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是结局的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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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是结局的终结
(一)
就在爷爷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整个酒会的场面几乎失控。
闪光灯越来越频繁地闪烁，灯光扎入我的双眼，有点痛，有点酸。整个大厅里议论纷纷，他们大概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黎氏的未来就这样被轻描淡写一般地交给了一个有着稚嫩脸庞的女孩——那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包括我，包括黎夜。
我看到黎夜的嘴唇微微发紫，脸上仿佛笼着氤氲的雾气，看不到最深处的东西。我并不知道，我回到爷爷身边，代替母亲完成心愿的第一个代价便是夺走了本该属于黎夜的地位和荣耀。
对黎氏集团了解不多，却依然知道它黎氏家族几代的结晶。黎氏，不止只是财富的象征，更是素养和气质的代名词。
贵族和有钱是两回事。培养一个贵族，至少需要三代人，第一代负责赚钱，第二代必须学习，第三代才会培育出一个既有财富又有只是的真正意义上的贵族。
从第一眼见到黎夜，我便知道他属于贵族，那是一个家族几代人积淀的成果，也曾是我可以纵容自己伤害他的理由。毕竟，他拥有了太多别人无法企及的东西。
他是个绝美的男子，也一直被公认未黎氏不二的传人。当母亲渐渐消逝在人们的视线中时，黎夜却是成了整个家族的唯一。只是，我却这样出现了。
于是，我不仅只是伤害了他，甚至还夺走了属于他的荣耀。可是，我看到爷爷满心期待的眼神，我想到母亲长久以来的哀伤。或者，母亲不会希望我伤害这个老人，那么，我唯有接受这一切。
替母亲还愿……
周小航远远地挽着米雪儿的手，静静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而黎夜，则一直陪伴在爷爷身侧，脸上却开始压抑不住地闪烁着被抛弃后的绝望神色。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会有镜头捕捉他微妙的神色。
我小声地对爷爷说：“爷爷，可是黎夜哥哥……”
我不知道我的眼神会不会背叛我，但是，对黎夜的牵挂原本便无法掩盖。我不想甚至是不敢去追究那究竟是处于怎么样的情感。
爷爷用带着些许诧异的目光看着我，却很快被深不见底的关爱所覆盖。他若有所思地右手携着我，向黎夜走去。然后牵起黎夜的手，将他搭在我的左手。
我愣住了，黎夜也愣住了。同时愣住的是全场的记者和嘉宾。谁都不知道爷爷那里到底有多少真相。
爷爷笑了，像个孩子一样。仿佛释下了多少年的牵挂，多少年的隐忍，他淡淡说道：“本以为还可以对往事保留些什么，却发现今天注定是无法保留了。”
台下的记者开始安静，专业的素养令他们意识到今天可以收获的新闻将会更多。
爷爷的语气有些颤抖，却那般祥和：“外界一直对黎夜的身份多加揣测，而我身为一个爷爷也一直对小夜不闻不问。不错，他的确不是我的亲孙子。”
爷爷眼中开始聚集起泪光：“二十年前，我先是因为固执逼着女儿离家出走，当儿子爱上一个平凡女子，我却仍然没有悔悟，却因为家族的荣誉而多加干涉，终于让我的儿子和本该成为我儿媳的女人一起走上了不归路。当时悲痛欲绝的我，无法眼睁睁地看到黎氏无后，便从孤儿院收养了黎夜。可是，每次看到他，便会勾起我丧子失女之痛，除了对外有个交代，我从未给过他关爱。”
“小夜，请你原谅爷爷好吗？”
爷爷，那个傲慢了一世，知道古稀方才悔悟的老人对着黎夜深深鞠躬。黎夜却只是木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感觉到手心的冰凉，同时是爷爷微微的颤抖。
黎夜重重地叹口气，挽起爷爷的左手，另一只手依然顺从着爷爷的姿势，搭在我的手背之上。然后微笑。
记者们在一阵短暂的惊愕之后，开始捕捉这看似极为温馨的大团圆场面。我和黎夜各自挽着爷爷，对着记者微笑。
