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不可求心可求》幻朱若紫

86、回首处 星疏月朗

　　杨戬望着门外出了会儿神，回过神来，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笑道：“你们怎么不吃啊，不是都饿了么？”
　　众人诺诺而应，却是谁也没有提箸，瑶姬厌恶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桂花糕，向杨莲吩咐道：“把这桂花糕端下去，我们有这许多菜，够吃了！”
　　三圣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为难地向杨戬望了一眼，仿佛在求救。杨戬笑了笑，提筷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说道：“母亲这是何必呢，嫦娥仙子的手艺不错，她做的桂花糕更是天庭一绝，连蟠桃会上都难得吃到，若是不吃，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二哥说得是，母亲就不要生气了。”杨莲也忙不迭地劝起瑶姬来。
　　见一双儿女都是如此，瑶姬只得苦笑一声，默认了那碟桂花糕的存在。小玉也夹了一块放入口中，顿觉甜而不腻，唇齿留香，不禁大赞：“真好吃！”
　　杨戬笑了笑，又夹了一块杏仁酥，向杨莲问道：“三妹，这是你做的？”
　　“是……”杨莲紧张地点了点头。
　　杨戬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了一阵，放下筷子，依然面不改色地笑道：“不错，三妹的手艺长进了不少。”
　　“是吗？”对哥哥的赞赏，三圣母似乎并不高兴，她双手不停地扭着身上的丝绦，一脸的怀疑和惶恐。
　　“是吗？”沉香同样问了一句，对自己母亲的厨艺，他向来不太乐观，是以怀疑地说道，“我尝尝……”说罢，舀了一勺离自己最近的豆腐羹，放入口中，一吃之下，差点吐了出来，又努力咽了回去。三圣母没什么反应，另一桌的龙四却紧张的站了起来，说道：“沉香，这个豆腐羹是我做的，怎么，很难吃么？”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四姨母，这豆腐羹挺好吃的！”沉香把豆腐羹吞下去才说道，“我刚才只是被烫着了！”
　　哦，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龙四长吁了一口气，坐回座中，只有杨戬，似笑非笑地看了沉香一眼，心中暗道，这小子撒谎演戏的本事见长啊！
　　韦护本来也对这一桌菜味道的好坏深表怀疑，见杨戬和沉香都反应正常，便提筷夹了一块跟前的糖醋鱼放入嘴中，一尝之下，便呕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提起茶壶往口中灌了下去，灌了好几口，才断断续续地问道：“这……这是谁做的鱼？”
　　龙四双手乱摇：“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三圣母站起身来，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嗫嚅道：“四姐姐说，她不忍屠戮水族同胞，所以……这糖醋鱼……是我做的……”
　　韦护瞪大了眼睛，奇怪地问道：“三圣母，你……你确定这是糖醋鱼？”他满嘴尽是酸辣之味，哪里有半点的甜味。
　　“二哥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我没放糖。”三圣母的声音仍是极小，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四姐姐说颜色不好看，我就放了些辣酱……”
　　“怪不得那么红艳，原来是辣酱……”韦护失神又失望地嘟囔了一句，心中可惜之极，一条上好的鲤鱼就这样被糟蹋了，只是暴殄天物啊！
　　“没事！”杨戬笑着安慰了妹妹一句，妹妹终于知道他不爱吃甜食了，这让他很是高兴。高兴之余，便夹了一筷子鱼往口中送去。
　　“二哥，不要……”杨莲突然想起哥哥的喉咙是受过伤的，不能吃辣，慌忙阻止，却已是不及，杨戬早把那块鱼咽了下去，他也不觉得难吃，仿佛吃到了天下最好吃的珍馐美味，赞道：“莲儿做的酸辣鱼，很好吃！”
　　“杨戬，这大白天的，你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呀！”韦护大叫一声，走了过来，抓起一块桂花糕便往嘴里塞去，嚼了一阵，咽下，感觉喉间已没了方才那鱼的怪味道，才觉得舒服了些，他觉得与那怪味鱼相比，这桂花糕真是稀世珍品呀！他又拈起杨戬方才吃过的杏仁酥，尝了一口。方才见杨戬吃得津津有味，他以为是好吃的，谁知一到口中，他就觉得自己又上了杨戬的恶当，忙一口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嚷嚷：“呸……呸……好苦……好苦……这杏仁没浸透，苦味未尽，如何就能拿来做杏仁酥了……这也太坑人……”他又灌了一口茶，然后再吃了一块桂花糕方把这满嘴的苦味压了下去，过了好一阵才指着杨戬奇怪地问道，“你刚才怎么咽得下去？”
