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青青，飘絮飞飞》封飘飘

5、深藏不露

　　江傲明和飞飞的关系其实很好。那样的好，是一种真实和亲近。
　　小时候，飞飞刚进江宅，江傲明很瞧不起飞飞，也很讨厌飞飞，自从听下人们说宅子里又进了一位柳小姐，江傲明就非常不愉快，更想给这位柳小姐找点不痛快。没多久，江傲明就去柳飞飞的小楼找到她。

　　那是一天早晨，许姑姑正布了白粥小菜给柳飞飞用。
　　而江傲然每天都会来接飞飞一起去听夫子讲课。
　　那时，飞飞对听课的排斥还不是那么广为人知，所以一直都和江傲然结伴一起去书房。

　　当日，柳飞飞穿着一身白色襦裙站在小楼下对江傲然微笑，“姑姑给我弄了早饭，傲然哥哥一起来吃好不好？”
　　江傲然见柳飞飞笑靥如花，自己心里也十分高兴，于是说好。
　　两个小孩一道上楼。许姑姑见了江傲然不由一笑，“幸好准备的充裕，否则大少爷就没的吃什么了。”
　　眼见两人亲亲热热地吃在一起，许姑姑便先下楼去收拾新搬进的花瓶字画。

　　两个小孩一茬一茬说着话。忽然听到徐姑姑叫了一声“啊”，接着是一声瓷器被打烂的清脆响声。
　　“咦，怎么了？”柳飞飞疑惑地放下勺子，走到楼梯边上往下看。
　　江傲然比柳飞飞略高半个头，他也过去道：“不如下楼去看。”

　　两人下楼。见许姑姑抚着胸口，瞪着一地的碎瓷几乎没能说出话来。而许姑姑面前正悠闲地站着一个五六岁的手中拿着弹弓的小男孩。
　　江傲然皱眉，“傲明。”
　　柳飞飞也皱皱眉，她对这个调皮鬼无甚好感。

　　“早就听说小楼里住进一个女孩。”江傲明懒洋洋地看着柳飞飞，“就是你？”
　　他对飞飞的反感也不是一日两日，语气里自然透露出实打实的轻蔑。
　　“二少爷！”许姑姑终于忍不住说，“你胡乱砸碎花瓶是为了什么？！”

　　江傲明觑一眼那个花瓶，耸耸肩便出了小楼。
　　“那是我二弟。”
　　去时，江傲明听见江傲然温和的声音。心中生出一丝嫌恶，他步子走的更快了。

　　楼中柳飞飞笑容很淡，“但是他好像很凶的样子。”
　　“他喜欢舞刀弄剑。”

　　之后去找夫子，听夫子授课。
　　夫子提前结束了课程。江傲然就带飞飞去玩了一会儿。

　　其时，柳飞飞初进江宅，对这处地方一点都不认识，但看江傲然却熟门熟路，过小径，穿假山，很快引她来到后面的一处花园。
　　大约是晨时园丁照料过花草，现在看来，花草叶上都闪烁着水珠，和着金灿灿的阳光晶莹动人。
　　江傲然牵着柳飞飞踏上草坪，一面走一面说这是哪里的方向，这边有什么居所。
　　飞飞不时地点点头。
　　两人相处倒也融洽。
　　忽而柳飞飞眸色一动，随即眉头一蹙，膝下一软便摔倒在草坪上。

　　“飞飞！”经过几日时间，江傲然和飞飞也混的半熟，见飞飞有异样，不由唤她。
　　“没事。”飞飞小声说着，然后慢慢搭着江傲然的手站了起来。
　　“小心点。”江傲然带着飞飞继续往前走。
　　柳飞飞稍稍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冷意，不在意地瞥见方才射入嫩草中的半颗石子。

　　不远处的树上，江傲明晃着双腿坐在上面，右手攥着一把弹弓。有意思，摔的真是时候，若不然，那女孩子又怎么躲的开那颗石子。
　　江傲明跳下树，一步步跟着飞飞他们朝园中走去。
　　树荫过去之后，视线便开阔了不少。江傲明正在疑惑怎么不见那两人了，转身却见穿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就站在离他一丈开外的地方。

