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青青，飘絮飞飞》封飘飘

52、表明心意

　　隔日，信使来传递消息，表示江傲然被事务所阻，近日内赶不到京都。
　　飞飞正觉得有了点精神，听到消息时便了然笑道：“他一向如此，我都习以为常了。不来也好。”
　　“飞飞。”渺渺却说，“你说楚碧是因为楚寞想和她解除婚约才会将你推下海，那现在回来，不知楚寞到底有没有和他父母摊牌，也不知道楚碧下一步会做何打算。”
　　飞飞叹了口气，“我早说了顺其自然。”她站起来，“我原想参加完他们的婚宴便能安安心心地回去，但是事到如今，我觉得再也待不下去。”
　　“你想走了？”渺渺紧张地望着她。

　　飞飞点点头，“在遇到楚寞和楚碧之前的十多年，我一个人，我和楼里的师兄弟师姐妹相处得非常好，在江宅过的日子也一直非常风平浪静，所以不管我遇到任何事情都会觉得安心。但是现在这短短几个月便让我觉得力不从心。我是真的想好好休息了。”
　　“其实只要没有楚碧这个障碍，你还是可以过的好好的。或许能比原先更开心。”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吱呀的一声声响。
　　房中的飞飞和渺渺同时看向门口。
　　楚寞站在门口，目中神色幽深难测，“渺渺姑娘。”他开口，“能让我和飞飞单独谈一谈么？”

　　渺渺贴心地在出去的时候给楚寞和飞飞合上了门。
　　飞飞低首，避开了楚寞的目光，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楚寞慢慢走过来，在飞飞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并没有立即开口。
　　现在比的似乎就是耐心。
　　正好，飞飞不愿意说话，她很乐意能够这样沉默下去。
　　但是没过多久，楚寞还是说话了，“我跟我爹娘提了跟阿碧解除婚约的事情。”

　　飞飞对这件事已经有过心理准备，所以没有露出太大的惊讶之色，只顺着这话接了一句，“不需要的。你何必伤了你和楚碧这么多年的情分。”
　　“情分。”楚寞咀嚼这个词，然后浅浅地勾唇笑道，“你知道么，师傅将楚碧托付给我，并不是为了让我娶她。只是让我照顾她。既然是照顾的情分，那么，只要我一直照顾她，就不算拂了师傅的嘱托。”
　　“我想你师傅绝不仅仅是想让你单纯地照顾她。”飞飞有自己的想法，“你的师傅，一定是想让楚碧开心的。你现在这样对楚碧，如若你的师傅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说到师傅。你的师傅呢？”楚寞却在这时将话题岔开。
　　飞飞怔了怔，“我的师傅。我有很多的师傅。楼里教过我东西的前辈非常多。但是归根结底，教我最多的只是楼主一个人而已。”
　　“那么，说说你的楼主吧。”

　　飞飞摇摇头，“我不知道该如何说。他给我名字，教给我学识和武功，在我心里，他是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人。”
　　楚寞静静地看她，“你是孤儿？”
　　“对。打从我有记忆开始，楼主就是我眼中无所不能的人。五岁之后，他安排我进江宅。但是我对江宅的感情远远没有对浅眠楼，对楼主，对听枫、尔晴等师兄姐来的亲近。”
　　“五岁么。但是五岁你还只是个孩子。从那时候起，你就对浅眠楼如此死心塌地？”
　　“可能是我骨子里不安分的因素吧。”飞飞恬静地笑笑，“我并不是非常端庄的大户人家的小姐。”

　　“你知道我爹娘对于我想解除婚约的想法么？”楚寞不失时机地将话题绕回来。
　　“嗯？”
　　“我爹同意了。”楚寞说。
　　飞飞惊讶地低声叫起来，“什么？”
　　“他同意我的想法。”楚寞神色中添上几抹愉悦，“我也告诉他我喜欢上了别的姑娘，他同样支持我。我长这么大以来，他头一次没给我泼冷水，也是头一次没有和我站在对立面。所以，我从来不知道能够和他达成共识的心情会这么好。”

　　“你告诉他你喜欢上别的姑娘？”飞飞抬起眼睛看他，眼中有过犹豫，有过惊讶，最终兜兜转转，将所有情绪封存在心底。
　　“是啊。”楚寞并没有卖什么关子，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喜欢的姑娘就是你。”
　　飞飞脸颊立即绯红，“楚寞！”
　　“我在。”楚寞轻快地说。
　　飞飞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床榻边背对着他坐着，“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楚寞却笑了起来，“但是我现在却觉得和你有非常多的话要说。”他也站起来，然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想了解你的过去，想了解你的想法。想了解关于你的所有一切。”
　　飞飞满面通红，不肯看他。
　　“飞飞。”楚寞轻轻地叫她一声。
　　她不答。
　　“飞飞。”楚寞走了过来，将手放在飞飞的肩膀上。