　　杨戬笑道：“挺好吃的啊，我就喜欢吃苦的！”这话一出，众人无语，若是有人用到“就喜欢”三字，那旁人便是有再多的理由也无法辩驳了，人家喜欢，你能说什么？韦护也被噎住了，只能暗自腹诽，你这哪里是喜欢吃苦的，分明是喜欢吃你妹妹做的东西，只要是她做的，你肯定甘之如饴。
　　他正想着，只听“嚯”的一声，龙四从座上站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龙八扯扯姐姐的袖子，轻声问道：“姐，你干什么？”他看姐姐有点恼羞成怒，连询问都是小心翼翼的。
　　被弟弟一问，龙四绷紧的脸突然垮了下来，十分委屈地说道：“这里的菜都吃不得了，怎么办呢？”她越想越伤心，泫然欲泣。为了做这些菜她和杨莲去凡间偷师了一个月，可谓是煞费苦心，没想到还是落得这样一个结果。看来厨艺真的要靠天赋的，杨戬做起来得心应手的事，她二人就是做不好。
　　见妹妹和龙四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杨戬笑道：“四公主不必太自责，这些菜看着都挺好的，一点都不难吃。”
　　听他又睁眼说瞎话，韦护再一次反驳起来：“杨戬，这些哪是人吃的呀，你可是又胡说了。”
　　杨戬横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人么？”韦护被他问得一时语塞，他的确不是人，他是神仙。
　　“二哥……韦道兄说得没错，这些……”三圣母扫了桌上的菜一眼，想想这好好的寿宴又被自己搞砸了，非常愧疚地说道，“这些真的都没法儿吃，不要吃了。我原以为能让二哥好好过个生日的，我真是太没用了！”
　　实在不想看到妹妹自责，杨戬又笑着劝道：“三妹不要妄自菲薄，这些菜二哥都爱吃，真的！”说罢，他又要提筷去挟那杏仁酥，却被杨莲眼疾手快地抢走了盘子，他无奈地笑了笑，终于放下了筷子。龙四也气势汹汹走了过来，众人见她神情甚是凶狠，都不敢拦，杨戬也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是好奇地望着她。只见她夺过杨莲手上的杏仁酥，又拿起桌上的那盘豆腐，一齐朝门外丢去，杨戬未料到她有此举动，想要阻止，却已不及。众人瞠目结舌间，她已回过身来，如释重负地拍拍双手，开心地笑道：“既然吃不得，就扔了吧，免得见了心烦。”说罢，又伸手去拿桌上的那盘酸辣鱼和一盘干煸豆角，却被杨戬一把拉住了。对于龙四孩子般的举动，他惊诧莫名，是以方才一时竟也忘了阻止，但当她再一次端起盘子要丢出去时，他果断地、豪不迟疑地拉住了她，劝道：“四公主，何必如此！”
　　龙四放下盘子，看着他奇怪地问道：“留着这一桌吃不得的东西作甚？”
　　她这一问，杨戬不知该如何回答，心道跟女人还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他甚觉无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看着也是好的，扔了多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韦护一边吃着那唯一可作入口之食的桂花糕，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留着这些菜，真是占地方。”他突然蹭到杨戬身边，腆着脸笑道，“杨戬，要不你下厨去做几个菜吧，说起来，好久不曾吃你做的东西了。”自下昆仑以来，杨戬就从未下过厨，想到从前杨戬做的那些说不上山珍海味但却平淡中见功夫的菜，他便食指大动起来，努力地吞了吞将要滴下的口水，又央求起来，“杨戬，你就去做几个菜嘛，不然大家吃什么。”
　　实在受不了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撒娇，杨戬轻轻推了他一把，嫌恶地说道：“去去去，一边儿去，就知道吃！你知道什么是喜酒么，所谓喝喜酒，就是让你来喝酒的，哪个让你去吃菜？”听他胡解“喜酒”二字，众人都哑口无言，瑶姬也是摇头苦笑，她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儿子也会这般信口胡诌起来。
　　面对他的强词夺理，韦护不想再反驳，只得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好好好，那我就喝酒。”他口中虽说着喝酒，手却又去抓那桂花糕，不想竟抓了个空，一看之下，全让孙悟空拿去填了肚子，那猴子还向他拍拍肚子，一脸坏笑地说道：“对不住了，俺老孙方才就饿了，眼前也只有这一盘可以吃的东西了，所以……”
　　连续给人捉弄了两次，韦护真的被气得什么气都消了，只是忿忿地瞪了孙悟空一眼，回到自己座上，拿起酒壶，狠狠灌了两口，说道：“喝酒，喝酒，真是好酒，好酒啊！”龙四也随他回到自己位中，却不曾喝酒，怔怔发起呆来。
　　各人均是无言，喝酒的喝酒，出神的出神。经过这一番闹腾，已是日落黄昏。金乌西沉，寒鸦惊起，深秋的萧瑟凄凉之感扑面而来，不知怎地，各人心中都涌上一股无名的酸涩。
