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青青，飘絮飞飞》封飘飘

53、真假新娘

　　飞飞愤怒地坐在床边，觉得成亲之事来得太快，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个时候，她忘记了与江傲然成亲，一直都是她的使命和她来到江宅的目的。事情一直发生的这么顺利，江母认同她，江傲然也喜欢她，这让飞飞误以为现在的一切不是被安排的，而是顺理成章的。
　　她原本预备回来的时候着手调查江宅内部秘密。江南江家，作为江南最富之家，正如楚寞所言，其中有着多少财富谁都不能设想。
　　她若能嫁给江傲然，则更有机会接近江宅机密核心，也可以完成楼主命令。倘若她不，再做起事来便会束手束脚，约束重重。

　　平芜惊异地跑了过来，“小姐！”
　　飞飞连忙转开脸，“平芜你先回夫人身边去吧。”
　　“但是嫁衣……”
　　“我今天太累了，没有办法试穿嫁衣。”飞飞硬邦邦地说。转而她发现了自己的过分失常，于是略作补救道：“你先回去吧，明天，明天把嫁衣送来，到时候我再穿。”
　　平芜迟疑道：“这……”
　　“这么多天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么一天两天不是么。”飞飞沉了脸色。
　　平芜鲜少见飞飞这样喜怒外露，一时不敢违抗，答应了就退下了。
　　飞飞瞥了一眼面面相觑的小花小草，“你们也都下去。”
　　“是。”小花小草求之不得地告退。

　　飞飞深深吸了口气，走到桌案边提笔写了两行字。又到窗边吹了哨子引来信鸽，将字条绑好，放了鸽子飞向远处。
　　她双手抓着窗栏，神情忧虑，拜托，一定要快。

　　极不安稳地睡下，在晨曦未露之前又被惊醒。
　　听枫和尔晴已经到了。
　　“乖乖乖。”尔晴走过来坐到飞飞床边，“你可算回来了。”
　　“你们都在楼里？我还以为你们都走了。”飞飞坐起来去握尔晴的手。
　　尔晴说：“楼里事情很多。我和听枫师兄到底是要回来帮衬的。我们看到你的飞鸽传书，立刻就赶过来了。”

　　天色未亮，室中一切都影影悼悼的看不分明。
　　尔晴不要她点灯，只在昏暗中与飞飞说了几句话。她说：“飞飞，楼中杂务繁多，若非你字条中所提及的事情如此重要，我和听枫师兄也不会这样赶来了。”
　　“师姐。”飞飞又着急起来，“师姐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嫁给江傲然，我想离开江宅，我想回到浅眠楼与师兄姐在一起。”
　　尔晴还没说什么，听枫就轻轻笑了起来，“为什么呢？”
　　这是明知故问。

　　飞飞瞪了一眼听枫站在远处的模糊轮廓，“师兄！”
　　“把原因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听枫叹道。
　　“好了，什么节骨眼还开玩笑。”尔晴嗔了一句听枫，然后对飞飞道，“飞飞，你必须要嫁给江傲然。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难道忘记我给你的浮烟瘴和百花蜜？傻孩子，那就是为了你成亲才送给你的你不记得了？你不用假戏真做，当然……”她顿了顿，“能假戏真做动了真情是最好的。但倘若不能，能拖一时就算一时，等我们摸清了江家的来路，师姐马上带你走好不好。”
　　听枫默默觑了一眼尔晴，“别说大话。带飞飞走？你又没有这个权利。”
　　尔晴没料到听枫会来拆台，“喂。”
　　“实话实说而已。”听枫坐到榻边的凳子上，“我不想飞飞被你骗。”
　　尔晴哼了两声，没理他，继续对飞飞道：“飞飞，你听我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定要成亲。一定要拿到江家的……咳咳。”

　　既然尔晴和听枫这样百般劝说，飞飞就不好再说什么了，“难为你们两个肯为这件事跑一趟。”
　　尔晴睁大眼睛，“我们来，不止是为了劝你，还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
　　“对。你久久不在楼中，自然不知道楼中形势。浅眠渐盛，但物资匮乏。我们很需要江家的帮助。”
　　“我明白了。”既然能够互惠双方，飞飞乐意之至。
　　但是，接下来，恐怕就要与江家彻底脱离关系了。相处数十年，心中始终萧然。

　　天亮之始，尔晴听枫离去。
　　辰时。尔晴正式登门拜访。
　　江傲然听江傲明讲述尔晴来历，更以飞飞救命恩人之名款待尔晴。

　　尔晴十分满意，在飞飞试穿嫁衣之前也在旁提出不少意见。
　　婚期就在三日之后。
　　在尔晴的处处提点之下，飞飞平复了心绪，对待江傲然亦或宅中上下等人更为谨慎小心，侍奉江母更为周到妥帖。

