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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黄莺终是需染黛,愿得来日绽光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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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归家中,仍是疲乏缠身,其他琐事便先搁置一旁,唯一的念想,就只有与那周公会梦之事。这一日的折腾,倒是把自个给颠簸得疲累不堪,一堆难以适应的东西。亏得这不是头一遭了,否则定然难以应付。
翌日,晨起,睁眼就想再唤谨言姐姐前来侍候我,可眼下怎么呼喊都没见得半个人影。正准备自己出外探个究竟,这时三位不熟识的姐姐怀揣洗漱道具朝我走来,除了其中一位似曾相识,好像就是昨日端水予我的那位姐姐外,其他两位姐姐都是未曾谋面,见她向我做起交待。
“刚才多有耽搁,还请小姐见谅。今早夫人便遣人来叫走了谨言和绍韵两位姐姐,临走前,谨言姐姐交待要我们先行服侍小姐您洗漱进食。”
听闻谨言姐姐为母亲所遣之人支走,不禁紧张起来。该不是因为昨日之事而怪罪她们吧?匆忙之下,难掩慌张凌乱的神色,立时失了分寸,赶忙问起原由:“母亲遣人支走谨言和绍韵到底所谓何事?”
她们见我这般把在乎挂在嘴上,把担心写脸边。也不敢有所保留,忙回道:“小姐请勿紧张,应只是例行查问,并不会难为她们。毕竟她们是老爷指给小姐您的贴身侍女,夫人是断断不会和老爷作对的,最多只是查问些您的境况,了解些琐事而已。即便有个万一也只是小打小罚,绝不会有所差池。”
“对的,菲雨姐姐说的这些都是实情,小姐请勿担心。”
“是啊,是啊,两位姐姐所言极是,还请小姐放宽心。”
听得这些话语,心中紧系的缰绳总算有所松懈,那位似曾相似的姐姐,原来就是谨言姐姐口中曾唤过的菲雨。这刻才任由那几位姐姐帮着我洗漱换装。她们虽然也是齐心协力、尽量做到张合有度,可始终不及谨言姐姐与绍韵二人那般熟门熟路,为我梳理发丝之时对于分寸的拿捏也是有欠妥当。
这刻本就起得早,加之刚来这里不过一日,一切予我眼前都是那么的陌生,就是都为古人,我也是靠后的朝代,那年头还流行裹脚呢!,幸亏自己没那福分做得小姐,不然定被捆出个畸形到烂的臭蹄子出来。好在这个朝代看似没有这许多的规矩。
还是耐不住寂寞,先行发起问来:“请问你们几位姐姐先前都是侍候的谁啊?怎么除了菲雨姐姐你之外,其他这两位姐姐先前我都是从未见过?”
见我这般问话,她们哆嗦了半天支支吾吾的,有意无意之间互相推让。才由那位名唤菲雨的姐姐向我介绍起来,见她面带愁容、眉间微皱,那两条青墨色的眉角,像是将要紧系贴合一样,如同燕鹊将要筑起天阶那般,吞吞吐吐的说道:
“回小姐的话,姐姐二字,奴婢们实在担待不起,还请小姐收回这两字。再有其实我们也是负责侍候小姐您的,只是一般都是由谨言与绍韵,两位姐姐负责小姐您的起居饮食。我是因为谨言姐姐的关系,才得已偶尔见上您一面的。我们大致负责的都是些外围的琐事,所以这细腻的活儿自是不如谨言姐姐她们的,还望小姐不要见怪。”
听得这席话,总算是把七窍通了六窍,余下的那一窍不通也给撞个明白。《石头记》中也有提及,那丫鬟还分三六九等,合着原来早在这个未知境遇便已奠定,不是清朝独创的!
在现代活了一遭,人人平等的思维定义早已铭刻在了心上,见得感觉比这天人之身年岁略大之人,便不由自主的唤起姐姐二字,没想竟是给她们平添麻烦。“姐姐二字我不叫便是,但你们得把名字告诉予我,否则我又怎能记得你们谁是谁呢?”
见我撂下这话,她们才从适才那阵慌乱中缓了回来,其中一人竟还拭起了额上的汗滴,不就是叫声姐姐吗?何至如此?
“回小姐的话,奴婢名唤倩蓉,和谨言姐姐一样都是广平人士。”
“奴婢名唤葶苈,是邺城当地人。”
居然还有人的名字是叫葶苈的,这不是哪味中药材的名字吗?不是吧,这名字实在是有欠风雅,身为书香世家的丫鬟,竟然取了个这般毫无雅致、全无韵味可言的名字。
“葶苈,请问这名可是我父亲取的?”她见我这般语带不解,虽然脸上强装沉稳,却也略微吐露出疑惑、惊异的神色,只源于她那名字而已,不禁把吃惊的态势全然摆露了出来。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答话说道:
“回小姐的话,奴婢哪能有那福分。可由老爷赐名的要不是侍候着小姐或夫人,就是有何过人之处,否则是决计入不得老爷的眼的。奴婢这名是打小便由父母给取得,据说奴婢儿时患过百日咳,后来是换了这名字才给硬生生的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这年代的人,若与清末相比,看来是更加迷信的。葶苈这两字实在是听不惯,不如给她换了个好听点的名字。得好生想想,怎么说服她才好,见她那个提及名字就慌张的摸样,看来不太好摆平。
还得掰个意味深长的话来才能搪塞得过去,脑袋瓜子如同一休哥那般转动起来,休息休息,不对,是格叽格叽。咦,有了,《石头记》上不是曾说宝玉初见黛玉之时,为其取了个小名叫颦颦,以“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 作典,她人自是不解,嘲笑说是杜撰,实则取自佛经之上。若是要体现小姐才有的学识,又不失分寸,还得往那上面去做做文章。
念到这里,往细处再行窥探,那葶苈即是以草本植物为名,我自也以草本植物为其命上新名便是。她这般身世,沦为丫鬟已算凄凉,早前境遇自可与浮萍相比。就以若萍二字为名,比起葶苈自是好上不少,也能寻得原由。“你这名字,虽说曾助你渡过劫难,但念起来总是不太文雅,可否容我为你取个较为文雅的小名?”
