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白芙》芭珞玛

4、扔来横吻

　　说起蓦州郡公府的盛平郡主，恐怕半个江湖都知道她的名字，此女乃世袭蓦州郡公的亲孙女。老郡公唯有一子，余下三个皆是女儿，独子早年战死沙场，唯独留下一个小孙女。这等独苗老郡公格外疼爱，亲手教授骑射武功，凡是她想做的想学的皆一一满足。

　　盛平郡主聪明美丽，喜欢舞刀弄枪，爱读侠士传奇话本，打小求着老郡公结交了不少江湖人士。虽然当年月华门名声不大，可白芙在江湖中却的的确确是少年成名的女侠，又谈吐不俗，相处起来温顺好说话。所以作为一位如此对江湖着迷，对侠士崇拜的迷妹，白芙好长时间内都是郡主的心头宝。

　　也巧，女皇陛下耳闻了盛平的事迹，十分对其胃口，就封其盛平郡主，另赐了封地。老郡公很是欣慰，世袭传男不传女，如此一来，他日自己不在了，小郡主也可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不但如此，因为本朝跟风史无前例地严重，郡主得了皇上青眼后，不少世家公子、王公贵族蜂拥而至过来求亲。盛平郡主比白芙小了两岁，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她偏偏不爱王子爱大侠，非闹着要出去闯荡江湖寻一个如意郎君。即便老郡公再如何疼爱孙女，也绝对不允许她出去闯荡江湖，更别提嫁给随时没命漂泊不定的江湖人。并且为了防止这帮江湖姐妹助盛平为虐，老郡公特意派人提点了这些人。

　　白芙心里自然是有数，江湖哪里是好闯荡的。如今自己刚回蓦州就叫自己过去，想必是又有了鬼主意。

　　到了郡公府已是掌灯时分，管家在门口已经恭候多时，白芙下了马，发现旁边早停了几辆马车和两台坐轿。

　　白芙和解云等人直接就被丫鬟迎入了后花园，郡公府早年是封疆王爷府，被赐予到老郡公手里前就颇具规格，如今郡公老了，不再带兵杀敌，一门心思花在种花养草、溜猫逗狗上面。这后花园虽然不如京城王爷府里的那么气派辉煌，但是假山花石头、曲径古亭设计得颇有意境，白芙一行人经常被盛平邀来玩耍，也算是熟门熟路。可第一次来的解云心里倒是不安极了，一路无心欣赏夜色里的园艺风光。白芙见他一路惴惴不安的样子，秉承着师姐照顾的义务，问他为何不安。解云低声答道：“师姐，我一个外姓男子怎可夜里和一群女子见面……。”

　　白芙看他抓心挠肺地措辞，笑着解释道：“放心吧，盛平郡主不比普通内宅小姐，从小就习武骑马，半个人军营里混大的，没那么多讲究。况且今天，江湖人多着呢，又有嬷嬷管家看着，不用你操心的。”

　　解云听了白芙的解释，稍微安心了一些，逐渐地也借着烛火大概看了看这奇石假山，谁知刚走近一颗巨大的奇石，就有一名白衣女子匆匆跑了过来，好巧不巧撞在了与提灯仆从并肩走得靠前的解云身上。解云被撞了一个跟头，仰在地上，那女子也不停住脚步，低着头想从旁跑过，正好被仰着头的解云借着灯火把她的脸看了个清楚。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解云吃了大惊，忙对一旁要扶他起来的师姐惊呼：“师姐！这人竟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白芙听了这话也吃了一惊，只这说话间再抬头寻时，那女子已经跑出十余丈远，背影借着湖水反射的灯光才依稀可见。莫说平常女子，就是江湖中人也少见这等步速，此事如此稀奇，白芙正考虑要不要追上去时，身后传来十多个人的脚步声，夹杂着有人喊道：“快抓住贼人！”

　　几乎和叫喊声同一时刻，白芙已经跃身出去，在旁人眼里，她就像一枚箭一样发了出去，速度快得衣裙边角都生出了残影。

　　身法倒是威风，只是追出去的后一秒，白芙就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还真应了良辰说的匹夫之勇，附加犹豫不决，成不了大事。

　　此时天已经黑透，仅有湖水对岸的观水斋明着几处灯火，微弱的灯光照不了多远。夜视实在不是她的强项，没内力又是死穴，不能交手时就探知对方根基深浅，恐怕想收手时就已经晚了。良辰今日又不在，出了事儿得自己扛啊。都怪郡主，要嫁江湖英雄，你骚扰良辰干嘛。这个男人性取向成迷，不然青梅竹马这些年，还轮得到郡主慧眼识珠嘛？

　　即便被良辰暗示过缺心眼，可白芙也不是真智障，此事略有稀奇，最好速战速决，如若有变须得马上开溜。经过前些年的战乱洗劫，武林中人才损耗大半，不少武林宗师消失匿迹。后来官府插手江湖管理，制定不少条条框框，多少也限制了武林整体水平的发展，甚至有了倒退现象。据白芙所知，但凡会点硬气功的汉子都敢出来行走江湖自称大侠，可见人才凋敝之严重。

　　只看白衣女子脚下的功夫倒是不弱，但是和白芙比还相差甚远。可看起来她对花园地形甚是熟悉，左躲右闪，费了白芙不少功夫。她绕过了观水斋，在拐弯处加快了速度。白芙心里一阵得意，比速度，简直太棒。