　　成婚之日。
　　因飞飞自幼住于江宅，并无娘家，是以省却了远迎之礼，只在宅院中亲迎。
　　而江家乃为富豪大户，值大少娶妻之际，更不能失了场面。外宅早早地设好了流水宴席，来往宾客无数。
　　内宅之中张灯结彩，喜字成双。
　　鼓乐声起，鞭炮贺鸣。
　　新娘子的闺楼之内，许姑姑及其余喜娘并一众丫鬟皆服侍于飞飞。

　　尔晴拿着一个盖了红绸布的托盘缓步上楼，身后一个低头的小丫头跟随。尔晴见飞飞已将嫁衣穿在身上，发上饰了众多饰物，珠翠环绕的模样不由轻轻一笑，“飞飞妹妹真是个顶顶的美人。”她走过去，将托盘放到梳妆台上。
　　飞飞没心思和尔晴调笑，板着一张脸坐在梳妆台前。
　　尔晴的手指伸过来抚弄飞飞嘴唇，在揩去多余唇脂的同时将一粒细小的丸药送入她口中。
　　飞飞一惊，立即看向尔晴。却见尔晴一副坦然面貌并与她使了眼色。
　　飞飞不知道这位师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坚信尔晴不会加害她，因而顺从地将丸药吞下肚。

　　尔晴目露赞许，眉眼含笑，然后抬了手去掀开托盘上的红色绸布。
　　刹那间，几丝透明烟气从盘中扩散，借由绸布在空气中的带动在小范围弥漫。
　　飞飞就在那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又惊又讶地去看尔晴。随即看到自己身侧的那些姑姑和丫鬟全数都被定住了身形。
　　她迅速站了起来，“师姐！”
　　“别怕。”尔晴安抚道，“我没有伤害她们你放心。”
　　“你想干什么，师姐。”
　　“知道你不想嫁——即使只是一个形式。所以我才和听枫想出这个主意。”尔晴招了招手，跟着尔晴过来的低头的小丫头就走上了前，“让这个丫头留在这里应付。你就随我走。”
　　飞飞看到这是替换了自己多年的浅眠楼小婢，遂放下了心，“又要麻烦师姐手下的人了。”
　　尔晴笑道：“我手下的人素来爱使这易容术。把事情交给她，一准儿能把事情办好。”
　　“这么多年。我自然是信得过她的。”飞飞点点头，感激道，“多谢师姐周全。”她虽然不至于会和江傲然假戏真做，但若经历了成亲仪式，飞飞还是会觉得不是滋味。
　　此刻，能避则避。

　　待飞飞离去之后，尔晴再次动了动红色绸布，一屋子的人便又恍恍惚惚地醒了，她们虽然纳闷方才怎么就合上了眼，但一回头，见新娘子都打扮妥当，连红盖头都摆弄齐整了。
　　依着规矩，红盖头盖上了须得由新郎来挑起，所以大家也不再重新打点。
　　等迎亲人员一到，大家和着喜娘簇拥着新娘往楼底下花轿里走。
　　江宅颇大，绕过一周去到大堂也颇需时间，在宅院中吹吹打打总算没有失了礼数。

　　在江傲然与这位假新娘拜天地之时，真正的新娘柳飞飞却与听枫会了面，一直在清州的集市里溜达。
　　风雨亭原就介于宜、清两州之间，听枫早就安排了尔晴去打断柳飞飞的婚宴，于是一步一步将她往清州引。
　　以两人的功力，自然轻巧。
　　飞飞本就以轻功和剑术在浅眠楼闻名。听枫虽也游手好闲，但该学的，一样不落。

　　飞飞装着心事，便不能尽兴。
　　听枫却悠哉游哉，看到集市上什么好吃好玩好看的，一并给飞飞买下。
　　“你今天就一直板着脸，小师妹。和我在一起这么难过么？”听枫瞥了眼她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故作叹息。
　　飞飞白他一眼，径自朝前走去。

　　让他们所意外的是，成亲过程里出了点小错。
　　不是人为。
　　在拜完天地以后，小花小草扶着假新娘到江傲然的院子，路经庭院，猛然吹起一阵大风，院中草木哗哗作响，檐角的铃铛几乎都要被吹落下来。
　　“天哪……”两个丫环叫了一声，急忙到假新娘之前护着她。
　　大红的霞帔猎猎作响，红盖头边角虽已做重，轻易掀不起，但也经不得这风的大肆吹掠，于是红绸头盖被风卷走。
　　好不容易待到这风住了，两个丫头回眸去看新娘如何时，不由皆捂住嘴巴，“小姐，你……”

　　没有红盖头的遮掩，盖头下的脸就露了出来。假新娘的面容柔美而温顺，喜服露肩所能看到的锁骨处一只蝴蝶刻映其上，逼真美艳。
　　小花小草几日前才亲手伺候过飞飞沐浴，当日并不见这样娇艳的蝴蝶。

　　新娘子微微一笑，随手将衣衫往里轻轻一拢，便遮掩住了那只蝴蝶。四下看了看，她往庭院走去，被吹飞的红盖头就挂在了枝叶上。
　　两个丫头也才回神追上去帮忙将红盖头重新给新娘子戴上。
　　盖头下的那张脸，和真正的柳飞飞，一模一样。小花小草纵然心中有惑，也只得往心下放。

