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之十里烟波》虹君

5、第四章

　　“您自从前天用斩魄刀试过她的灵子特性后就魂不守舍的，那个时候开始怀疑，真正确定的话是在刚才。想了想，二十年的期限好像也到了。”
　　“是啊，明明才二十年，居然也已经这么久了……”
　　之后除了听见浦原喜助重重的一声叹息，其他的就再也没听到了。
　　不过什么叫做不记得自己？他们在讨论谁？

　　心底寻思着，不知不觉又抬起脚往前走，却不知道为什么故意放轻了脚步。在黑暗中行走让人极度缺乏安全感，似乎脚下踩到的也不是真切的地板，连姿势的平衡都好像难以保持。如果趁刚刚他们说话的时候走过去，就能够听着声音辨别方向了。现在倒好，他们不说话了……话说是不是这个方向啊？
　　随着最后一步的往前走，在原来脚下落的轨道上似乎遇到了阻碍，然后就这样由着惯性轻而易举地踢倒了前方的那个阻碍物。

　　“叮叮叮叮……”

　　漆黑的房间里连续传来好几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尾音似乎穿过了黑暗，由自空灵地回响，仿佛还席卷着倒下时候带起的灰尘，就像雪地里倏忽落地的热源，带起的一阵刺骨缭绕的雾气。同时随着声音一声声飘扬环绕，整个地板上好像真的涌起了一大股肃杀的寒意，就像白色蜷曲的虫子，从脚踝一直往脖子处蠕动，身上柔软凸起的细毛一步步稳妥地扎在每一个毛孔里。我睁大了眼睛，任由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氛围紧紧包围，只是瞳孔骤缩，呆愣而动弹不得。

　　很快回响就消失了，随即一股猩红的光亮在脚边出现，倏然光亮就蹿上了大脑，同时以脚底为中心的五芒星方阵透露着猩红诡谲的异样光芒出现在脚底，荧荧灭灭，强盛刺眼的光辉吞噬着周围厚重的黑暗，颗粒在光芒周遭轻盈地飘摇，像极了一条啃食的红舌。

　　一阵尖锐的疼痛在脑海里瞬间扩大，好像每一寸毛孔都像在滴血，鲜红妖冶的血液从毛孔里流出，盖过了猩红的光芒。我的脸部表情愈发狰狞，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站在原地，却只能任由光芒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一点点渗入血脉。一刹那的时间，巨大而不可言喻的疼痛就像千军万马一样在体内横冲直撞，就像一个人被千万条尖锐的铁丝切成了碎末。

　　死亡的恐惧扑面而来。一瞬间我只想到了一个东西。

　　一张白色、狰狞、森然的面具。
　　就像虚那样。

　　……
　　“坠落的血肉，钢铁滂沱，末梢割开混沌，爬行的巨齿，等待雨的冲垮，穹庐和他的光芒……缚道之五十九，九重大地！”

　　随着不远处的声音刚刚落下，一片鹅黄色的软罩就瞬间覆盖住了我的全身，身上猩红色的光芒也渐渐地消失不见。从这种巨大的疼痛中挣扎出来，我再也维持不了原来扭曲的姿势，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鹅黄色软罩渐渐扩大，逐渐覆盖了整块空地，地板上猩红色的光痕很快就变得模糊，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而去。

　　我的眼睛还是挣得很大，瞳孔微颤，直到周围恐怖的死亡气息慢慢褪去，我才有力抬起右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然而此刻我的脑海里却格外的清晰，我知道我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火辣辣的疼痛转眼就变成深入骨髓的寒冷，凉意一直蔓延到指尖，以及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眼眶好像湿了。

　　那是怎么回事？就像一座森然的坟场，散发妖异的光芒，就像有食肉的蛆虫钻进体内一般，耳畔还留有血脉里汩汩流动的恶心声响。
　　还有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具……
　　如此慑人的死亡气息就才前一刻还紧紧地掐住我的脖子……膝盖上一阵冰凉的湿意，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果然自己很不争气地哭了吗？

　　身后有脚步声突然出现，然后迅速向我靠近。我喉咙滚动了一下，背对着来人低声说道：“对不起。”

　　一开口，难以掩盖的哭腔就从语调里传递了出来。背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我吸了吸鼻子，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我知道你说过千万不能走进来，可是我……你进来很久了，我有叫你，可是你没有……没有应啊。可是……可是刚刚那是什么？就像刀一样往身体上刮，比死了还可怕，我是第一次离死这么近，这么……对不起，但是……但是……”
　　我看着地面，双手紧紧地抓着裤子上的布料，关节凸起得泛白，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抖着。
　　身后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动静，我也不敢回过头去看他。或许这个世界里这群见惯了杀伐场面的死神们，面对这种状况早就习惯了从容淡定。可我是从和平的现实世界来的，我感受过的最高级别的疼痛不过是某次脚趾甲摔得血肉模糊后被拔掉而已，我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惧怕疼痛。而刚才那样，眼泪掉下来不过是情不自禁的行为……可能会被看不起吧。而且归根结底这也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所谓好奇杀死猫。
　　不过现在气氛十分的古怪，周围虽然还是漆黑一片，不过眼睛也早就适应了。我受不了这么诡异的尴尬，迅速揉了揉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张开嘴巴想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再说一遍对不起吧。
　　“对……嗯？！”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一瞬间驱散了刚刚刻骨铭心的严寒。
　　我又一次愣在了原地。

　　“我答应过一个人，再也不让你受伤……”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耳边传来，带来一阵瘙痒，我意识到这是他的发丝刺在皮肤上。他低着头，双手环在我的腰上，身体却很平静，不像我不受控制地颤抖。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正靠着他身体，厚实温暖的安全感。
　　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消散干净的死亡气息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身后的温暖也渐渐让我停止了颤抖。我的脑海里开始变得模糊，明明应该在第一时间挣脱的，却又如此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我咬了咬牙，不发一言，低下了头。

　　好像本该如此，这种熟悉的依靠。不是爱人应有的感觉，就像亲人一样。

　　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我很想回头看他的表情，却又不忍心打破这份安静的拥抱。
　　“浦原……”
　　我试探地叫了一声，想来想，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他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他一瞬间松开了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了起来，连着两个瞬步，和我隔了一段的距离。

　　“店长！宫月小姐！你们没事吧？”
　　是铁斋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铁斋正我我们这个方向跑来，浦原喜助站在原地，扶了扶帽子，眼睛一如既往地被掩盖在阴影之下，就好像刚刚的失态全然就是我的幻觉。
　　“哟！我们没事！”
　　他举起右手的拐杖，向铁斋示意了一下，然后歪了一下脑袋看着我。我被他看得身体发毛，刚刚驱散走的寒意好像瞬间又回来了，情不自禁向后挪了挪。

　　“啪。”

　　铁斋正好赶到，同一时间浦原手里的拐杖就正好打在我的头顶上。我抱着头嘟起了嘴，恶狠狠地瞪着他。

　　“疼！”

　　“你还知道疼？”他把抬起来的拐杖又一次打在我的脑袋上，力道稍微控制了一点。铁斋看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