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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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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
“漆黑的夜,宿舍外面的工地上灯还亮着,大伙都睡了。小明起床上厕所,厕所黑着灯,却传来一声声叹息。。。”
“啊~~~~”阿芝和高高一声尖叫,猴子似的溜上床严严实实的封住被子。
今天是我二十岁生日,大半夜在泉州学校的宿舍里讲鬼故事当作庆祝。谁知室友胆子跟芝麻一样大,老套的几句就花容失色留我一个人生日倒数。幸好这时小源来电,听着他的声音我轻轻走到阳台。月色明晃晃的,照在对面楼房外面的瓷砖上反射出冷冷的亮,班驳宛如獠牙似的。秋悄悄的深了,冷洌就缓缓的渗进骨肉里,宿舍后的工地是学校待建的新楼,此时清净下来便空旷得让人发毛,风过去,扬起一片薄薄的灰尘,象冷宫里冷清的白绫。我紧了紧厚外套,继续跟小源说着——“小圣,小圣,你怎么了?”
任他在那头乱叫,我呆呆的定住无法动弹,不远处路灯投出的一圈淡淡黄晕下,一个女人定定的看着我,绾着髻子,饱满的鹅蛋脸,看起来质地很柔软的白色绸质衣服,淡淡的绿色滚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精致女人。她一双大眼睛明明在那么远望我,我却觉得象是在我眼前铮铮瞧我似的。我慌的转身,让自己镇静的思考:这是错觉。然后再回过头,那个女人,不见了。我回过神,跟小源说我刚看到一个女人,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个女人的眼神又望了过来,这次她站在楼上的阳台上悄悄的盯着我。。。。
我没有尖叫,只是吞了吞口水走进宿舍里,然后蹲下来,挂掉小源的电话。我轻轻的叫醒阿芝,声音抖着连我自己都不认得。我说,我脚抽筋,扶我上床吧。她嘟嚷着说怎么抽得发抖之类的话扶我上床。我还抖着,撞鬼了,真撞鬼了。
室友的呼吸声缓缓的在宿舍逛荡,我还是不能控制的在抖着,那个女人的眼睛象是长在我脑里了,怎么样也丢不掉。
“天要亮了啊。。”阿芝的声音。
“你还没睡吗?阿芝”听到室友的声音,我才缓了缓神。
“不能睡啊,老爷就要起来了啊,今天要跟景仁下棋,我要去准备棋盘和龙井茶。”
我楞楞的听着,阿芝平缓的说着,一字一句的,却有点闽南腔。我想着是阿芝说梦话了吧。
“红芙说今天要跟崇智去十二洞天玩。”
“夫人说听潮楼的菊花要常换,海风吹着干得快。”
“鼎礼这孩子老把衣裳弄脏。”
。。。
她絮絮叨叨的说,我紧紧的扯住被子不敢喘气。天亮的时候,她突然停了,我也累得迷迷糊糊得昏睡过去。
“大懒猪起床,要上课了。”阿芝哗的掀开我的被子,我冷得跳脚,头重得快在脖子上挂不住。胡乱的洗簌就匆匆的去上课。
我闷着昨晚的事没有说,说了她们会当我在开玩笑吧。晚上早早的就上床了,昨天折腾得够呛了,很快的就睡着了。确是睡得很不安稳,频频的醒。
“红钥~~红钥啊~~~”一群人在海边走着走着,不断的喊,找着什么。我站在后边的亭子里看着他们,想笑。“嘿,我在这呢。”我朝他们喊着,突然有个人从后面蒙住我的嘴,紧紧的,快要不能呼吸。然后就醒过来,眼睛一睁开,就看到高高的脸,她贴着我的脸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我一惊,眼睛和嘴都僵得不能动,她突然咧开嘴笑了笑,走回自己床上躺着。我咬着下唇:这是什么鬼日子,人怎么都这样。然后拿起手机给小源打电话,电话还没通,阿芝又突然坐起来,屈起腿抱着,头埋在膝盖里抽泣:“小钥~~夫人~~小钥~~”。手机里的声音在她开始哭之后也发出和她一样的声音,我慌的挂掉电话扔出老远。阿芝突然又不哭了,呼的又躺了回去,然后又开始一字一句的念叨:
“老爷说要带我和鼎礼回去认主归宗。”
“老爷说冬曦让她去吧。”
“老爷要买一种叫钢琴的洋东西。”
。。。
天亮的时候就停了。我没有前一天那么害怕,却是一点睡意没有,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点头绪也没有,怪事却每天晚上如期而至。每天半夜,阿芝都念念叨叨,高高不是盯着我看就是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半天傻笑,上厕所的时候隔壁宿舍的云乔呆呆的立在厕所门口一动不动,再不然就是高高贴着阿芝走来走去。白天的时候她们却跟往常一样,我试探的问她们夜里的情况,她们一致的回答:最近睡得特好。