这番话语出口,本想她会念及,原有名字曾相助度劫的旧情,断然辞了我的好意,不要小名这个多出的称谓。可她却是微透笑意,脸颊如同为醇香浓厚的五粮液侵袭那般,被熏得嫣红通透,赶忙说着:“小姐赐予小名,是奴婢莫大的荣幸,还请小姐快快告知奴婢,所唤为何?奴婢以后便以这小名示于人前。”
“我取若萍二字,引自曹植《浮萍篇》初始之‘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叹你身世如浮萍般飘零,但即是寄身清水之中,自是再难为淤泥等污秽之物浸染,愿你此后即使随风东西漂流,也能与这清水共同进退,莫要受那污浊气息的影响。”
我这番话实际也是在说着自己的境遇,愿自己能如清水般,即使昨日曾入了相府那迂腐污秽云集之处,也能以清水之态,安然应对!
她听得我这些话语,甚是不解的摇着头,丝毫也没有掩饰的意图,没有想去掩盖这般只是一知半解的窘态。见她这样子,也只好再行解释道:“后面那些话语,你无须刻意去明白,都是说得什么。我只问你,往后皆唤你为若萍,你自己觉得这名字如何?”
“好美的名字,多谢小姐赐名,奴婢感激不尽!”见她很是满意,满腔欢喜全然写在脸上,也不枉自己活像八婆一样,还趟起这和起名有关的浑水。
一番洗漱过后,在她们的侍候下,用过了早点。便伴着她们一同前往母亲所在的地方,欲向其请安问好,并把谨言姐姐她们一并给讨了回来。大步小步的疾行着,还未进那屋子呢!便听得一阵怪里怪气的训斥声传来
“叫你们不好好侍候着小姐,平日里就爱叨唠嘴皮子!看看、看看,这都教会了她些什么东西!连阿谀奉承都学了起来,连那大不敬之言也说得出口。
还要夫人操心,要其他下人也跟着担心。今日我倒要叫你们这些不长记性的东西,好生瞅瞅什么叫作家法!我看就是你这丫头片子惹的祸!给我使劲的打,都给我往死里的打。以后若敢再教会小姐那些个没脸没皮的勾当,定要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训斥声这刻正绕耳呢,那侧刺耳的哀求声也是应约而至,两相辉映,共谱一曲惨绝人寰的哀呼悲歌,其中除了求饶声外似乎还夹杂着痴笑傻笑一般的其他声响。再不能耽搁,这声音这般熟识,定然是谨言姐姐!不是说不会怪罪她们的吗?
怎么就因为我那几句话就要罚她们,这般叫喊定是痛彻心扉,怎会说只是小打小罚罢了!朝着随我同来那三位姐姐撂下气话“你们怎么都诓骗我,还说最多只是小打小罚,那这声音作何解释!”
当下心里实在是有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念想,在不断的翻滚涌动。若然谨言姐姐因此受累我又该当如何?这祸事皆是我自个捣弄出来的,哪容得由她人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一时错语而有差池,得赶忙找母亲解释清楚才行。
就在夺门而入之后,就在欲讨回谨言姐姐那刻之时,差点因为与自己料想中的差距甚大,而晕眩了过去。眼前所见满目狼藉,谨言姐姐犹是置于地上,倒在血泊之中,那杖阵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偕同而来的那位绍韵只是假作略受轻伤,在一旁好生凉快着呢。
她见我来到,立马收敛起那副小人得志、痞子当道的嘴脸。更是惺惺作态的连声喊着:“疼疼疼,求小姐向夫人求求情,快些搭救了奴婢。奴婢实在是撑不住了。”责罚她的人这刻也跟起风来,意图共同欺瞒于我。
或许就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她朱唇上那一抹偶然淡出的笑意,这刻已将她真正的心思,完全曝露在了我的面前。一个正被杖责的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那负责杖责之人看似卖力,可却连点声响都没捣弄出来。由这般情形看来,谨言姐姐所受的痛楚,定然与她有关。
她不知这蹩脚的把戏,已然被我识破,居然还虚情假意的唤起边上早已失了知觉的谨言姐姐。“谨言,你要坚持住啊,小姐已经来了,只要小姐愿向夫人求情,我们就能留得活路!”
赶忙进了里屋,立马脱口道出:“母亲,求求您了,就当是娥儿求您了,还不行吗?快些让他们停下,谨言已经失了知觉,若再这般下去,必然是会闹出人命的!”他事这刻也都顾不上了,先将人救下再说。
只见母亲硬是摆出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右手掀弄着杯盖,往那茶杯上允吸了一口,润了润喉。才不情愿的道出:“这些琐事我都是交予下人来处理的,你若是要求情,找外面那下人,要她喊了停手也就是了。你该明白母亲我乃念佛之人,又岂会和那见血之事撤上关联!”