　　飞飞如临大敌，飞快地将楚寞的手挡开。
　　“不要这样。”楚寞坐到她的身边来，“告诉我，柳飞飞。你喜不喜欢我？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的声音纵然力图平静，却仍然能够听出心中的那一份期待和忐忑。
　　飞飞只觉得心如鹿撞，心脏的跳动一下比一下激烈，楚寞的声音仿佛跨越千山万水而来。
　　现在这样的时候，真的能够开诚布公，坦诚相待么。
　　现在，会是一个正确的、好的时候么。
　　但是，柳飞飞。她对自己说，他已经放弃了楚碧，你们之间的阻碍变得越来越少，你究竟为什么犹豫。是因为浅眠楼，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你眼中最看重的，你心里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柳飞飞。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楚寞又开口了，“我知道你的犹豫和你的顾忌。那么，我等你好不好。等你解决了所有的麻烦，等你做完了你想做的、你要做的所有的事情，到那时候，我们再在一起。行不行？”
　　这番话正说到了飞飞的心坎上。飞飞终于转过身子来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眼神纯粹而诚挚，满满当当全是关怀和期盼。她的心思也一下子因为这样而更加柔软，最终缓缓点了一下头。
　　原本，她自己也是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等待他的。而现在，他主动说出了希望能够在一起的话，那不是两全其美了么。

　　楚寞见飞飞点头，心中十分欢欣。
　　有多久没有这样发自肺腑地开心起来了，这样的喜悦实在久违。

　　两个人互相有了约定，交往起来更加显得默契非凡。
　　在接下来几天的接触中更是难舍难分。
　　然而好景不长，楚碧的事情虽然稍稍消沉，但是江南那边却仍然很难交代。
　　飞飞还不能离开江宅，她必须要回去。无论是用江母养女的身份还是用江傲然未婚妻子的身份，她都要回去江南。
　　江傲明隐约也知道了一些有关于楚寞、楚碧和飞飞三人之间的插曲，但是他不是好事之人，更加不敢去管飞飞的闲事，对待楚碧的心思淡去之后更是一心想要回家。

　　楚母挽留不住，便只好应允飞飞等人回去。
　　回去之时，渺渺的去留成了一个让飞飞头痛的问题。
　　她不是不欢迎渺渺随她一起去江宅的，但是飞飞自己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做的事会闹出一场风波，她真的不希望渺渺被卷入其中。
　　但是她不知道，即使她强烈地坚持和要求让渺渺同她一起去江南，渺渺也是断然不肯去的。
　　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知道了如何才能在这里讨生活。在以后的时间里，渺渺想要离开一切熟悉的人自己去生活。
　　这同样意味着，在以后的时间，她要离开飞飞。

　　渺渺跟飞飞分别的时候清楚明了地告诉了她自己的想法，飞飞虽然有些担心扔下渺渺一个人，飞飞虽然也很喜欢渺渺，但是她毕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强求，于是在拥抱之后两人分道而行。
　　回去江南的时候，楚寞没有同行。
　　并非是他不想，而是飞飞不让。
　　飞飞希望下次再见到楚寞的时候，两个人能够堂堂正正在一起。楚寞也喜欢这样的想法，于是答应了会等她回来找他。

　　此行前来京都，收获不可谓不大。飞飞成功地解决了一桩心事，总算能够舒舒服服地回家去。
　　路途中，她愈发感觉天朗日清，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但是柳飞飞，楚寞的婚礼没有如期举行没有错，不过你自己的婚礼，已然近在眼前。

　　一路匆忙回到江宅。
　　那会儿天都已经黑了，飞飞坐了那么多日的马车身体实在吃不消，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不酸不痛的。
　　平芜得知了消息，早早地来到宅子前迎接飞飞。
　　飞飞扶了她的手搭了软轿回到自己的小楼。楼中许姑姑也早就在等，见飞飞回来连忙上前，“小姐。”她去挽了飞飞的手，“小姐一路劳累了，我已备下汤水，小姐先去沐浴更衣吧。”
　　飞飞轻轻点了两下头，只觉得自己过惯了富贵生活，现下是愈发娇气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要进去沐浴，江傲然却风风火火地进来了，“飞飞。”
　　飞飞顿步回首。
　　许久未见，那个人却与初始一般无二。
　　一样的稳重，一样的——乏善可陈。
　　她垂下眼帘，低唤道：“傲然。”