简直要疯掉,我跟小源说这件事,他只是说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劝我休息,他根本不相信。
突然无助得象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
每天我都想着这回事,人渐渐的消瘦,精神也变得恍惚。老师让我请了一周假回去好好休息。我就回了,可脑子里还是想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梦还是每天都做,那群人在海边找呀找,我在后面喊呀喊,然后就醒过来。接着又梦到一群孩子在一大堆垒起来的石头里闹着,然后剩我一个,人都没了。那一大堆石头熟悉得很,却想不出在哪见过。有时却是一个老人,喘个不停的跟我招手,那样子象是快要死掉似的。
妈每天空出时间给我褒汤和熬药,可我还是想着神情恍惚。于是她让在菽庄花园工作的姑姑接我去那住几天,小时侯我曾在那住过一年。
这天中午天气突然的晴朗起来,太阳晒得身体懒洋洋的,暂时的忘记了那回事。已经有多久没有来鼓浪屿了,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样,我喜欢高低起伏的窄道路,喜欢绕过龙头路从福建路鹿礁路直直走到泉州路,喜欢手指摩察过那些旧房子的触感,喜欢拐角那家海鲜店门口水缸里的鱼懒懒的吐着水,还有好吃的叶氏麻薯,我一下子可以吃十个,吃得牙齿都黑黑的。我雀跃极了,真的全忘了那件鬼事。
我来到菽庄花园门口,售票的容姨看着我软软的笑。五岁那年在这住的时候容姨就在这卖票,她还认得我。我开心的上去抱住她,胖胖的身体抱起来还是那么舒服。她牵着我的手领我进去,踏进的瞬间,突然有个声音慢慢的叹:小钥回来了。我四处看了看,只有容姨和蔼的脸。
走着走着,突然,我的关节象打进了铅块,立着不能动。“怎么了,忘了啊,这是十二洞天,你小时侯整天在这爬来爬去老猴洞猴洞的叫,巴不得自己是只小猴子。”容姨笑着说我小时侯,她不知道,我突然象咽到鱼骨头的表情是因为:这个我小时叫猴洞的地方就是最近老是梦到的一群孩子在玩耍的那堆石头,是阿芝说梦话老提到的十二洞天!
“你妈说你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精神恍惚的,有什么心事吗?”阿姑仔牵住我关切的问,我打小就跟她好,老是没大没小的闹。可我不打算把这件事跟她说。我笑笑说没事,逛逛去,你上班。就一个人逛了出去。我一路踢着石头乱走,这里游客真多,到处都在拍照,咔嚓咔嚓的响,闪光灯亮个不停,突然我恼起来,觉得这些人真烦。快步的走开,却不自觉的走到海边,“菽庄花园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藏海花园。。。”插冰棍似的游客突然间蒸发掉了的,梦里那群边喊着边走着的人出现了。我转过头,有个孩子在后边的亭子开心的笑着,喊“我在这呢”。。。
“小圣啊,你没事吧,好好的怎么突然晕倒啊?”
我一睁开眼就看到阿姑仔着急的脸,五岁那年在这里发高烧,她也是这么一张着急的脸。我突然恍惚,时间,兜到底,走是没走?
“没事,可能是血糖太低,休息下就行了。”我安慰着她,并打发她帮我弄吃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晚上,我和阿姑子睡一起,和五岁时候一样,我还是喜欢弓着背圈成一团朝着窗子睡。其实没什么睡意,我抬起手,指尖来回的划过窗子的栏杆,这栏杆脱了漆,没有那时那么光滑了。时间一晃就十五年了,上一次我躺在这只有五岁,身体只有一点点大吧。我想着那一年五岁在这里的光景,突然眼神迷失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潜伏着天光的天。
那里,这个窗子后面的那片草地,原来是一片废弃的荒地吧。杂草丛生着,有一些破旧的石桌椅横七竖八的倒着,一片云烟过隙,繁华不再的颓然。,虽然现在已经从新修整成绿化地,可我还是记得那里原来的模样。因为五岁那年的一天,天蒙蒙的潜伏着天光的时候雨淅沥沥的下了,我醒过来百无聊赖的玩着窗户栏杆,有个穿着绿色衣洋装的女人突然缓缓的走过,撑着淡绿色的长柄伞,头发烫成一缕一缕的象电视上看到的那样,看不清楚脸,可我知道她的表情很冷漠,我就是知道,当时我想着是因为下雨吧。她一步一步度过,慢慢的坐在破旧的石椅上。我转过身想问阿姑子那个人是不是新来的员工,可阿姑子睡得很沉,应都没应我一下。我再转过身去的时候,那个绿色衣服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雨很欢快似的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