她这侧话音没落干净,我却早已往外屋奔去,不容耽搁,寻得那喊话的下人所处方位。即刻哀求起来“快住手吧,求您了,快快叫他们停手,再这般下去,必是会闹出人命的。”
这人约略上了年纪,想来可能是母亲的陪嫁丫头,我这番喊话,她硬是无动于衷。看来这老婆子必是个不识好歹之辈,居然还倚老卖老的撤着喉咙耍着嘴皮子说道:
“小姐,奴婢这也是为的你好,若再叫李谨言这丫头片子留在你身边,保不准哪日,必然又会搞个祸端出来,这才来了个把月不到,就已将你摆弄到这般田地,更还唤过她为姐姐!要再出个差池,届时小姐您即是欲哭都要无泪可流,老爷夫人便都要受了连累。这孽债就由奴婢来背,他日即便冤魂索命,也是只管冲着奴婢而来,断不会连累小姐。”
是下寻不得任何办法,哀求也是无济于事,唯有搏命相护。便往谨言姐姐所置之处委身扑了下去,连带的被那杖责器械所伤。只那一下,便有撕心裂肺之痛!不难想象这般如雨而下,连绵不绝的杖阵即是个壮汉都难有生机,更何况是个女子!
那两负责杖责的家仆见得这般情形,也只好先行停手。那老婆子立马装出副慈眉善目,眼珠子好似进了沙子一般,携着清光闪烁说道:“小姐,你这是为何?为了那丫头片子,这实在是不值,你那娇贵的身子万一有个闪失,奴婢们又如何向老爷夫人交待!都停下吧,随小姐通行的那几个丫头都给我进来,把谨言和绍韵搀扶起来。先行送她们回屋去,寻点膏药给她们抹了便是。”
见那老婆子总算还有点良知,没再继续下去,暗自松了口气。可就在屋外的其他丫头入内搀扶起谨言姐姐之时,不幸的噩耗随即传来,那位名唤菲雨的姐姐惊慌失色的喊着:“不好了,谨言姐姐已经没气了,可能是殁了,这可怎生了得?”
那老婆子厉声喊道:“殁了就殁了,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吗!殁了才更好呢!以后断然不会再有人教坏了小姐!拉出去,埋了便是。”
听得这些,立马失了知觉,晕眩了过去。昨日才是刚刚相识,暗自打定这是值得信任,可伴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共进退、同患难之人。只不过是叫了声姐姐,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和那丞相夫人赌气,说了些气话入了母亲的耳朵里。这刻却已是主仆永隔,再难有相见之日!
那恶婆子竟是如此视人命如草荠,这般境遇竟是可以轻易的草菅人命,当真没有天理!“谨言姐姐、谨言姐姐,还我的谨言姐姐。你这恶婆子,这般歹毒行径,他日必然坠入阿鼻地狱,受那轮回之苦!”
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终于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己所处的地儿,又变回了那装饰陈列皆应女儿家秉性布置了的闺阁。估摸着是被那几位姐姐搀扶回来的,试图唤人,可眼下却是毫无气力。不知谨言姐姐到底如何,即是离了人世,也该好生安葬,还想见她最后一面,忙起身欲出外问话。
未等我出了去,已然有人信步走来,正是那虚情假意的绍韵!先前那恶婆子说的话,这刻倒是愈加清晰,唤过她为姐姐这事,必然是绍韵这贱婢走漏的消息。事情始末终于了然于心,原以为古时即是有争风吃醋,那也只是妻妾争夺男子欢心而至。
可这连个丫头也能勾心斗角,更是直至对方于死地,当真险恶。这等人留在身边早晚都是个祸害。就她这种人,他日必然还会原形毕露,得好生提防,俗话说得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另外也得好生吓唬吓唬她,叫她长长记性!
若她从此不再行那害人之事便罢,也给她次悔过的机会,我虽是极为悲痛,可也不想沾上那为仇恨所浸染的邪恶念想,这般坎坷的心情,着实难以言明。可若她再换个法子害人,定要寻个法子叫她作茧自缚,自食其果!
“谨言姐姐的后事处理得如何?可否好生敛葬?我能否见她最后一面。她与我虽然相处时日不多,可对我却是关爱有加,她这一走,多半也是因我之过,另有始作俑者一名,若无她暗中挑唆,弄得母亲心生不忿,也不至今日这般田地!”
带着愤怒的神色,把这般不满全部发泄了出来,更是意有所指,她要是个明白人,定然是窥得清楚我说的这些都是什么?
