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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话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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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时,从宫中来了人,母亲支我去练字,终是一人独去领旨。我心中火急火燎的,哪儿还留个心思去做这般需静心的练字功夫,当下,等宫人走后,就找来了家中的老管家,只说我终究也是将管这家的人,让他将所发生的一切如实道来。管家先也吞吞吐吐,不愿相告,但又听我此话有理,不犹全盘吐出。原是父亲因什么莫虚有的罪名,给禁于了宫中的北壁书阁内。离奇的是父亲虽被禁,却也没被去了官职,俸禄也是照常发放。母亲获悉父亲无性命之危,也就松了一口气,仅是露出了暗暗的神伤。自此事之后,原本极为热闹的傅府不觉间边的冷清了,极少再有人来拜访,也少有人出府了。如儿心中温柔可人的娘亲近日少了分优柔寡断,多了几分坚毅。因为娘亲知道,父亲虽被禁了,但仍有我,有这个共同的家需要去支撑,所以之后事无巨细,娘亲总是亲力亲为,把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之后,每月十五,府中总有宫人要来,娘亲也从不让我随意接见,我也不去多管,只是更努力地读书,好让娘亲高兴。每每宫人走后,娘亲又总是独自步行到后院的小池塘,沿着那环驰而建的回廊静静地享受属于娘亲一人的安宁。这个池塘在建府之初本是没有的,娘亲是南方人,生于水乡。所以父亲就亲自督工为娘亲挖了这么一个小池塘,池塘与城外大河相连,都为活水。有时我会去那儿看娘亲,父亲被禁,此时的娘亲正是我于世上最珍视的人。那时的我真的很怕,很怕有一天母亲也会离我而去。每每去那儿,总见娘亲倚着廊柱,望着这一池凌波的清姿芙蕖。我只单单瞧着娘亲的侧影就呆了。
白驹过隙间,又是一年冬季,娘亲仍是常坐于回廊一角听着雪打枯荷,染尽了一池的白。久而久之,我就会捧着狐裘斗篷,规劝娘亲天冷,池塘寒气重,并给她披上斗篷,偶尔有几次被六出的雪花迷住了眼,转头擦拭间。才发现娘亲的衣角湿了。这一处伤心地。究竟断送了娘亲多少的憔悴。
事事不如人愿,终究在这年冬季的一天早上,娘亲病倒了。病情来的极为凶猛,府中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京中名医,可纷纷在诊脉后摇头离去,后来宫中闻声也来了不少太医,只开了几副药,让娘亲时时吃着,每隔半月又再来复诊一次,换一帖药。我那时就知道娘亲是患了心病的,能做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每日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娘亲,有时陪她说说话,讲讲在外见闻,回报功课。有时娘亲身子不大爽快,需躺着休息,我就去院中折几枝带雪的红梅,也步用花瓶,就把它握在手心里,坐在母亲身边,就这样看着她,有时,一天便过去了。就这样过了两个月。一日早晨,我如往常带了点娘亲最爱的西街汾家的糕点,径直走向了娘亲那屋,刚踏入屋门,只见娘亲正对镜梳妆,我连忙放慢脚步悄悄的走了进去,将糕点放于桌上,娘亲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动作稍稍一顿,又继续戴着两鬓的发饰。柔柔地说道:“如儿,你来了啊。快到娘亲这儿来。”我挪动着脚步,心想是否是娘亲真的病全好了,心中说不出的欣喜。娘亲转过身来,将我抱在怀中,哼着幼时所听的南方的小调。一声一声的给予了我安适,心中最软的一块突突地跳动着。娘亲的体温隔着衣衫传到了我的心间,仿佛要从其中生出花儿来。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连日来的伤心事一件件勾起,这本不是我一个8岁的孩童要去面对的,若是有父亲,母亲,哪怕不生在这富贵之家,也定是最幸福的,想到这儿,眼中一热,泛出了泪珠,视线了然模糊,娘亲停下了哼唱,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哭腔,道:“如儿,娘亲是爱你的,纵使以后。。。只要如儿开心了,娘亲也会高兴的,所以,如儿从今天起,娘亲要你忘掉一切的不快,你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如儿。”有湿热的液体落在了我的眉心。娘亲伸手抹了抹眼角,一手抱着我,另一手打开了桌上檀香木盒,从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耳钉。耳钉是由羊脂白玉细细雕琢成的一朵六瓣花,玉质温润,花心是一颗璀璨的金珠,如此相配,真可谓是金玉铸成的一段良缘。娘亲将我的左手摊开,将它放于我手中,说道:“如儿,娘亲残次一生,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个就当是娘亲给你的做个念想。今日,娘亲要出门,你好好待在府中。”说罢,帮我整了整衣襟,便起身离开了屋子,我追至门口,望着娘亲渐行渐远的身影,只觉着那一抹红色的影子是那么的那么难以够到,我退回了屋内,关上了门,放声大哭,只希望泪水可以给我一点慰籍。
后来,我才知道娘亲那日是进了宫。只两日后,被囚于北壁书阁半年的父亲就被释放,送回了府中。娘亲自那日进宫后,就一直卧床不起,父亲显然也削瘦,苍老了很多,之后的日子,父亲只推脱在家养病,不曾再上朝。整日是陪在母亲左右。但到了开春后,娘亲终是在一个雨夜撒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