　　于是脚下加了速度，跑到一半纵身一跃，落在二楼栏杆处，脚掌却不落实，垫脚快移，近栏杆尽头，一侧身，又是一跃，略过栏杆的拐弯直角，直接落在与原来那根垂直的栏杆中段，并不作停歇，直接跳下。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也不超过两秒钟，动作流畅飘逸，落地时正好拦住了那白衣女子。白衣女子倒也不慌，直接与白芙交起手来，若说近战，白芙可不怂，只是非。常。粗。鲁。

　　这点上官斜非常有体会，之前从没见过白芙出招，以为最多不过快准狠。谁知道，这女人直接上来一抓就奔着自己手腕过来，速度之快，超过了上官斜今生所见。还好他已经准备收回那侧手臂，只听“刺啦”一声，半截袖子已经到了白芙手里。她扔了那袖子，邪恶地撇了撇嘴，又袭向他的面部。

　　上官斜一惊，见白芙不防只攻，一招打偏，竟把一处石墩一掌击碎，又向着自己脸上贴的人皮面具招呼，便也丢开玩笑之心，提起几分精神。

　　白芙以为几招之内，就能擒住那女子，趁着空闲还仔细看了看对手这张脸，真是像极了自己，不但五官极像，连面貌神态都有几分相似。只是看着看着，越发觉得不对劲，突然白衣女子再次撤身，全身真气暴涨，把白芙拍向她的手掌震了回去。

　　白芙退了五六步，刚稳住身形，再抬头一看，本来与自己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衣女子，此时竟比自己高了一头。心里顿时就慌了，这不是缩骨功吗？心里一阵慌乱，手便摸向腰间软剑，准备挡几剑就撤。这边上官斜见她贼兮兮地想动兵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抬手弹出两道真气。白芙见对手一动，以为要出暗器，马上抽出软剑，全身蓄力防备。谁知暗器没等来，噗噗几声，观水斋一面的灯全灭了。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中，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屋漏偏逢连夜雨，白芙一手持剑，一手握紧了拳头，用指甲狠命地戳手心嫩肉，就在这关键时刻，偏巧熟悉的头痛病似是要犯，此时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空气中没有一点波动，似是虫蚁鸟雀都不敢经过这块地方，白芙只等对方一动，自己便提腿就跑。

　　上官斜的嘴是很适合坏笑的嘴，提起一边的唇角，黑暗中白森森的牙齿貌似都在闪光。他盯着白芙，回忆起儿时她那副样子，就更想笑出声。

　　“嘿。师姐。”于是他便真的笑出了声音。

　　白芙才不管他笑什么，说什么，果真拔腿就跑。可是即便她跑得再快，也没后面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快，瞬间一条注入内力的长绢裹住了她的腿，同时精准地敲在她小腿的一处穴道上。白芙只觉得那条瞬间失了知觉，身体歪歪倒了下来，心里一阵吐槽：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未等她的身体接触地面，一条壮硕的手臂先把她拦腰抱了起来。白芙只觉得黑暗中，自己的脸贴到了一处温热的布料上，身体则是被托着抱了起来。

　　上官斜后来总结这次经验尚浅的经历，都要叹息，不能轻视任何一个女人，即便不怎么漂亮的也不行。

　　因为，他刚抱住白芙，顿觉脖颈处被一条石头一样的手臂锤了一下。这下若是没有真气护体，怕是脖子都要断了。他吃痛松了抱着白芙的手臂，白芙单腿向前一跃，攀附到几丈外的高树上。

　　再等上官斜要出招时，已有一群人举着火把靠了过来。他并不恋战，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扔向白芙，同时提气，几个身法转变就没了踪影。

　　白芙终没躲过这一扔，首先是夜里视力实在不好，没看到，其次也没料到有人自己摘掉人皮面具往对手身上扔的。这时，郡主带着一干人等也赶到了眼前。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娇小可爱的少女冲在最前面，嘴里得意地抱怨：“亏你们都是有名有貌的侠女，竟没一个比我先想到他们到了这里！”

　　她身后跟了几个面色无奈的姑娘和一队护卫，听着郡主得意的自夸，也没人接话。当火光把白芙照亮时，郡主眼疾手快便要撕一部分贴在白芙脸上的面具。

　　白芙没精打采地拦下了，只道：“快替我解开穴道，把你家管家找来。”

　　盛平郡主道：“倒是有懂解穴的人，只是你找我家管家干嘛？”

　　白芙更加没精打采地回道：“这面具黏在我脸上了。”

　　待解了穴道，管家找来府里做手工的嬷嬷，用特制的药水把那面具上的胶化开。白芙的脸这才得到解放。

　　可面具刚拿下来，郡主便开怀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旁的人也都要笑不笑地忍着。解云此时也在一旁，皱着眉，犹犹豫豫想和白芙说点什么又低下了头。白芙这几年攒下的英名全砸在今晚了，揪着解云叫他快说。

　　不等解云说话，郡主平了气儿，命人拿来镜子给白芙看。白芙看了镜子，惊了一下，又拿来那丢在一旁的面具看了看，闭上眼，握紧拳，心道：这是遇上变态了不成？

　　原来那人皮面具的口唇位置涂了胭脂色的胶，虽然把胶化开拿走了面具，可是脸上却留下了一个唇印。也就是说，那人丢这面具过来就算好了，要如此捉弄白芙，把这片香吻黏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