见她颜露不满,毫无悔过之心已然昭然若揭。还在吱唔着,欲将事情搪塞了过去,撅着嘴皮子说着:
“谨言的后事已处理妥当,小姐是断无机缘再见上她一面的,她侍候小姐不过个把月,小姐您又何须惦记?小姐若是想知道那始作俑者是谁,大可以想个法子把她揪了出来,让夫人好生整治一番也就是了,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听得这话,只是越发觉得这人,已是无药可救,真是应了那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明白的知道我意有所指,居然这刻还在假作镇定,更欲推脱给她人。
“这事不劳你费心,若那人再有何不轨的举动,我定寻个法子把她给揪了出来,叫她作茧自缚,好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希望她能知道那句‘凡是太尽,缘分势必早尽!’之说。莫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语毕,把她遣了出去,便独自将被褥蒙上,哭了起来。打红灯照那时候就有些自闭,去了现代自小就很少有个知心人,愿意待见自己的。好不容易到了这儿,遇上了谨言姐姐,才真正的打开了心扉。可这,心中所系不止谨言姐姐之死,更是牵出过往的种种不堪。
这地方比起清末那会儿,更是危机重重。一个行差踏错就又是害了周遭之人,以后那姐姐二字,断断不可再胡乱唤出。那违逆统治阶级之语,决计是不可再行脱口的。
谨言姐姐与我,好歹也算有一日姐妹之情,心理想着。不禁作起词来,用以悼念谨言姐姐的亡灵。也算是为自己的诸多行径,所造之恶果做些补偿,以告慰自己,愿有来世可一偿这孽债,再续这未了的姐妹之情。
定词名为《莺黛歌》,念到痛时,哪能由己,不觉竟是自作曲调用以配词,于心中如是唱到:
叹黄莺欲染黛,点绛朱唇描香腮。
凭远山眉黛,勾勒出情怀。
惜黄莺欲染黛,洁齿若皓月莹白。
衬无暇香腮,隐透着无奈。
怨黄莺已染黛,误结缘分声色衰。
将一世清白,寄云霞沧海。
念黄莺已染黛,他日绽出新光彩。
勿牵系悲哀,为乐事负载。
叹事态,犹如风来演云变云又改。
怨事态,若盆栽雨打花开临复败。
恨事态,多感慨,留下心事作交待。
念事态,休要步步惹尘埃,愿得来日绽异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自谨言姐姐离世至此,往后的日子皆是一晃而过,掐指算来,已是一年有半了。期间仍是经常梦起,与这具躯壳相关的经历。可欢笑什么的,却从那日便与我彻底绝了缘分。
上苍好似诉说着要我断了那份超然的妄想一般,不断摆弄着名为命运的缰绳。如今的自个如同扯线傀儡那样,只得忍受着那诸多毫无缘由,却又非要强系在身上的悲痛。
这日于我而言是永生难忘,永生难以磨灭的悲痛印记。宅内里里外外皆是红烛萦绕,双喜红字临门上,道出喜庆的气息。即是府门之外都能看出一派热闹的气象,这便是第六天之主为我安排的宿命吗?
为何偏偏是受了不可抗之力,而嫁予那古今丑陋无双的高洋,更是嫁入了那连个干净地儿都没有的相府之内。
当年甚为愤恨的元善见,时至今日却是为其魂牵梦绕,为何他是皇帝,又为何他身为皇帝,却连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权力,也要丧失殆尽!
还得仰仗着那高家的女儿,那迂腐丑陋之地教养出来的女儿!不刻花轿已迎门而至,伴随着几位陪嫁的丫头,为那绯红作底蕴,鸳鸯入内两相对,从此比翼飞的直帕,蒙上了头面。哪见得这周遭都是些什么?
既然得不到,又为何偏要让我执着这一遭。谁说不是冤家偏不聚头,纵然聚头又为何换得这般下场。曾经念到深处,还望从此魂梦与君同。而今我心何畏,畏只畏缘分一夕尽毁。
只知道嘻嘻冉冉的声响附耳而来,铜锣敲击出的和声,配着那欢腾的曲乐,竟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令人萌生厌恶之感,即便是天籁之声,此刻于我耳中也是索然无味,更催促着自个为悲伤情怀所累。
于暗地里念想着,今日该是与那元善见,那个始终忘不了他的皇帝美梦,忘不了他的大魏河山的负心人,缘尽于此之时。内里因这刻的悲痛,而作起之词来。
曲乐取自《当我眼前只有你》,定词名为《心事作香沾满衣》。愿得自此可将其彻底忘怀,眼眸泛着酸涩,渗着晶莹无垢之光,将这般痛楚尽皆咽下,于心中暗自唱到:
易盼未敢盼,儿女情长。
犹如欲忘未敢忘过往。
欲断未能断,青丝错乱。
犹如易舍未敢舍牵绊。
欲梦未敢梦,执手共赴巫山。
知襄王有梦,神女又何以,圆谎。
易羡未及羡,连理鸳鸯。
犹如欲列未及列仙班。
欲恨未能恨,白璧欲染霞光。
知缘分是恨,定如数奉还,莫忘。
若说无缘偏相遇,
若说有情终别离。
叹天意弄人,不过一场儿戏直叫人生死相许!
欲放未及放,情思纠缠。
犹如易解未可解佩环。
易疼未及疼,将痛楚化悲伤。
望这份伤疼,最后由故人,埋葬。
若说有缘不知惜,
若说无情还相依。
怨造化弄人,将这片心事终虚化作香沾满衣。
若说无缘偏相遇,
若说有情终别离。
叹天意弄人,不过一场儿戏直叫人生死相许!