　　韦护一杯一杯地喝着，停顿了下，朝门外望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默坐一旁的杨戬，嘴巴翕动了下，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又低下头去，喝起闷酒来。
　　杨戬也一直怔怔地望着门外出神，脸上有一种隐约的感慨。众人不敢去打扰他，都默不作声地各干各的。
　　“戬儿……”这持续已久的静默终是被瑶姬的一声轻唤打破，“你这是要起程了么？”
　　她这一句问话说得非常轻，却把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人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向杨戬。杨戬乍然听到母亲的问话也是心头巨震，身子也跟着轻轻一颤，转过头来望着母亲，一脸的凄凉与不忍。
　　众人望着他，等着他口中给出的答案，可他只是张了下嘴，便又沉默了下去。令人窒息的静谧被“呯”的一声脆响所打破，寻声望去，却是沉香心慌意乱间把桌上的杯碟都碰落在地，他也不顾这一地狼藉，带着一丝惶恐，向杨戬急切地问道：“起程？舅舅这是要去哪里？”
　　杨戬抬眼望了他一阵，只唤了一声“沉香”，便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三圣母初时还呆呆地望着杨戬，此刻忽然浑身剧颤，接着一头扎进哥哥的怀里，大哭起来：“二哥，你要去哪里？是不是莲儿又惹你生气了？”她望了一眼桌上的菜，不知哪里来的灵感，抽抽噎噎地说道，“是莲儿不好，是莲儿太笨了，学了那么久就是做不好菜，二哥你莫要生气，莲儿一定努力学，过一阵子一定能做好的！”
　　杨戬起初被妹妹哭得心中酸楚，却不料她竟会认为自己是嫌弃她做的菜而生气要离去的，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心中转过无数理由，却依旧不知该如何对妹妹解释，只是扶着她站了起来，为她理了理方才在自己怀中蹭乱了的鬓发，又替她拭去那满腮的泪珠儿，柔声说道：“二哥怎么会生莲儿的气呢，莲儿做的这些菜，二哥都很喜欢啊！只是……”
　　听到这“只是”二字，杨莲急忙掩住哥哥的口，不让他再说下去，似在逃避什么，她只顾自己在那里喃喃自语：“二哥不嫌莲儿做的菜难吃？那二哥是不走了？”她黯淡的眼眸中放出异样的光彩来，摇着杨戬的手臂撒娇道，“二哥要在华山教莲儿做菜，这样莲儿才能做得好！”
　　杨戬为难地看着妹妹，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人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叹息，心像被揪起般疼了起来。小玉突然站了起来，不顾沉香的拉扯，也一头扎进了杨戬的怀里，嘤嘤抽泣了起来：“爹爹好坏，又骗人！反正……反正你哪儿都不许去，你走，我也走！”她回头向沉香问道，“沉香，你也走，是不是？”沉香不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杨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已经被怀里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搞得晕头转向，他添什么乱呐！看着胸前衣襟上那一大片水渍，他很是尴尬，可三圣母和小玉就是赖在他怀里哭个不住，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一副他若不答应留下，她们就这般哭下去的模样。万般无奈之下，杨戬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母亲。
　　不忍见儿子如此为难，瑶姬强忍住心中的不断袭来的疼痛，涩然说道：“莲儿，小玉，你们不要这样，戬儿如今是阐教的掌门，原是该回昆仑的，你们这样，他会很为难的！”
　　小玉瞪大了眼睛看着杨戬，理直气壮地说道：“爹爹既要回昆仑，那我们也一起去好了，反正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在哪儿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沉香、娘和外婆都跟你回昆仑，好不好？”她神情哀切地恳求着，又要滴下泪来。
　　三圣母听她如此说，也赶忙接口道：“小玉说得对，二哥，你在哪里，我们的家就在哪里，我们都跟你回昆仑去，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就像……就像从前在灌江口那般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三妹……”杨戬其实很想答应她的请求，可最终说出口的还是，“你别忘了，母亲如今是天庭的司法天神，你和沉香也被封了上仙，理应恪守职责，护佑苍生，怎可随我去昆仑？”他面上泛起一抹苦笑，有了仙籍的神仙，无论哪个都是身不由己，谁也不能照自己的方式去活，就算是古神和阐教折师尊们也不例外，他们没有仙籍，照样为了所谓的“大爱”离开三界，远赴洪荒，连通天教主这般任性之人也概不能免，何况他们……
