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白芙》芭珞玛

3、入门颜值

　　解云在月华门的第一晚并不好过，翻来覆去不得入睡。月华门地处蓦州这等偏远地区，和中原、两湖以及西南那些百年门派、世家没法儿相提并论，但是今年只收一个徒弟还被自己赶上了这事儿简直不敢想。

　　这一夜变得似真似幻，实在睡不着，起身写上几贴字以安心神。翻找笔墨时，从盒子里掉出一张女子小像。画中女子侧脸仰头出神地望向他处，青丝披肩，姿容出尘，皎佼如月。落款处写着：永曌八年浒留。永曌八年，也就是两年前画。解云虽然不谙事故，倒也晓得才子佳人之说。看罢，就把小像安放回盒子，只当是一段掩藏的故事。

　　拿了火折子，点了油灯。没有小山在旁伺候，只得自己研墨。挥笔写了一幅后，方才仅余的睡意都没了。抬头望见窗外月圆如盘，才想起快到十五了，虽然不是中秋的十五，但是自古月圆就会想到家人团圆，不免想起家中的双亲，自己是独子，这么多年第一次离家，也不知父亲母亲如何了。

　　正当解云对月发呆时，一抹蓝色的身影由上至下地划过了窗户。十全阁从下至上的面积是越来越小的，除了最顶的双层顶檐略大，七层八层处的屋檐面积已经十分窄小，恐怕只容得两个成年人身宽的宽度，走形是先陡后翘，远处看起来颇具气势。平时倒也有调皮大胆的飞鸟在这檐角上停留歇脚，因风大，也不多停片刻。

　　解云这才回过神来，这十几丈高的地方，哪里会有人在窗外？忙探头到窗外一看究竟。

　　此时已是半夜，月华门上下除了提着灯笼巡夜的门仆，再没有半点人声动静。清冷的月光极盛，不消片刻，解云就发现了那抹窗外飘过的身影。此人半披着宽广的披风，披风下着广袖长袍，青丝披肩，仰卧在飞檐之上，一动不动看着远处，风吹得衣裙快要飞起来也无动于衷。突然侧过脸来，解云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位姑娘，而且侧脸还有些眼熟。来不及细想，发现这位姑娘侧过脸望着自己这边，自己被发现偷看人家女孩子很是窘迫啊。可是转念一想，这半夜出来躺房檐上的女孩子难道不是比自己更奇怪？

　　于是二人就这么对望了有一会儿，谁也没动。本来这场景应该很浪漫，可惜这两人的眼力都不怎么样，看不太清彼此细微的表情。

　　白芙睡不着就爱在九层檐上呆坐片刻，今夜下来时发现楼下还有弱弱的灯火，可见有人未眠。这间房自从两年前那位师弟搬走后，便许久无人来住了。如今自己也扰了别人的清净，他也扰了自己的清净，于是便打算就此回去。

　　解云见这位姑娘利落地站起身来，身形很稳地在檐上向前走了两步，本来担心她失足掉下去，更是随之一想，这姑娘行为这么奇怪，如此一来该不是要伤害自己吧？

　　就在解云胡思乱想这功夫，白芙已经提力一跃而起，像一只豹子一样蹿了上去，消失在解云的视野里。待解云想仰着头再向上看看时，就只能看见自己窗外的飞檐而已了。

　　第二日清晨，解公子在床上已经翻身三十八次。若是在府里，早有丫鬟听见动静进来伺候了。可是月华门这种江湖门派不来这一套，二十余丈高的楼只配了不到二十人的仆役，就知道没有单独贴身伺候的意思。本来带了小山来，可是按照门规又不允他进阁。

　　昨夜天快亮了才睡下，太阳刚出来又马上醒了。辗转反侧，一直难以消化良辰昨天那番话，夜里飞檐走壁的蓝衣姑娘也颇为让人在意，最后好不容易睡了过去。谁知天一亮，一位姐姐就堵在床前吩咐起来：“师姐要见你。”

　　白芙睡不了一会儿，就起来穿衣。实际上不然多半也是是闭着眼睛躺着。拉开帘帐，外面天还没亮透。

　　星儿听见动静便进来伺候，送了洗漱用水和早点，进来也并不抬头，安放妥当后自行退步出去。

　　“星儿姑娘，你说大师姐要我过去？”解云瞪大双眼，不敢置信。月华门第一的师姐居然这么快就要见自己，解云心里激动万分。

　　星儿站得笔直，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前人笨拙地穿衣洗漱，时不时还呆滞一会儿。她轻咳了一声，提醒大师姐正在等他。