怨造化弄人,将这片心事终虚化作香沾满衣。
曾经与元善见共度的点点滴滴,这刻如同仅是发生昨日般,回溯于眼眶之内,映衬在眸光之上。只恨这些记忆回溯眼前,斑驳过后,却是愈加远离,竟逐渐离我而去。即是他那微微的声带颤动声响,这刻也是萦绕耳畔。一切的一切,便都要从那半年前说起。
曾经与元善见共度的点点滴滴,这刻如同仅是发生在昨日般,回溯于眼眶之内,映衬在眸光之上。只恨这些记忆回溯眼前,斑驳过后,却是愈加远离,竟逐渐离我而去。即是他那微微的声带颤动声响,先前也是萦绕耳畔。一切的一切,便都要从那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的某日,自个一如往昔那般,仍是为母亲定好的行程禁锢着,再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是修习女红之事,就是强迫读着那枯燥无味的四书并着教授纲常之礼。
这先生也都换了好几个了,却是越换越苍老,越老越古板。早前那位偶尔还念点其他玩意儿,若是作起功课皆能用上心思,还肯讲些《三国志》给调剂调剂。可自从换了位更加苍老的先生开始,每日教的、读的,无外乎都是那堆之乎者也。背都背烂了!要是错入了个男儿身,兴许还能去博个功名呢!
这刻见那先生眼皮渐入贴合之状,还不忘紧握手中书册。不多时那轰隆轰隆的声音便已似离弦之箭,奔走而来,叩打着我的耳畔。如同警示我说‘想要偷懒,就趁现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
见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之机,哪容错过,立马朝窗外探去。外头一片风和日丽之景,蝶儿双双对对略过轩窗,好生惬意。那花香这刻绽得正是时候,将芳菲全然吐露而出,引得蝶儿为其流连忘返。为其醇香而讨宿醉,跳起舞步,双双以花为舞台交相映衬,时而凌空飞舞,时而盘旋而下。
见得这番光景,心想不过是离得片刻,断不会再连累他人,不如出去引那蝶儿纷舞,该是多美丽啊。于那梦境之中曾见得这天人为翩跹蝶影所缭绕,不知自个可否有那福气,能与天人相较?
还得轻声细语才是,爬窗逃课什么的倒也还难不倒本姑娘。参加红灯照那会,虽是没摸过刀子,可这点小事也都是手到擒来。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混迹过红灯照参加义和拳!
小手往那轩窗一撑,先把双腿盘了出去。暂借这轩窗小坐,看得先生仍是毫无反应,只是一门心思顾着与周公聊聊天、泡泡茶。心里想着‘先生,对不住了,我只是游玩片刻而已。只是片刻,断断不会连累你的。’便把气力全都系在脚上,往青石板踏了下去,既然出来了,自当是往那蝶儿纷飞之处嬉戏一番。
这蝶儿,自轩窗内探得,自觉本应不远才是。可走起来却是全然不同,还是有那一小段距离的。终于是够到了,那蝶儿所处的花丛。正欲往那花丛之中扑下去,奈何那蝶儿居然先我一步游离开来!
可恶,天人对着蝶儿是游刃有余,而我这刻才刚至它们竟然就已舍我而去。“看我不逮着你们,好好大刑斥候!”这话本欲脱口而出的,可想想若是惊动了他人,必然又是桩麻烦事。赶忙压制住了激动,只是顺着蝶儿翩飞远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对蝶儿很是可恶,三番两次和我作对,明明多次只差些许便能触及,可硬是被它们逃了出去。本还兴致勃勃的,这刻却是意兴阑珊,失了雅兴。
想起仍与周公会梦的先生,不禁担心起来。若是自个迟迟未曾回去,母亲追究起来,先生可就得遭罪了。这先生虽是古板苍老,可也有其好处,常常无端兴起,便可听得呼噜呼噜的声响。倒也成全了我这愚顽怕读文章之人。
再说母亲每换先生,必是将那苍老与迂腐并肩,纲常伦理挂嘴边之人作为首选,即便换了也还是个老古董,还不如不换,来得安生。
正想顺着来时路径回去,可那对蝶儿却又偏偏折返而来,如同刻意挑逗着我的底线那般。两两相偎,缠缠绵绵的叫人好生艳羡,不多时它们似是有所疲累,居然往父亲那许久都未曾动用过的偏厅飞了过去,更错落在轩窗之上。
这不是催着我快些收了你们吗?说时迟,那时快。我这大步一跨,上身随即向前倾斜,双手相并,合出个密不透风的口子,便将这天罗地网轻轻的往那轩窗上撒去。看你们还逃!这下该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了吧!
犹在自鸣得意着呢,忽然听得偏厅之内,有什么声响在隐隐作祟。这偏厅可是许久都未曾动用过了,应是无人才对。不会是什么老鼠还是什么东西吧?我可最怕那东西了!
想快些离开这地方,却忽然听得熟悉的声音,顺着和蔼亲切的语调说道:“还请各位替我转告皇上,皇上交待的事,下官必然与其他同僚倾力周旋,务必完成此事,决不辜负圣恩。”
还在思索着这声音的主人是个什么人物,内里又有其他声音泛起,这次的声音与先前不同,携着极致浑厚雄壮的气息,语调沉稳的说道:“李大人既然答允此事,想来必是有所准备,不妨说了出来,我等也好一同参详,看看有何帮得上忙的地方。”
边上其他声音立马附和到:“是啊,是啊。李兄快些道出有何妙计,可助皇上这次提拔亲信之人,过得丞相大人那关!”
