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麦》adan

6、再次遗忘

　　苏小麦又换了工作和房子。
　　苏小麦坐在书桌前写信，一封给自己，一封给朝颜，一边写一边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她掩饰不住心里的痛，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流出来，从某个缝隙里。只是漫漫的，缓缓的。苏小麦倒宁愿它是一次全来，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这样细微，却异常沉重。每一滴，都让她刻骨铭心。
　　她知道自己终将遗忘，可是着遗忘的过程，却这样的漫长和痛苦。

　　清晨起床的苏小麦，有些迷茫的看着周围。眼光最后落在书桌上的一封信。
　　我叫苏小麦，今天起二十五岁，未婚，也没友男朋友。没有任何朋友和亲人，在图书馆工作。是个孤儿，十岁那年被收养。不过这不重要，童年的生活还算快乐。我平日里没有什么爱好，不欠别人任何东西，也没有人欠我什么。性格有一点迷糊。喜欢微笑，不喜欢说话。有些健忘。
　　也没有喜欢的人。
　　……

　　苏小麦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房子，记了记东西摆放的位置，然后背起包出了门，要去上班。
　　关上门的前一刻，她仿佛看见窗台上有一个白色的信封。不过她又想，窗台上怎么会有信呢？就没有在意，锁了门。
　　一阵风吹来，苏小麦没有看见，窗台上真的有一封信，可是她也没有机会看见了。因为它被吹走了。
　　那封信，是苏小麦写给朝颜的。

　　颜哥哥，我是小麦，你好吗？素染好吗？小蓝好吗？
　　颜哥哥，你不是问我怎么失忆的吗？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是个自我意识过于强烈的人，我要求自己遗忘，于是第二天起床我就忘了。你问我为什么要遗忘。因为我爱上了一个永远不能爱的人，那就是你，我的哥哥。我爱了你十四年，即使遗忘了，我也会重新爱上你。
　　人家说爱一个人太深却得不到，就会变成那个人爱的人的样子。于是我要自己有些迷糊，总是微笑，不大讲话，也不太和人打交道，就像素染。可是我毕竟不是她的，是吗？那么假如没有素染，颜哥哥，你会爱我吗？大概还是不会吧，我想。
　　颜哥哥，我累了。无尽的思念和永远得不到的绝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没有勇气接受，只好选择逃避。颜哥哥，小蓝是你的女儿，是我问你生的孩子。我本来是想要打掉她的，因为我想要的，并不是一个新的生命，而是你的延续。可是我不能这样自私的，是不是？
　　毕竟我只是个胆小的人，做不到真的和你划清界线。医生问我是不是真的决定不要孩子，我的眼前就看见你的样子，各种各样的。那一瞬间，我爬下了手术台。
　　我想，注定之外的事，是不是也是注定的？
　　生下小蓝是个漫长的过程，来到这个世界，她似乎很不愿意。我问自己，该不该给她一个这样的家庭？随时会遗忘的妈妈，和永远不知道的爸爸。既然她有自己的命运。我选择离开。
　　我给她起名叫朝蓝，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其实小蓝是个特别需要安全感的孩子，所以我交给你们了。
　　我在这里祈祷。如果上帝可以听得见，我只想问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有爱你的资格而我却没有？可是颜哥哥，我如此爱你，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想我依然会选择爱上你。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只要能让我再遇见你，我都愿意。
　　颜哥哥，我又要再次遗忘了，遗忘你，遗忘素染，小蓝，孤儿院，澳洲，童年，少年，曾经的图书馆和房子。不知道这一次，会遗忘多久。
　　可是颜哥哥，我会用尽我的一生去纪念，不论时间多么久远，我对你的爱即使在心底，也不会改变。
　　颜哥哥，祝你幸福。再见。
　　小麦

　　苏小麦坐在公车上，听见身边有个小女孩叫了声妈妈。她转过头去看，年轻美丽的妈妈，拉着四、五岁的漂亮女儿。苏小麦忽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是什么呢？苏小麦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依然想不起来。算了，应该也不是很重要吧。苏小麦心里想。
　　她转过头去看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
　　苏小麦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于是，忧伤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进来。
　　于是她靠在玻璃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