　　杨莲无言以对，只是抬眼望着哥哥，在无天之乱时，她就因一己之私把华山上的生灵弃之不顾，是母亲一巴掌打醒了她，如今她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围着哥哥转，只知伺弄花草的小姑娘了，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早已失去了任性的资格……
　　小玉忽然不哭了，展颜而笑：“爹爹，我没有仙籍，我……”
　　杨戬看着她，认真地问道：“你和沉香才成亲，难道又要分开，你忘了你二人方才答应过我什么？”
　　“我……”小玉咬着下唇，为难地看了沉香一眼，要丈夫还是要父亲，她不知该如何选择。
　　沉香迎着她的目光，大声地说道：“做神仙有什么好，我们就像韦……韦叔叔那样挂冠封印，天庭又能怎样？”
　　“不行！”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否决了这对小夫妻的想法，一个是杨戬，一个是瑶姬。
　　瑶姬摸摸沉香的脑袋说道：“外婆知道你们对舅舅的一片孝心，可是你舅舅他答应过玉帝……”想到儿子又要为了他所关心的人独自回昆仑，她的心又不可抑制地痛了。
　　“玉帝？”提到这个死物，沉香就一阵厌恶，若不是他，他们一家又怎会经历这许多生离死别？胸中怒意不住上涌，他一甩胳膊赌气说道，“怕他作甚？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一家子团聚么？大不了，反了便是！”
　　团聚？还反了？玉帝就是怕他们聚在一起反了吧……杨戬又是一阵苦笑，他看了眼怀里两个女子，见她们也可怜兮兮地抬眼望着他，身体也微微颤抖着，她们真的害怕自己离去么，只是……
　　“舅舅，您是三界第一战神，现在还有我们在您身边，怕那玉帝作甚？”沉香说得豪气干云。
　　“沉香，别胡闹了！”杨戬终于忍无可忍地喝斥了一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沉香更是一个激灵，猛打了个哆嗦，好似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般支支吾吾地叫了声：“舅舅……”便垂下头去。
　　杨戬看他这副神情，知是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了，便转过身去，对他温言说道：“沉香，你方才是怎么答应舅舅的，你说你会照顾好外婆和娘还有小玉的，会替舅舅守好这个家，怎么，这才过多久，就忘了？”
　　“不是……舅舅……我……”沉香看着胸前挂着的金锁，不敢抬起头来。
　　杨戬看着他，忽然笑了，说出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这一个月，你们实在是太闹了。沉香，舅舅已经习惯了清静，你知道的。”他总不能说，是为了保全他们才选择离去的，这样只会加重他们的负疚感，况且，他说的也是事实，这一个月，他真是被他们闹腾够了。
　　“我……”沉香抬起头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这一次舅舅又是为了他们才迫不得已选择了离开，而且这一次，他又是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当年在灭神阵中一样，什么都看得到，什么也做不了……
　　“沉香，你要说什么？”杨戬不忍看他这副凄凉的模样，又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只是看着他，脸上漾着柔和的笑意。
　　“我……”沉香觉得口中有些干涩，用舌头舐了舐唇，出神地望着眼前这双深邃的眸，忽然神色坚定起来，说道，“舅舅，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守好这个家的！”见杨戬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口气又软了下来，乞求道，“舅舅，那我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偶尔去昆仑看你？”
　　“当然可以！”杨戬一口答应了下来，他知道，此时若不答应这个，恐怕今日便走不了了，只是他后面又加了一句，“最好别三天两头的来，扰得我不得安宁。”
　　瑶姬也强笑着说道：“你舅舅好清静，你们没事不要去打扰他……”她原是想笑着送儿子离开的，谁知说着说着那强忍住的泪水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最后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儿子，伏在他背上痛哭出声。悲伤的情绪瞬间在大殿中弥漫开来，三圣母和小玉原已止住哭泣，如今听瑶姬一哭，禁不住又哭了起来，杨戬被三个女人环抱着，朐前和背后都被她们的泪水打湿了一大片，不敢挣脱，也不知如何去安慰，只得任由她们抱着，他想大概只有这样的发泄，才能让她们心里好受些。