李大人?该不是父亲?这不会是在密议,和朝政有关的事情吧。不好,叫我听到了,万一追究起来,可又得连累别人了。赶忙放飞了那对蝶儿,正要溜之大吉,却突感手腕被什么人拉扯住。
习惯性的调转身姿,把眸光往后一探。居然是位俊秀不凡的少年,看他眉色黝黑、眼珠子透露着灼灼如炬之色,那呼气吸气的地儿位置不偏不倚,生得恰到好处,只差些许,这容貌定然是要有所欠缺的。
“你这是干什么?知不知道什么叫作男女授受不亲啊?快些放开本小姐。”我这逃课之事暂且不说,要是被他们知道,他们所说之事,尽皆入了我的耳朵里,定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就父亲说话那副卑微的姿态,能否保得住我还是未知数呢。
真是够衰的,连扑个蝶儿都能淌上这浑水。身体仍是不由自主的在挣扎着,可那人硬是把我的话,全都当了耳边风,那只大手却是越握越紧。
“疼、疼,你这人好生无礼,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可是本小姐的家,还轮不得你这般放肆!”见这好言相劝毫无成效,只得撂下狠话。
可这人依旧如同先前那般,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我和他这番短暂的对峙,竟也惊动了偏厅内的其他人,听得咯吱的开门声响,内里五六人遂即踏出了门槛,父亲也在其中!
见得父亲出来,心里即刻乱成一团,哪还能顾上其他。这下可糟了,责罚什么的是铁定少不了的。一时慌了手脚,脚跟不听使唤,直往那人脚上一跺。这一跺,他居然松开了先前紧握的大手。要早知道这样,适才一定不和他讲那些废话,直接往他脚上一跺就能拔腿开逃!
我正疾步欲逃离这尴尬的地儿,可背后却传来父亲的声音。往常和蔼可亲的父亲,居然厉声怒斥着说道:“还往哪逃?你一个女儿家,不好好跟着先生学习伦理纲常,跑这作甚?适才可否闻得我等所说之事?你要如实回答,若有隐瞒,即是父亲也难保你!”
“我,这,我。父亲,娥儿不曾窥得是你们所说何事,我只是因为先生教的三纲五常太过枯燥,才趁着先生前往如厕之机,偷偷溜了出来的!”从未见得父亲这般气愤的神情,即使是欺瞒也好,只要能缓过这刻,以后再向父亲请罪也就是了。
“几位,下官行事不周,本以为支走众人,便可安心。未曾派遣下人把风,才令小女误入此处。小女不识礼数,多有冒犯,烦请见谅。她既然说了未曾听闻,必然是不知的。还望各位看在下官的份上,切勿追究,也勿将此事传进皇上的耳朵里。”
父亲这刻故作卑微姿态,低首细语,不敢视人,都是为了保全我才这么做的。我也只得黯然无语,等待他人裁定。
“李大人何须如此,你为皇上办事,尽心尽责,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我等断断不会因这点小事,就迁怒了你的闺女,这事更不会入了皇上的耳,还请李兄放宽心。”
眼前这位略微上了年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叔,该是那浑厚雄壮之声的主人吧,或许是个武将出身,否则怎么会这般虎背熊腰。
“是啊,李兄何须如此。令爱生得这般可人,就是这事入了皇上的耳里,依着皇上的性子,也绝不会为了此事而追究。或许,哪日兴起,收了令爱做个妃嫔也属正常!”那小眼猥琐糟老头都在说的哪出呢?谁愿意当那小气鬼的妃嫔谁去当,别扯上本姑娘!
说别人不追究,或许我还信.可那小气至极的圆扇贱,要不追究就有鬼了。一年前在相府,为了那什么鱼卵纸,还和我纠缠了老半天。作为一个皇帝更是说话歹毒!他要大气,也不会愿意做着那‘一只羊儿二人守’的受气皇帝了。
那几位从偏厅里出来的,叔伯辈倒是出奇的好讲话,看来我是荣幸的避过了此劫了。内里正暗自开心呢!突然那个俊秀不凡的少年,再次紧握住了我的手腕,更是比前番愈加使上力道。
“疼、疼,你这人怎么如此歹毒!对着女儿家也好意思用上这般气力。”当下被他的大手这么一握,事后怕是不止是淤青这么简单!
“你当真不知,几位大人所议,乃是为了献礼于丞相大人?”随着这句话浮现耳畔,他的大手似乎有所懈怠。这人是故意装傻呢还是充嫩呢?明明是死对头,怎么还能为其准备礼物。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是要献礼还是要针对丞相大人?”糟糕,这句话脱口而出,瞬间便已察觉自个,已不由自主的着了他的门道,再想解释怕是难上加难。
“李大人,你也看见了吧,令爱必然是听闻了此事的,否则何以如此答话。主上所托之事断断不可有何差错,即便是令爱,我也不能手软!”他这话音才刚落,就已面露狰狞之态,好似要把我活生生吞食了那般,很是恐怖。
“住手,求您快些住手,还请看在下官的份上,饶恕了小女。下官定当命人,对其严加看守!决不会走漏任何风声,莫要伤了小女!”父亲这刻赶忙连声求情,那眼眶都因为过于担心我而有些涨红。
其他叔伯辈们也赶忙插起话来,那位虎背熊腰的大叔厉声斥道:“你这是作甚?对着一个丫头片子,也要下那狠手吗?”
那位小眼猥琐糟老头,拂了拂衣袖,面露不屑之色,如是说道:“是啊,真不知皇上,何以常常对你委以重任!这般凶残歹毒,即便是武将都为你之所作所为而感不齿!我等文人自是更加不屑与你为伍!”
其他几位较为沉默之人,现下也不再寡言,纷纷指手画脚开来。诸多言语如刀锋那般,直朝那位俊秀少年的脊梁骨戳去。但凡是个普通人,见得这般架势,必然是想寻个大炕躲了进去,顺道把自个给埋了,好省去这被众人所指的尴尬!
