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章书》张子铭

2、花槐—缘起 桃之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迎亲的队伍刚过和风桥，花轿里的新娘便挑开卷帘掀起盖头向轿子外张望着，生怕路人不知道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满面春风，正奔赴她的大好前程。
　　姚家新迎来一新娘，叫做桃桃。谣传，而她本人正如其名一般，长得一张惹人喜爱的绯红脸颊。刚过了姚家的宅门，新郎便连忙三步并两步走出来迎轿。当桃桃走下轿子的那一刻，让当时在婚礼现场的人惊呆了。桃桃长着一张貌若天仙的脸蛋，她毫不避讳地掀开盖头，一点不修饰她的娇嫩。而一旁贺喜的人也并为觉得她这么做显得有失大雅，反而觉得此生能目睹下凡天仙，已无憾矣。
　　突然，一道士御剑而行突降婚礼现场，二话不说握其桃木剑向新娘身上砍去。他口中念念有词，大胆妖孽，看你修行向善留你不杀，如今居然堂而皇之插手人间之事，看我今天不收了你。说完，便又是一砍。
　　新娘桃桃也不是等闲之辈，巧妙地便逃过了道士的这两剑。我与姚公子实属相爱，你又怎不放我一条活路。桃桃气愤地将盖头连头饰一并摘下，从腰带上取出一簪银髻。她将银髻舞起来，如同一指银针，猛地朝道士身上刺去。
　　大胆妖孽，居然有害人之心！本想今日收你回妖界，看来不杀了你，必将给世间留下一大患。道士从衣袖中抽出两道符箓，就着婚礼现场的酒水便将符箓以念气钉在礼堂四个方位，看来是布下了迷阵，以防桃桃的逃脱。
　　呸，你个恶毒道人，人心和妖心有何不同？你又怎么能剥夺我爱的权力。今日不杀了你，我怎对得起那些被你毒害的姐妹们。桃桃便说便把银簪插在礼堂现场，不一会儿的功夫，那髻银簪居然生成了一株桃树，将礼堂现场弄等天翻地覆。
　　姚公子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他赶忙走到道士面前，伸开手臂阻止道士向前加害桃桃。道长息怒，您让我去给我娘子说。
　　姚公子缓缓走到桃桃身边，凝望着桃桃说。桃桃，咱们人妖殊途，还是散了吧。姚公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一裳婚服甚是美丽。
　　桃桃依靠着身后的桃树，泪如雨下。这世间，总敌不过轮回。说罢，桃桃便一头撞死在桃树上，血溅礼堂，融入礼堂的庆红中，分不清哪些是桃桃的血，哪些是庆宴的红布。
　　那一年，渤海郡的桃花像发了疯一样，终年不凋。

　　我听说这个故事是很久很久的事儿了，从一个乞丐的口中听来的。
　　那一年，我刚从一株槐树修成小妖，自命为花槐。在渤海郡郊野生活了几百年，从来只能是对渤海郡的故事听说，未曾真正步入渤海郡一览真貌。而如今，功夫不负有心人，我饱受日风夜露的滋润，终成大器。离开郊野，是我一辈子的梦想。
　　渤海郡内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我仿着城里人的模样，把自己零散的头发扎起来。
　　哟，姑娘你这飞天髻扎得真是美。忽然，一名身着华丽的男子对我说。不如，把你送到洛阳当宫婢去吧。
　　洛阳？什么是洛阳？难道这世间除了渤海郡还有更遥远的地方？
　　姑娘，你倒是说说话啊？嘿嘿。男子自顾自地笑起来。
　　我家妹妹去不去洛阳，不由得你这烂货做决定，快滚！人群中窜出一名衣着不同的女子，她这番打扮与渤海郡其他女子的装饰都不同，袖口紧缩，而且发髻任由它下垂，脚着皮革，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地人。
　　这……你这鲜卑人！哼！说完，男子便扬袖而走。
　　女子凑到我耳边小声对我说，嘘，你这小妖，道行尚浅就来人事闯荡，被哪些恶毒的道士看到不收了你才是。
　　我惊讶于她居然知道我是妖，瞪圆了双眼看着她。她貌似看明白了我的惊讶，再次凑到我耳边对我说。你放心，我也是妖。
　　那日，我同这名叫蜘蛛精的姐姐游历了渤海郡。她教会了我很多尚未明白的道理，她特别强调，千万不要相信人所说的话，他们都是为了说谎而生的。
　　次日，蜘蛛精与我匆匆告别。我问她，你要去哪？她说，她从西域过来为了找一个男人。
　　我问她，什么样的男人？
　　她说，不知道，很久很久前的一个男人。
　　对此，我不想妄加猜忌，便任由她随着她的方向离开。不过与蜘蛛精的这次短暂相遇至少让知道了一个道理。成妖是为了寻找某人，而我，是为了找谁而成妖的呢？我想起了那个乞丐的故事，那年，我看到郊野的桃花长盛不衰。惹得整年郊游的人络绎不绝，而这些游玩之人又怎么知道，在这不衰的桃花背后，掩埋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凄美的故事。
　　但我依稀记得，在我成妖的那年，我听到渤海郡的乞丐们纷纷谣传，远处洛阳的司马懿去世，时为嘉平三年。
　　洛阳？洛阳是个什么地方？是否有我需要寻找到的那个人呢？我踟蹰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