　　韦护见杨戬被三个女人团团围住，却一动也不敢动，觉得甚是好笑，跳将过来，说道：“你们再这般抱下去，他不被你们哭死，也被你们弄得快憋死了！”
　　听到这话，抱着杨戬的三个女子登时醒悟过来，急忙松手，放开了他。她们实在太害怕杨戬离去了，是以都紧紧地拥住他，看看杨戬，确实有点窒息的样子。
　　“好了，杨戬，她们终于放开你了，是不是这就回昆仑了？你这主人迟迟不归，你那狗儿想必已经跳了好几堵墙了呢！”韦护依然调侃着，周围悲伤的情绪仿佛丝毫没影响到他。
　　杨戬默然地点了点头，那张冷俊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悲喜，他提步欲走，却又停住，回头看了身后一眼，只见三圣母和小玉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中滑落下来，打在地面上，訇然有声；沉香红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瑶姬泪光滢然，却是一直在笑……他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滑过，最终闭了闭眼，扭头不再留恋，和韦护一起向门外走去。
　　“杨戬大哥……”哪吒站了起来，怯怯地叫了一声。
　　杨戬知道他要说什么，神情严肃地说道：“哪吒，别忘了，你也有仙籍，你如今还是天庭的三坛海会大神！”
　　“我知道！”哪吒小声地应了声，有些委屈，隐约间，他已明了了杨戬与玉帝的交易，但他仍是有些不甘心，又怯怯地问道，“我可不可以与沉香一样，偶尔回昆仑啊？”
　　这孩子还是挺听话的……杨戬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摸摸他的头，温和地说道：“当然可以，如今昆仑又没有结界，你是阐教弟子，自然可以回师门！”他这句话让哪吒喜形于色，又跳又叫起来。
　　“哪吒，天庭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是回地藏王菩萨那里去吧！”杨戬的脚步向前移动，并不回头，却仍是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哪吒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他缓步走来，龙四、龙八和丁香也都站了起来，龙四向前跨了一步，嘴巴张了张，似要说什么，最终却是紧咬着下唇，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孙悟空叫了一声“杨小圣”，朝他挥挥手，便不再说话，依旧坐在那里一杯一杯地自斟自饮。他正要抬脚出门，却见五条大汉堵在了门前，齐刷刷地朝他跪了下去，异口同声地说道：“二爷，带上我们吧！”
　　唉……杨戬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抬手示意让他们都起来，喟然说道：“我以后在昆仑顾不上灌江口，那是我的道场，我希望你们帮我看好它！”
　　“二爷——”康老大痛呼了一声，正要争辩，却被老四拦住了：“大哥，二爷让我们怎样便怎样吧，不要再说了！”说罢，他含泪向杨戬一拱手，说道，“二爷保重，我们一定会替二爷管好灌江口的，我们会让那里的香火如从前一般鼎盛！“
　　康老大也已是虎目含泪，只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二爷保重”便不再说话了。
　　对于这些汉子终是了解了自己的心意，杨戬很是欣慰，他淡淡一笑，说道：“你们也要善加保重！”他拍拍康老大的肩，又斜了孙悟空一眼，说道，“等老六回来的那天，我会回去瞧你们的。”
　　孙悟空专心致志地喝着酒，似对身旁的一切都不关心，但它还是回了一句：“杨戬，老六之事，你只管放心，俺老孙答应你的事，必不食言。所以，你答应俺老孙的，也不能食言！”
　　打架么……杨戬暗自好笑，深深一揖，说道：“多谢大圣，杨戬必不食言，在昆仑恭候大驾。”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他不敢回头，怕让那一双双的泪眼牵住了脚步。正当他一只脚跨出槛外时，忽听三圣母惶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二哥……你等等……拿上莲儿给你洗好的洗服……”她施法凌空一摄，杨戬那套水蓝色衣裳和紫色纱裰便到了她的手中，正待追出，门前却哪里还有杨戬的身影……
　　“二哥……”杨莲对着门外的暮色空喊了一声，目光直直地看了夜空半天，最终失落地回过神来，一大滴泪水打在了手中的衣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