可这人却硬是无动于衷!其脸皮之厚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竟然拉扯起我,更欲将我带离邸宅!“快放开,本小姐!你这人怎么如此野蛮!”犹在挣扎着,更欲摆脱他的控制,想起先前那般,脚跟子立马往他的腿上蹬去!
他居然如同早有准备,立时松开了紧缚住我的大手,往后一缩。避过了我这必杀一击!不止如此,这人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着手刀直往我前行方向劈来。见得这态势,只知快些逃命要紧,赶忙向前奔逃!
就在倾力奔逃的同时,赫然感觉颈部一阵酸疼!眼前一片晕眩,好似疲累到了极点,周遭景物如同活了般不断的在转动着,眼皮未经允许便上下相偎,结合起来,遂即失了知觉。
再度睁开双眼,自个的手脚虽然未被束缚,可四下却是一片黑漆漆的,只有微弱到了几近消亡的几缕光点,连想起身都不行。稍微想调整下身形,寻个舒坦的位子,可却是无端被什么东西触疼!好似被什么东西禁锢!如同巨大的箱子,还是什么?把我禁锢在了其中。
只听得外面传来好似砸碎器皿,踢倒几案等等,乒呤啪啦的声响。随后听到的是似曾相识,内里又莫名泛起憎恶感的声音“连你也要违逆意朕不成!朕是那种害怕事败会被丞相追究的人吗?朕是那种会和丫头片子计较的人吗?朕若无此胸襟又何以驾驭得了你!”
称唤是‘朕’这个字的,不会是那小气鬼圆扇贱吧!天啊,怎么就偏偏落在这人手里,自己怕是没有活路了。他那么爱记仇,一年前在相府,自己就曾两次顶撞了他。如今落在他手上,必然是死路一条!
“属下只是担心主上交托之事,出了差错。这才动用了主上亲赐的佩环,将李大人的女儿虏了来,至少这段期间,无须担心有人泄露了口风!”这说话之人,难道就是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对着女子也能动武的少年吗?真是主仆相配,狼狈为奸啊!
“胡闹!你把那丫头虏进了皇宫,宫内丞相的眼线众多!你不是叫朕为难吗?快快把那丫头给李卿家送了回去,这丫头片子朕曾见过一眼。虽是行事莽撞,将斯文辱尽,可也是李爱卿的掌上明珠!往后眹还有许多布置,需得李爱卿襄助。”
“小女子参见皇上,还望、还望皇上饶恕小女子曾经的诸多无礼。”他的那份威仪令我的身体不禁打起了寒颤,吞吞吐吐的道出这几句,想及祸从口出四字,想及曾因胡乱之言而害了人命,更是越发不敢再去讨那嘴上的便宜。
这番答话出口,眉目骤然低垂,不敢再视。不知他是否追究,还得先摆出副低声下气的姿态再说。那圆扇贱此刻讨了便宜,却是唉声叹气起来:
“无趣,当真无趣!只不过一年而已,这连心性也改了,那个敢顶撞朕的丫头片子,如今去了哪里?你可知这一年的时光,朕想了多少办法,多少手段。欲对你……,叫你这丫头片子心悦诚服!可如今,朕那诸多手段都未用上,你倒是变得服服帖帖了,你叫朕情何以堪!”
这圆扇贱不会是心里有毛病吧?他的征服欲,怎么就这么强。我这都已经俯首称臣了,你还想我怎样?还得隐忍,不能再惹出什么祸端来。
既是抬首犹不敢直视他的眼眸,内里因为觉得太过委屈,不自觉的嘟起了小嘴。又赶忙缩回,回到先前那副态势,答起他的话来:
“回禀皇上,一年前,是小女子不知分寸,这才冒犯了皇上。还望皇上不要和小女子计较,那时顶撞了皇上,都是小女子的无心之过,并非刻意。若是事前便已知道,皇上的真正身份。就是给小女子十颗脑袋,小女子也是断断不敢有此行径。”
只见圆扇贱,扬了扬衣袖,缓慢起身,遂即道出:“哼,还说不敢,若说初次顶撞,是不识眹,倒还有理可循。可后来那遭,又需作何解释?朕已亮明身份,即便你不懂,你的下人,你的母亲,难道都不识这堂堂大魏国的皇帝,到底姓甚名谁?”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砍上,一时之间叫我无从应对,正寻思该如何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他却是再度吱声,连个喘息的机会也不给我。
“朕本想命人,不刻便把你送了回去,可此刻见了你这副模样,朕想反悔了!朕一定要亲自征服,当日那个胆敢顶撞眹的丫头片子!更要叫你发自内心的臣服于朕!无论花多长的时间!
朕不信你骨子里那股傲气已然烟消云散!朕是皇帝!没有朕征服不了的东西,没有眹驾驭不了的事物!也没有什么人能逃过朕的眼睛!”
这不是得了理,还不饶人吗?这可是皇宫,勾心斗角的地方,不是真打算把我搁这地儿吧?就算我像猫那样有九条命,也都是不够的!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只需要一个行差踏错,不止会惹上杀身之祸,更甚者还会株连九族!
“来人,把这里给朕收拾干净!找身宫女衣裳,给那丫头片子换上。”
他只是随口发话,外头立马就有不少下人应声而入。先行行礼,再行办着他交待的事,见那破碎的器皿和倒地的几案都被下人们撵了出去,更是搬来了新的几案为其安置妥当。这便是皇帝的特权吗?
