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无奈的残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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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啥时才能好呢。”二姨有气无力得窝在被子里说道。
最近，家里都跟小曦儿一样，吃米糊糊，偶尔加餐弄个烤红薯之类的。天气又冷起来了，但是炭火并没有补给，还是用的之前的储藏，张倩坐月子期间正是寒流肆虐的时段，所以大伙让炭盆全程满载工作。现在家里的木炭和柴火并不多了，必须很省地用。
“没事就窝在被窝里吧，节约力气，也省点能量。”莫笑笑自嘲道。还真的，这奇异的大雪，连着下了一周了，大雪又积累了一层楼多高，以致于现在家里的人都担心再这么下去，自家要被雪埋了。到时雪水进了屋子，全家人还怎么活。
这一次，家家户户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
“冬子，妈和妞妞怎么样了？”冬子媳妇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感觉好很多了。这两天你还是在客厅呆着吧，等完全好了再带皮皮进来。”冬子一脸的疲惫。耿叔已经劳累担忧过度先躺下休息了。
“冬子，家里水不够了。”冬子媳妇一脸的踌躇，现在做饭要水，给婆婆侄女擦身子也要热水，她已经很久没畅快地喝过水了，嘴皮长久地干涸，肤色也是极差，精神更是萎靡。
“……”冬子看着老婆，充满着歉意，不能给妻儿一个安定富足的生活就算了，可怜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作为一名丈夫和父亲心中岂止是难过；再看自己年迈的父母，先前经历丧女之痛，现在又疾病缠身，不但得不到医治，连安度晚年的权利都没有，作为一名儿子又是多么不孝。
“冬子。”媳妇看着自己的丈夫，忍不住红了眼睛。这个女人想抱抱自己的男人，可刚抬起手臂，又想到什么，慢慢地放下，她低着头，快速地说道：“我想让儿子吃得饱，穿得暖，至少好好地活着。”
冬子一阵愕然，片刻之后点点头，“你把粮食拿到客厅吧，还有水，只需给爸妈留一点润润口就行了。”
“……”女人抬起头，嗫嚅片刻，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怔怔得地看着冬子，似乎想将他的形象镌刻得更深刻般，直愣愣地看着他，“冬子，对不起，我太爱我的孩子了。”
听到这句话，冬子猛地一抬头，没有错过女人眼中的不忍，他想到自己那可爱懂事的儿子，就又充满歉意和内疚，“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心疼他，不用说对不起。”说完，他还是忍不住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女人，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为她撂起一缕长发，“是我对不起你和儿子。去吧，去厅里呆着，陪着皮皮吧。”
恶劣的天气，又这么持续了一周，积雪已经变成了灰色，差不多到达二楼天花板了。陆飘飘一家都忧心忡忡，除了小曦儿每日能吃饱以外，其他的人都是半分饱，粮食倒是够，可是煮饭的水，却不敢多用。平时口渴了，就含一口白开水，润润喉咙，半天舍不得咽下去。
“还是多动几下，长久这么呆着不是办法，活动活动筋骨。”莫笑笑和陆飘飘喜欢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拉拉筋，其他人本懒洋洋地躺着，经不住两人不停嘀咕，也会跟着运动几下，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在所有人的惴惴不安中，大雪终于停了。大伙儿都送了口气，还好，没断了活路。
持续了两周的诡异风雪，地上积累的灰色雪花，在第二天太阳的炽热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人们开始觉得身上的厚衣服成了巨大的累赘，汗水开始滴答滴答地往下掉，到傍晚时刻，积雪几乎就全化开了，让人不敢置信的速度。
于是，又有人开始担心了，怎么一夜过后，太阳照射就这么强烈，气温反弹这么厉害，难道马上要来个酷暑？
“咚咚咚。”晚饭时间，万叔和万婶挨家敲门进行人员调查，同时检查是否有生病成员。
“给，这是部队给的药，听说是专门送过来的，今晚吃了，好好睡一觉。”万大把两颗白色小药丸递给开门的夫妻，“这雪没碰到你吧？现在好些了么？听说先前一碰那雪就起泡。”
“没什么了，好多了。”小夫妻接过药丸，一脸感激，“我没碰到雪，也要吃吗？”
“吃点吧，你俩一屋，怕万一，还是吃点预防预防。”万大婶补充道。
小夫妻点点头，送别万大夫妇。
万大老两口坚持每家每户进行调查，但凡家里有人碰到过雪花的，都会送上预防药，连带着屋里的人都人手一份。
“记着今晚都吃了，明天部队还会再送一次药。听说是部队总部那边研发出来的预防药，其他地方先前有出现过类似情况，后来这药就研发成功了。”万大细心地替居民们解释着，“不过最好晚上吃，听说副作用是有些打瞌睡，我也是听小吴说的。”