　　柳飞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傲明。
　　江傲明左右看了看，“我大哥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人呢？”
　　柳飞飞不答，只问一句，“你跟着我们想要干什么？”
　　“笑话，我跟着你们？”
　　“我方才看到你就在花园那边的树上。”飞飞说。
　　“你眼睛倒是亮的很！”江傲明冷哼。

　　因为习武的关系，江傲明虽比江傲然年纪要小，但是看上去却不乏八九岁的男孩子那样的锐气。相比，江傲然却偏于君子谦谦。
　　柳飞飞懒得理他，“娘把傲然大哥叫去了。”说着，她转身走人。

　　江傲明一时被怔住，他没想到飞飞会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嚣张，正回神过来就喊她站住。
　　“你为什么会进我家？”江傲明恶狠狠地问。
　　飞飞头也没回，也不理人。
　　江傲明拾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扣在弹弓上卯足了劲地射向飞飞。

　　正觉危险，柳飞飞唇角一勾，好似背后长了一双眼睛，步子往旁侧走了几步，左手伸出，袖摆轻轻一扬。
　　江傲明才一眨眼，便看不见原先的那块碎石了。

　　自此，江傲明发现这个女孩子深藏不露，再细细相处下来更觉她深不可测。于是排斥一点点地少了，敬佩和服从与日俱增。

　　然而飞飞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貌，让江傲明很是受挫,但慢慢，他也察觉到飞飞外冷内热，在他面前展露的比平时对他人的言笑宴宴似乎更为真实。
　　两个人的交情也由此发展起来。

　　竹屋摆设简陋，一张睡榻，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箱。
　　江傲明挠挠后脑勺，见桌上连茶壶水杯都没有，连赔罪也成了难事。他讨好地微笑着走到飞飞榻前，小声说：“飞飞，我错了还不行么？随你打骂，绝不还手。”
　　飞飞看他一眼，如同在看一个笑话，“就算你还手又如何？”

　　这样的反问完全是没瞧上江傲明的本事，但江傲明自小就在飞飞这处受了很多的打击和冷嘲热讽，这样的语气是司空见惯的，而飞飞的功夫他也不是不知，多少次明着暗着都没占到一丝便宜，真要对上，谁输谁赢哪里能说清楚。
　　于是江傲明点头应道：“是是是，飞飞你别生气就行。”

　　江傲明如是顺从，飞飞一处闷气反倒无从发作，片刻才低声骂道：“我从山下上来受了多少罪你哪里会知道。”
　　大清晨就上路，到山脚还非得充作不会武功的人走那些奇奇怪怪的道路过来，那些道路偏又这么崎岖难熬，飞飞十分恼怒。

　　江傲明也看出飞飞疲累，心中歉意一并涌上，说道：“我承认，这次闹出的事情，我是冲动了。”
　　飞飞瞪过他几眼终于作罢，她重新躺上睡榻，半阖着眼说道：“你妹妹也来了，就在山脚那边的小镇子。”
　　江傲明拉了屋中唯一的那把椅子到榻边，自己慢慢坐下来，脸上神色正经道：“我刚才好像看到大哥。”

　　飞飞睁开眼，眼中流露出半点讽刺笑意，“否则你以为我出现在这里，而他不在，是为什么？”
　　“你们是找我回去的，我知道。”江傲明闷闷地说。
　　飞飞慢斯条理地问：“你要和我们回去么？”
　　看到飞飞复回到平日安然自处的状态，江傲明微微松下一口气，回道：“如果，我说不呢？”

　　飞飞看他一眼，忽然笑起来。
　　她容貌苍白柔弱，笑起来却最是让人怦然心动。
　　飞飞道：“迟早都要回去，早一刻、晚一刻——区别大么？区别在哪里？”
　　“最起码这几年还不要回去。”江傲明小声说。
　　“你做梦。”飞飞嗤笑。
　　“哪里？”

