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奴》旧人眉

1、雪奴

　　我叫雪奴，这是主人给我的名字。主人是极雪山的少山主——风无疾。极雪山地处北边境，人烟稀少，从极雪山下来的人都极受到尊重——虽然极雪山是培养奴隶的地方。每年都会收纳大批弟子，经过严格训练，层层批选，年终时才下山五人。这五个人会被各自的主人带走，从此定奴隶结，随其主，主在奴在，主亡奴亡。而那些被主人遗弃或者叛变的奴隶，都会被执行者带回极雪山，受到极雪山的天罚。所谓天罚，就是雷雨天赤体缚身于极雪山顶，三日后倘若躲过雷电，就可恢复自由身。要成为极雪山奴隶的主人很简单，也很困难，只要被风无疾认可，可以是武林侠客，财主官员，甚至是平民乞丐。
　　这些事都是我的师兄矢引告诉我的。矢引是极雪山第十七代奴隶中最优秀的奴隶，有着比极雪山上的雪还要亮的头发。可是矢引不让我叫他师兄，他要我叫他矢引。主人也不让我叫他主人，每次我跪下叫他主人时，他就会很认真地告诉我，我的主人不是他，而是下山后的有缘人。这时候，我就可以看到他墨般黑的发丝飞扬。极雪山所练的武功会使发色改变，而主人的发色跟山上所有奴隶都不一样，是如墨般的黑色。没有人敢问为什么，因为在极雪山，主人是神一般的人。
　　我偷偷问过矢引，可矢引总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摸摸我的头发说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他的笑容有些萧索，笑完之后他又认真地说，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明白。
　　在极雪山我几乎没有朋友，除了矢引。矢引说因为我太安静了，所以交不到朋友。可我却知道，这是因为矢引。
　　极雪山上所有奴隶都十分美丽，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有着不俗的容颜。而我却是他们之中最平凡的一个，就连月训时主人看到我，千年不化的冷漠眼神中也会露出一丝失望，虽然极浅。矢引总是安慰我，在他的心里，雪奴是最美的。矢引是极雪山中最好看的奴隶，连主人也没有他好看。这是我听云诚和莫离说的，她们觉得，如果主人的头发也是银色的，就能与矢引并肩了。可我却觉得黑色的头发很好看，因为那是主人独一无二的。我还听到她们说，雪奴的武功都是从矢引那里骗来的，这样平凡的容貌，下了极雪山会丢我们的脸。
　　在那以后，我躲了矢引十天，而他也找了我十天。找到我的那天山上下着雪，雪花迷漫了我的双眼，就像主人的漫天雪一样好看。我躲在山洞里，听着火篝烧的噼噼啪啪的声音，一边用银针练习主人教的漫天雪。
　　那雪下了很久才停，我的漫天雪还是没有一点主人的样子。踢熄了火堆，我出洞去找吃的。出洞后，我就看到了矢引。他站在洞外的一棵小树下，站得笔直。小树遮不住他欣长的身子，落满了雪。头发，眉毛，嘴唇，衣服，鞋子。矢引看着我，眼里有着淡淡的笑，他说，雪奴，跟我回家。
　　回到山顶的时候，主人站在雪屋前看着我们。他的黑发在风中翻卷，他的眼睛黑得像展不开的夜，白色的软袍灌满了风，袖口镶的金丝在雪地里极为耀眼。那一刻，我低下了头，主人身上所散发的光芒让我不敢直视。
　　主人并不是为我来的，他走到矢引面前，抚摸着他的银发，眼中的冷漠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爱怜。他看着矢引的银发道，不要让它变成黑色。矢引并没有主人高，但他昂起了头，我跟你不同。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主人眼睛，如同镜面破裂般，痛楚从那缝隙蔓延出来。但那只是一瞬间，在我眨眼之后，主人已经恢复了原状。他牵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转身离去。回头的那一刻，他的眼角瞥过我，带着意味深长。
　　极雪山不怕主人的，只有矢引。
　　我问矢引他的头发为什么会变黑，他为什么不怕主人，为什么主人刚才那样痛苦。矢引只是抚摸我的头发说，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争辩，我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一年就可以下山了！
　　矢引眼里又漫上悲伤，他说，你喜欢下山？
　　我点头，是的，主人说我的有缘人在山下，只有他才能是我真正的主人。
　　矢引不再看我，似是已不忍看我，他看着雪屋顶上的积雪道，下山后就回不来了。
　　不，不会，矢引你不是还可以回来吗？
　　不一样，我下山是为了完成任务。
　　为什么我不用完成任务？
　　快了，很快就需要了。
　　那好，完成任务后，矢引就要告诉雪奴所有事情。
　　好，但我想，你不会喜欢那些任务，也不会喜欢那些故事的。
　　不，只要是主人派的任务，矢引讲的故事，雪奴都喜欢。
　　雪停了，积雪还在，雪化了，水渍还在，就如同事情过了，多少，该留下痕迹。过无痕，过无痕，真的能无痕么？
　　矢引笑着离开了，他的背影带着说不出的萧索和难过。
　　我不懂，一点都不懂。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我不知道将来的任务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的有缘人会是谁，我不知道矢引为什么只对我好，我不知道主人当初为什么把平凡的我带上山。我发现，我的确还没有长大，因为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现在就像一个刚落地的婴儿般，对我的未来充满未知。

作者有话说

　　前面几章比较短，后面就渐渐进入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