　　江傲然走过来，“你回来了。累不累。对不住啊，我没遵守承诺，我被事情牵绊住没能去找你。”
　　“算了。”飞飞一边说，心里一边想，我不稀罕也不在意你的承诺，“你向来就忙。不过，你这样回来，娘有没有生气。”
　　“有。但是她拿我没办法。”江傲然笑笑，按了一下飞飞肩膀，“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楚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真是遗憾，他们竟然没能……”
　　飞飞转了身子走开几步，“别人家的事我们不用管了。傲然，我想先沐浴。”

　　江傲然看着飞飞背影。她的头发长长地垂到腰际，发饰零星点缀，素净非常。
　　他叹了口气，“好。”
　　待到小花小草服侍飞飞进去之后，江傲然又吩咐平芜，“回头你去给小姐再置办些首饰。还有衣物，你一并看着去做。怎么能这么怠慢。”
　　平芜笑道：“哎呀，柳小姐的脾气少爷难道不知道，她最不耐烦浓妆艳抹簪红戴绿，那我们做奴婢做下人的也不能勉强了小姐。何况，小姐出门方回，必定也没把心思花在妆扮上。少爷您就别心疼了。”
　　江傲然被戳穿心事，一下子没了话。说到底他也是由平芜照料着长大的，平芜于他，就如姐姐般亲厚。

　　“少爷。”平芜收起了玩笑的意思，正色道，“您其实是想来告诉柳小姐婚期在即，要好好打点的吧。”
　　“啊……”江傲然点点头，“是。可是……”可是她今次回来，态度却是这样冷淡。面对这样的飞飞，他根本说不出成亲这样的话。
　　倘若成亲，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这件事情交给奴婢吧。少爷只需要做好您的新郎官就可以了。”平芜抿嘴笑道，“夫人盼这天也是盼了好久。可算等到了。”
　　江傲然面色微红，随口应付一声就出了小楼。
　　平芜看着江傲然离去，也是叹气，回身去伺候飞飞沐浴了。

　　房中里间，屏风后头雾气缭绕。
　　小花小草一人往浴桶中放花瓣香料，一人拿毛巾为飞飞清洗身体。动作熟稔，配合默契。
　　飞飞对自己手臂上的伤照料的很仔细，伤疤早就退得七七八八了，这会儿倒也不怕让侍女看到，她靠在浴桶背上，微微阖了双眼小寐。她真的太累了。就算回到江宅，却依旧没有归属感。
　　她思虑了很多事，有关江宅，有关浅眠，最终把自己搞的疲惫不堪。
　　平芜接过小草手中的毛巾亲自为飞飞擦拭手臂。
　　飞飞感觉到此间又入了一人，且那人动手为自己清理。她微微抬了抬眼皮子，“平芜。”
　　平芜是贴身服侍江母的丫鬟，原本不必做这些事。所以飞飞有些疑惑。

　　平芜笑笑，“奴婢惦念小姐。巴巴地赶着想来伺候小姐。”
　　“是吗。”飞飞淡淡地说，她又闭上双目。
　　“小姐。”平芜说，“您初初回来，奴婢原不该说那些个琐事惹您心烦，但是，事关嫁衣裁量问题，奴婢可不敢疏忽。小姐若还有些精神，等沐浴完了，试试嫁衣可好。”
　　飞飞倏然睁开了眼睛，“什么？你说什么？”她紧紧盯着平芜，眼神中透露一份凌厉。
　　平芜心中一惊，手上一顿，毛巾便落入了浴桶之中。
　　“哎？”小花眼疾手快地将毛巾捞起。她把盛放香料的盆子放到了一边，又把毛巾交给了平芜。
　　“嗯。”平芜应了一声。眼见小花小草准备着浴衣和热水，说话声音竟不自觉地低了，“小姐何至于这样吃惊。嫁衣尺寸是早早就量过，只是绣娘们功夫细致，一直到今日才有了成衣。而小姐出门归来，须得试一试才知身量是否有所改变，也好叫底下人再修修改改，赶在成亲之前将一切拾掇妥当。”

　　“但是……那……”飞飞一下子清醒了，有些慌张道，“我才刚回来，这么匆忙，怎么会，我……”
　　“不匆忙了。”平芜笑着摇摇头，“小姐，你早该准备好了才是。”
　　“我……”飞飞欲言又止，她没了洗澡的心情，烦躁地拨了两拨水就站了起来。
　　平芜吃了一惊，连忙从小花手里把外衣拿过来为飞飞披上。
　　飞飞赤着脚走出浴桶，披着衣服，散着头发走到自己床榻边。心中怒气汹涌而至，连她自己都被这样剧烈的感情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咩。爬上来更一章。最近各种忙啊。——于是过两天就要去实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