　　飞飞竖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说道：“两个月，最迟两个月，你必定得回家。”
　　“为什么？”江傲明一脸疑惑表情，对飞飞这份笃定抱有不解。
　　“你大哥要成亲，难道你可以不出席？”飞飞淡淡地说。
　　“啊？”江傲明吃惊极了，“他要成亲了？和谁？”
　　飞飞眉尖微蹙，定定瞧他一眼，随后移开目光，面无表情道：“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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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傲明只留下满心满意的惊讶，半晌没有作声。
　　不是不知道飞飞和江傲然从小玩的好，不是不知道江傲然对飞飞的情谊，但是如果说现在听到这两人要成亲，内心的惊愕还是如同洪水暴发般袭来。

　　飞飞开口：“所以，你是要现在顺从地回去讨你娘一个开心，或者，还是想要等到两个月以后让我们再来寻你一次？”
　　江傲明回神过来，想起当务之急还是自己现下该何去何从。
　　他幽幽说道：“你难得出来一回，就当作游山玩水一次，之后便与我大哥回去，不好吗？”

　　飞飞后背一僵，她镇定地直了直身子，然后展颜一笑。
　　这笑容中绝对透露出危险，她道：“没错，我不过是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出来一次，确实难得。这还是托了你江二少爷的福。你说呢？”
　　“……不是这个意思。”江傲明有口难辩。
　　“那你是什么意思！”疏淡的表情立刻褪去，飞飞恶狠狠地瞪着他。
　　江傲明委屈地坐在一旁凳子上，想与飞飞谈谈条件，“那么，我想带一个朋友一起回去。”
　　飞飞挑眉，“灵犀山上的少年侠士？”
　　江傲明点头。

　　“可以啊，你带啊。”飞飞笑的温柔，也笑的不关己事，“你带回去好了。”
　　“娘那边，要你帮忙说情。”江傲明幽幽地看着飞飞说道。
　　他自知自己那个娘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带一介江湖人士回去的，恐怕前脚才踏进家门，后脚就会被江母扫地出门。

　　“为什么要帮你？”飞飞不在意地说道，“我也十分不喜欢有江湖人在自己身边。”
　　江傲明哑然。
　　过一会儿才呐呐道：“那人才华绝好，武功也高深的很，翩翩风雅，绝对不是那种江湖莽夫，倒像是个名门公子。”

　　飞飞皱眉，她自然知道来到灵犀山的没有过分粗俗之辈，大约都是有点钱财有点权势的少年青年，但是江傲明出门才多久，怎么会连回家都想起那个江湖人，这当中会不会另有蹊跷。
　　于是她开口问道：“你和那人交往有多深就想往家里带，把家里弄的乱了娘不会饶你。”

　　“听枫才不是那种粗鲁无礼之人！”江傲明不甘心地反驳。
　　虽然识得没多久，但是那样的气度，那样的学识，绝对不输于任何一个名门子弟。也是因此，让江傲明有了结交之意，几日下来，总算的上是朋友。

　　一听到“听枫”这个名字，飞飞内心就开始波涛汹涌：“你说那人叫什么？”
　　“听……枫。”江傲明看着飞飞阴晴不定的脸色，连忙惊恐地回答。
　　飞飞脸色差极，片刻后咬牙：“我绝不会让他踏进江宅大门半步！”

　　“啊？”江傲明又呆住，“飞飞，你反应这么激烈，难道是认识听枫？”
　　“不认识！”飞飞断然否认，脸上愤愤之色却与说辞极不相符。
　　“那……”
　　“这家伙名字不好！名字不好！不好！”飞飞几乎要进入狂暴状态。

　　江傲明见状抱头为听枫委屈，却还是忍不住弱弱地反驳一句，“难道不是很诗情画意么这名字……哪里不好？”
　　“很难听！”飞飞大吼。
　　江傲明顿时不敢再作声。

　　平静了一会儿，飞飞隐忍下冲天怒气，问道：“你和他是如何认识的？”
　　江傲明偷偷打量飞飞一眼，见飞飞似乎缓和了下来，便据实回答道：“听枫武功高强，为人和善，我们一辈的人都爱与他切磋交往。”
　　“哼。”飞飞不屑。

　　“飞飞，你真的是觉得他名字不好才惹到你？”怎么看都像是有过节。
　　飞飞自然知道自己方才的借口很瞎，但她依然嘴硬，“普天之下，最讨厌叫什么听什么枫的人了！”
　　江傲明耷拉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