　　解云这才回过神来，整整仪容，面色羞赧地请星儿带路。星儿也不答话，利落地转身便走，解云随其后。星儿出了门，径直上了十层，最后在十层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敲门声响了两声，房内传来女子的应声。

　　“进来吧。”

　　明明是温柔的女子声音，里面却夹杂了无尽的寂寞与淡淡的疲惫。好似长久未开口讲过话的人，隔了数十年才再次开口，又像雨后竹林里收尾的那阵凉风，寂静得让人不舍。细细琢磨，这声音的主人倒不似江湖儿女，而是久待闺中的小姐。

　　转眼间，星儿已推开了门。不似自己房中格局，这房间比九层宽阔许多，首先进入视线的是几张长条楠木书案平行排列，随意放着成摞的书册和摊开的字画。初夏的暖风袭来，分开了飘飘荡荡的纱幔，宣纸微微作响。立于纱幔后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缓缓地走了过来。

　　解云有些紧张，不敢抬头细看。只是微低着头，垂着眼。

　　白芙倒是细细打量了一下他。心道：霍长门收徒就一个套路，又俊美又有钱，不会什么最好。这位新师弟大概就是昨晚见过的那位新搬入的，昨夜不甚看清，如今细看，倒是一个俊秀的少年。

　　解云低着头，半晌未听这位师姐说话，不由得抬眸一看究竟。谁知这不抬眼还好，这一抬眼，发现这位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姑娘，可不就是昨夜那个飞檐走壁的姑娘嘛？于是愣住了，仔细一看，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大姐又是笔盒小像中的那位姑娘，怪不得昨夜瞧见就觉得眼熟。

　　解云这边一面恍然大悟，一面盯。

　　白芙这边一面腹诽自家师父，也一面盯。

　　“啪！”茶碗重重摔在了桌上。解云这才发现，原来最里面的书案上还坐了一个人，已起身走来。白芙侧目，脸抽了一抽。

　　良辰瞥了瞥嘴，师姐哪都好，偏在男人身上栽跟头不止一次两次，如今又对着年轻的粉面小生看得这么仔细！

　　解云见是昨日的良辰师兄，忙问了声好。

　　良辰点点头，不笑不怒，慢悠悠绕着白芙转了一圈，轻声道：“丑男看够了，回来就能一饱眼福，也算有舍有得了，师姐？”

　　白芙今日只是简单穿着常服，一身锦边窄袖的靛青衣裙仅垂于小腿处，腰间系了革带，足蹬一双鹿皮小靴，未着妆容，浓密青丝留了半束披在肩膀，余下的挽了起来用一只黑纱发冠固定在头顶。除了装扮比一般女子都要简短干练一些，神态举止都与解云家里几位姐妹差不多，解云心里不由得添了几分亲切。

　　也许是良辰淡漠的讽刺起了作用，白芙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盯得也有些久了，急忙背过身去调整了一下，庄严无比地几步到茶桌前，沉着无比在坐下来，冲着解云点了点头示意也坐。拿起茶碗刚要小饮一口，意识到自己不能喝茶，强掩尴尬，把茶碗又放了下来，露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表情，装模作样地问了解云几个问题以示关心慰问。

　　解云谈话间有问必答，恭恭敬敬。这点和霍长门以往收的那些莺莺燕燕不同，那几个有钱有貌的公子哥，每天拿腔作势的，白芙也不愿多理会。再想到那个自以为是阴晴不定的二世祖，长得那么普通还整天摆架子凹格调，可见丑人多作怪！这么想着想着，心里对这位小师弟不由得更加满意。

　　此时星儿进来通报，星儿说话正如其人，声音也没半点起伏：“郡公府的盛平郡主听闻姑娘回来，送话说想着找大家聚一聚为姑娘接风，请姑娘今晚务必过一叙。”

　　良辰轻哼：“消息来得到快！回郡主，就说稍后定然携本门弟子赴宴。”

　　星儿得了话，转身就出去，步伐又快又轻。

　　白芙可急了：“师弟，要去你去，我还没准备好呢。”

　　良辰转头安慰道：“西南的事，我都知道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些事，过了就忘了。”说罢，摆摆手叫解云过来。指着解云对白芙说：“今晚就叫小云陪你去，让她们瞧瞧月华门入门的颜值规格。”

　　解云愣了，他怎么突然从师弟就变成了小云。

　　白芙也愣了，自己怎么就成了随行要带着花美男的女□□了。

　　出发前，解云问：“师兄，我今天还未拜见师父，要不要先见过师父？”

　　良辰似是有事要忙，听了解云的话，一刹有点惊诧，而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便匆匆忙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