当然，并不是每家都需要预防药，比如魏薇家里，一个女人带着俩小姑娘，没壮劳力，自然就没这个需要。
“万叔，有多的药么？我能不能给我家那俩孩子也吃点预防预防？”魏薇知道药品紧张，但是想到俩小孩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请求道。
最终万大夫妇还是拒绝了，把药留给需要的人。
小徐青年家里，现在就只有他老婆和他娘，之前寒流时候，楼上的朋友来他家混住，前两周又回自己家去了。那天他虽然也去参与一号楼隔离工程，恰好他套了件冲锋衣，还带着个口罩，最后回家时，他老婆逼着他在门口把那衣服给脱了扔掉了。他死缠烂打要万叔开恩给他家也给一点预防药，未果。
夜晚一片安静。
那些害怕感染的人家，都迫不及待地服药躺下睡了。
陆飘飘一家，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按照每人20斤粮食，10斤个人行李的标准，打包了一个大行李，悄悄地往楼上走去。陆飘飘落后众人片刻，他实在舍不得那剩下的几袋大米，可随身柜子里一直是满的放不下这么多，于是他把手伸进米袋，把大米使劲儿往柜子里的间隙塞，等到塞了差不多三袋子后，空隙也找不出来了。他只好眼巴巴地看了眼剩下的粮食，飞快地往楼上赶去。
和他们同样行动的，还有其他几家人。事实上，也就莫笑笑一家六大人外带一小孩儿，魏薇一家三女人，小徐一家三口，张姨老两口，阿贝夫妻，还有万大夫妇。若仔细一想，都是这次家里没人受到“雪花感染”的家庭。
顶层天台，当初的养鸡场，玻璃隔板被完全打开，室内并没有积雪堆积，干干净净的。一个军人打扮的人正站在平地上等待着他们，可惜他并没成为焦点，因为此刻，一个巨大的伞出现在空中，下面，是一个大吊篮。
“这是……”大伙儿都是一脸震惊，“热气球！”
“嘘，小声点，快上去，把东西放好，听小吴指挥。”万大听到大家的惊呼声，赶紧小声地提醒道。
众人连连点头。随后，大家注意到，其他几幢居民楼楼顶都有一架热气球，隐隐约约还能看清有些人影在动。莫笑笑往隔壁楼顶看了看，架不住视力太好，她看到了冬子媳妇和小冬冬，却没看到冬子和耿叔他们四人，不由得蹙了蹙眉，想对袁唐他们说点什么，又觉得不是时机，只好暂时作罢。
不消半个时辰，所有人整理完毕，全部到位。小士兵小吴把热气球喷火器开关打开，片刻之后，载着人徐徐上升。
“你们想偷偷走？”一个愤怒的男声从远处传来，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啪”的一声枪响，有人倒地，二号楼的热气球终于也姗姗起飞。
刚才的动静，在寂静的夜晚显得非常突兀，可却没有人被吵醒，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梦中，睡得很沉很沉，有人似乎梦到了歌舞升平的太平过去，有人似乎梦到了繁华依旧的不远将来，他们在梦中，轻轻地勾起嘴角，笑了。
那些坐在热气球上的人，带着忐忑，迎接着未知的将来，或庆幸自己没有被感染，或感慨自身没被上天抛弃，或祈祷幸运继续垂青。至少，他们知道，离开，远比留在那个注定被病菌感染的小镇子等死，强上百倍千倍。
这个夜晚，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繁星闪烁，美得炫目。
待天色微微发白的时候，八架热气球已经消失在了天边。部队楼的楼顶平台上，最后一架热气球已经准备就绪。
“报告队长，汽油已经沿住宅洒了一圈，待命！”标标准准一个军礼，一个士兵向队长报告道。
“出发。”
部队的热气球也向先前几架的方向徐徐飞去，等飞到居民楼正中央时，队长看着下方的小镇，看到城墙围起来的小小据点，看到一幢幢楼顶上的土地，眼眶终于红了，他心里在想，对不起，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队长闭了闭眼，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几个火把扔了下去。
再之后，人们从烟熏中醒过来，惊慌失措，却发现连跳楼都没用，火光已经连成一片，他们无路可逃，只能拼命得往楼顶跑，企图拖延片刻，然后等待火舌蔓延，最后吞没自己。
走投无路的人们，亲人们抱成一团哭泣，有人看到了远处的热气球，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被抛弃，于是他们愤怒，开始不断咒骂，似乎这生生的怨恨可以让那些逃离的人生不如死。
冬子带着父母和侄女，也站在楼顶，他很平静，因为他知道，逃离的人中有她的妻子，而她会带着他们的儿子，好好地活下去。
“常林，咱俩真的生死同穴了。”妻子抱着孩子，被丈夫抱在怀里，他们做到了生死相随。
……
当太阳又一次炙烤大地，展现它独特的热情时，道冉据点，曾经许多人赖以生存寻求希望的小镇子，终于化为了灰烬。
残垣断壁，风一吹，扬起无尽飞尘，在阳光照射下，像一幅朦胧的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无奈的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