　　出来半日。
　　当飞飞思量着婚典已成的时候，她就打算回去了。
　　但是那会儿听枫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坚持要走水路。
　　飞飞经由这半天下来听枫莫名其妙的表现，耐心已快达极限，“师兄！”
　　“哎。”听枫轻快地答应一声，又冲她眨了眨眼睛，“游船在河，很惬意的对不对？我还从来没和小师妹一起乘过船。”
　　飞飞无奈叹息，现在只觉得一件事情很奇怪，已经将近戌时末点了，为什么尔晴还没找来，依尔晴的性子，小错她敢犯，大祸绝不敢惹。这桩事若让楼主知道了，她是不会好过的。

　　转眼间，听枫已搂着她登上了一艘私船。他两人就站在船头甲板，男俊女俏，风景如画。
　　“你说，尔晴她一定急坏了吧？”听枫轻笑道。
　　飞飞不语。
　　听枫再贴近她耳旁，低声地说：“我哪里会那么笨给她留下线索让她找来呢。”

　　新房里，假新娘吩咐小花小草两个丫头先行下去。待她们退下并合上门之后，假新娘掀下她的红盖头，霍然起身打开一扇窗子，一个黑色身影便闪进了屋内。
　　“主子，您这玩笑开大发了吧？柳护法要不回来可怎么办？”假新娘连忙请示。
　　黑衣女子便是尔晴，她早已躺倒在一旁小塌上半阖着眼道：“我把你的脸装扮的与飞飞的一模一样，她若不回来，你和江傲然洞房也无不可。”
　　假新娘给尔晴倒了杯水，“主子可别开玩笑了。我这张脸，拿出去唬弄糊弄别人还行，可是，柳护法与江傲然怎么着都有这些年的交情在，江傲然不会蠢到连柳护法都认不出。”
　　“那你是想怎样？飞飞被听枫那混蛋小子带走了，我找不到他们，我哪来的办法？”尔晴也立刻恼了。
　　假新娘立刻噤声。知道自家主子一定是又被听枫护法摆了一道受了气。

　　一阵脚步声传响。
　　江傲然回来了？假新娘惊恐地看向尔晴。
　　这时尔晴却笑了，她起身一把拉开房门对外道：“好啊，不知道悄悄把人送回来，反而明目张胆的从正门进来。你长德行了啊听枫！”
　　听枫悠然地靠在门边对她道：“尔晴师妹在这里守株待兔呢？想必找我们时也花了番心思吧？这样好了，做师兄的就透露一点今日的行踪给你听。”
　　真正的柳飞飞却不理那对冤家斗嘴，赶忙进房去。
　　“柳护法！”替身小婢喜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麻烦你了。”说罢她二人进了内室去换衣服。

　　飞飞再次出来后，听枫与尔晴依旧争论不休。
　　她扶额叹息，“师姐，师兄。”
　　尔晴转过来，见到飞飞时才端正了态度，对她笑言，“好妹子，你是要真的献身给江傲然呢还是……”
　　“师姐你还是快走吧，我和师兄来时江傲然的酒席就差不多结束了。”飞飞冷了脸下逐客令，然后对那小婢又道，“今天多谢你了。”
　　小婢连连摇头，退到了尔晴身后。
　　尔晴眼珠子一转，道：“好，那我就回去了。”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于是尔晴走到窗台边，正要翻出去，却又回头看了看听枫，“死人枫，你倒是走不走，人家小师妹要洞房了你杵那边想干嘛？！”
　　“唉唉，我捧在手掌心宝贝着的小师妹真嫁出去了，做师兄的我舍不得啊。”听枫连连摇头，朝尔晴这边走来，“尔晴师妹，咱们去喝酒吧。”
　　“好啊，追得上我再说。”话音才落，尔晴就飞了出去，不见人影了。小婢在后连忙叫道，“主子，我追不上你啊！”
　　听枫先不急着去追，对小婢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回楼里去吧。”
　　小婢说噢，于是两个人也都跃出窗台，不知了去向。

　　柳飞飞松一口气，找来红盖头盖上，坐到了床边。虽然白日里的繁文缛节都叫小婢替了，但交杯酒却是自己要喝的。
　　过了片刻，江傲然如她所料，准时出现在房门口。之所以她和听枫敢从正房门走进房中，大家又无所顾忌地谈笑了一会儿，也都是因为先前就去探看过，确保无碍才玩笑的。这会儿，听枫算准时间离开了，江傲然也该到了。

　　伴随着一阵酒气，房门被推了开来。从盖头底下望去，进来的似乎只是江傲然一个人。
　　江傲然顾自地拿起喜秤挑起喜帕，只看到新娘眼帘低垂，含羞带怯。
　　执手端起交杯酒，错手相扣，浅酌慢饮。
　　龙凤蜡烛明亮生姿，喜字工剪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