那数个宫女长得也是相当水灵,穿着服饰,比起自家的侍女皆是犹有过之绝无不及。她们把我搀扶了起来,便准备引领我离开这地儿,去换上和她们相同的服饰。
适才未曾仔细窥探,这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心里也没有底,想来该是那圆扇贱私下布置他重掌大权的会客处,或是做着千秋大梦的避难所?
内中虽也是装饰精巧,却始终觉得不及相府内侧那般富丽堂皇。案板上的三尺青锋虽是悄然静卧,却仍旧散发出了一股冷冽的寒气,那台柜上除了摆着不少精致的青铜制品外,也不乏书册、竹简。看得出这小气皇帝,还是蛮用功的。
“打今日起你便留在朕身边,做个贴身丫鬟!好生听着,除非你愿意让朕,见着那莽撞无礼的丫头片子。否则即便插了翅膀,你也别想逃离眹的身边,逃出这座皇宫!”
这圆扇贱是不是心理变态!我得罪他吧也不行,不得罪他吧,那也不行。还是他是故意找茬,好拔了我这颗眼中钉?要是后者,那若是轻易着了他的门道,必然会连累一堆人。
顾不上这许多了,不就是个连实权都没有的皇帝,不就是个皇宫吗?本小姐还怕你不成!大不了步步为营,紧守口风也就是,让他挑不出毛病,自然便会快些将我撵了回去!
跟随着那几位宫女前行,换掉了这身装束,便披上了那同是名为下人的制服!从今日起,我又得从统治阶级,蜕变回被统治阶级了吗?哎,好无奈啊,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不管了,还是劳动者最光荣!
换过了装束,改头换面成了宫女,还得跟着她们几位,前往那小气皇帝圆扇贱所在的地儿!看来非得学着怎么侍候人不可了。
我一个跟着红灯照骗吃骗喝的,一个在现代社会生存过,但自理能力又是极差的人,哪能一下便适应那些东西,万事开头难,只能硬着头皮、逆流而上了。
是说这皇宫,可真是大得夸张,即使跟着宫女们前往下人所处的地儿,换了这身行装,都能绕上个九曲十八弯!要叫我自个寻着回去的路径,依我这路痴的秉性,必然是除开迷途以外不作他想。
这宫内建筑多是萦翠绕红,偶有橘黄相携。说是多以木制为骨架,再施以砖瓦做边衬,待到成型,方才漆上古朴的颜色。配上如同鱼鳞形状的瓦片,环环叠嶂,层层铺排共同构筑起这名为皇宫的建筑。即便是廊道也是环柱栏杆屡屡相携,翠红两色每每交结。
那雕梁画栋好似在细细数落着,何为匠心独运,何为精益求精。这小气皇帝还真会享受,这偌大的宫殿,便都是为他一人准备的。被这般宠着、惯着,任谁也舍不得轻易将这‘皇帝’的名号让予他人。
估计也正是因为这般境遇,才把圆扇贱教养成了如今这副,说话尖酸刻薄,征服欲却又是极强,行事乖张,只顾自己喜乐,不管他人死活的小气皇帝。
原来这小气皇帝,还有事需仰仗着父亲,看来自个还不算太背。至少还能有条活路可寻。
正暗自松了口气,那无耻少年又发起话来:“属下不知,主上何以对那汉臣如此重用,他不过是一介文人,一来官职并不算高,二来手中也无实权。比起他来,其他文臣武将不是更应拉拢才是。”
圆扇贱立马怒声斥责开来:“所以说你目光短浅,叫你留神关注周遭变动,你硬是置若罔闻!朝中那群文臣武将有半数以上,皆为丞相的亲信!只有那官品不高,且非我鲜卑族类才未得丞相招揽,成为入幕之宾。
只有这些人,才是能助朕成事的。你可别小觑了汉人,我大魏河山有半数以上的子民,皆为汉人。若能掌控这半数以上的子民,自下而上,朕便能重掌大权!再复我大魏列祖列宗睥睨宇内之势!”
看来这小气人儿,还是满怀抱负,目光远大的。难道先前自个错看了他不成?不禁思索起来,先前此人说话虽是尖酸刻薄,可也的确未有追究我的诸多无礼。
不对、不对,哪能为眼前这幕所骗。合着,可能是他两故意串谋欺骗我,好叫我回去向父亲多多美言,助他成事也属可能!犹在沉思之中,却因为太过沉闷,难以透过气息,而越发焦急!往这黑漆漆的地方,便是再度使上气力,捣腾出声音,叫你们无视我!
只听得咔哧的声音,如同钥匙开启锁芯那般,夹杂着重物坠地的声响。这禁锢着我的破境遇,终于被硬生生的划开了道口子,并且逐渐扩展!眼前所见正是那位无耻少年,以及那小气皇帝圆扇贱!
见那小气皇帝,略微放低身段,双膝贴着脚跟,半蹲着朝我问起话来:“你这丫头片子,可还认得朕?许久不见,倒是越发的水灵了!不知那莽撞的个性有否改观?若再不改!怕是以后都难寻得如意郎君!”
他这眸光看得我心里直发慌,嘴边那一抹异样的诡笑,令人不寒而栗。这真是当年那个见了高洋,就得摆出副臣要君亡,君立马便亡模样的圆扇贱吗?眼前这人说话虽与先前如出一辙,却是更加威严,那王者风范已是愈加清晰,展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