。”
“这样。”李瓒点点头，“那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想去哪玩呢？要是方便就一起吧。”
“不……不用了。”一起？那自己成什么了？好大一颗电灯泡？“我没计划，想到哪就去哪吧。”
林堇喝了口水：“你最近都还好吧？”
“嗯。”
又没有话题了。
林堇无语地望着天花板上雕刻精美的石膏像，胖乎乎的小天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瘦了。”李瓒的目光停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身体不好么？”
“还那样。”林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完全无视李瓒脸上闪烁的神采。
都在一起生活过那么长时间了，吵也吵过骂也骂过，现在再装什么深情款款也没有必要不是。
“林堇，你是一个人来的吧。”
抬头愕然，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李瓒皱眉。
“唔……怎么说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林堇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睡了个不好惹的人。”
狡黠无比的笑容。
李瓒果然把眉头皱的更深了。
厌恶是么。
“早告诉过你做事要有分寸了。”
“哦，是呢。所以我躲到这儿来了。”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你还不回去吗？蜜月让娇妻独守空房，你一个人跑我这来拉家常，算是怎么回事。”
心底冷冷地笑开。
“林堇，你……多保重吧。”
目送他远离，林堇并没有太多不适。
又见过了一个故人。
老天都想让他走得安心一点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早已天光。林堇趴在床上继续着明信片的创作。
有的只有一句问候，有的是新学到的短语。
给白老师的那张林堇写了句歌词，是昨天在咖啡店想到的。
他会不会给这词配支曲子呢。
——真是，好久没听过他写的曲子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高产的曲作者，光靠写曲子估计会活活饿死吧。
给温伦的那张再次不厌其烦地嘱咐了他要记得帮他回家看看猫咪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一定要告诉他。
给赵尹狄的那张什么都没有写，林堇实在想不出自己和那张冰块脸有什么话好说，干脆就画了个笑脸。
就这么耗到了半下午。
将明信片扔进了邮筒，他顺着马路溜达到了知名的广场，安静地喂起了鸽子。
无所事事的失业生活，他莫名的觉得很闲适。
此后的数天他也不过是走走停停，有时候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半天，看着往来的人群想着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地以奇怪的路线晃了好几个国家。
只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那几个人寄一张明信片。
可是天知道它们能不能顺利寄到，如果能，那些人会不会有开信箱的习惯都很难说。
给白老师的明信片都快凑齐一首歌了。
如果你有心，就写首歌给我吧。
再拖我可就唱不了了。
温伦从半个月前开始收到林堇的第一张明信片，然后每隔几天，就有一张新的寄来。
收集到一起，每一张都是在问他的猫回来了没有，问了十几次也不嫌烦。
其实赵尹狄更应该觉得郁闷——他收到的是十几张表情符号。
“他玩的还挺开心的。”赵尹狄漫不经心地将新收到的明信片和其他的夹在一起。
然后突然从某一天开始，林堇的明信片不再寄来了。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再没有人能联系到这个人。
林堇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消失了。
他给温伦的最后一张明信片是这么写的：“我听说，猫知道自己快不行的时候会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所以如果我消失了，不要找我。阿伦再见。”
收到这张明信片的时候温伦忽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然而问遍了林堇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也许是精神欠佳吧。”赵尹狄有点犹豫，“他又胡思乱想了。”
温伦沉吟许久：“快点找到他。”
林堇又坐着飞机跨了一片大洋。
这次他心情尚佳，精神却不怎么好了，两个黑眼圈大喇喇地挂在脸上。
机场有人在等他，帮他把行李放到汽车后备箱里，来接机的男人宠溺地摸摸他消瘦的脸颊。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林堇笑吟吟地看着他。
“玩累了吧？”
“嗯，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谢谢。吃过饭，下午带你去医院。”
“好。”
赵尹狄不是没有过不好的预感，但都生生地压了下去,毕竟林堇从来就没让他省过心，好不容易最近表现得一切大好。
然而当时说好的一个月假期，林堇一出去便失了联系，只除了隔三差五的明信片。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一天，两天，他依然了无音讯。
赵尹狄有点慌。
最后见过他的人是那个李瓒。知道这事也算是机缘巧合，赵尹狄为林堇费神的时候，却正好在公司楼下碰到李瓒来找他。
他说见过林堇，隐隐觉得他行为古怪。
赵尹狄回到林堇居住的公寓，发现放置着他惯常日用品的柜子都已经空了。
“走了……么。”
静坐在沙发上，赵尹狄有些无措。
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从门缝蹭了进来。
“喵。”
贴着他的裤脚来回转了几圈，赵尹狄低头把毛都打结了的林堇的宝贝猫咪揽到膝上。
“他没把你带走么？”
猫咪瞪着清澈的大眼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也对于这个没有了主人的空荡荡的房间感到疑惑。
“……看你脏成什么样了。”赵尹狄有点嫌弃地揪着它脖子后的皮毛将它塞进茶几上的笼子里，带着它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后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