喧闹了一天的酒会终于结束。
我和黎夜一左一右携着爷爷，钻进了同一辆车。爷爷的脸庞微红，却一直笑意昂然地望着我们。虽然他一句话没有说，但是我却分明感觉到了他心中的畅快淋漓。那些压抑尘封在内心的往事和盘托出的时候，我想爷爷一定是前所未有的释然。终于不再为外界的揣测而伤神，终于可以为曾经犯下的错误而做最深沉的忏悔。
爷爷比我们任何人都深知，他今天的行为会对黎氏，甚至整个商界，舆论带来多大的撼动。但他依然选择这样做了。
(二)
车子开进黎氏会馆，这个我并不陌生的地方。
当那个熟悉的阿姨替我们开门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看女主人。我知道，我的命运依然和曾经这个离我甚远的家族扯上撕扯不断的联系。
坐在意大利沙发上的三个人都是沉默的。
爷爷最先开口了：“今天你们一定都累坏了吧？明天，外界一定会喧哗一片，会有各种各样的报道。今天的做法发自我的本心，却也是一场豪赌，用黎氏百年的基业当作赌注。”
一直沉默的黎夜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正是因为你知道你不会输，才会赌，不是吗？”
“你……”老人的面色开始僵硬。
黎夜的表情变得很是阴郁：“二十年前，你为了自己的颜面而几乎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如今，却变本加厉地不惜让我和夏默默生活在外界舆论中也要守住你的基业，你不觉得很过分吗？如果因为我只是一个外人就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你的冷漠，但你怎么忍心那样对待你唯一的孙女？”
爷爷一脸的柔和终于消散不见，转而代之的是多年商海沉浮所刻下的老练。
“小夜，你果然长大了很多。不错，你所的对，今晚的酒会我是有所图。黎氏目前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信誉危机，就在这个月里，黎氏旗下最大的分支——黎氏养生公司的产品接二连三地发生用户中毒事件，外界已经开始对黎氏议论纷纷，虽然我一直压制此事，但还是有些风吹草动，有报道开始说是否黎氏高层不敢直面真相。这些年，我的形象一直过于强硬，为了分散媒体的注意力，同时也为表明我，黎振丰可以对我做的事负责，才会有今天的酒会。”
我愣住了，虽然一直怀疑既然爷爷有能力引领黎氏这么多年，依然使黎氏如日中天，必然会攻于谋略，却想不到今天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原来一直是在爷爷的算计之中。
黎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逼视着爷爷：“这么多年，你对我不闻不问，把我丢弃在这个房子里，而我却因为你始终是我爷爷所以只能抱怨却无法憎恨。如今，为何不干脆做到底，何苦还要告诉我真相？给我一个可以大胆憎恨你的理由。”
爷爷的老练突然又被深不见底的哀伤所覆盖。只是，我却开始犹豫，怀疑它的真假。短短几日，黎夜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黎夜，那时的他，单纯而顽劣，永远不可能想到这么深，这么远。
但大概和我一样，太多的真相让他成长，也让他开始不再以为世界简单，于是，他白天才可以那样职责米雪儿和周小航，一直职责到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地方。如同现在，他大概只是凭借着外界一点风吹草动便怀疑到爷爷所作的一切。而我，却仿佛依然不紧不慢地看到越来越多的真相被揭晓，真的，假的，比真的更像真的，或者，比假的更像假的。
爷爷有点凄然地说：“也许事到如今，我也无法再奢求你们的原谅。但是，黎氏，是我无法丢弃掉的责任，我为它抛弃了太多。今天，也不会在意失去更多，它注定会是你们的，我唯一要做的只是不允许它在我手里衰败。有一天，你们也会明白的，有些东西，为了守护它，你可以放弃一切。”
爷爷说道黎氏集团的语气仿佛是在提及一件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爷爷在说完这些的时候，慢慢跺出了房间，背对着我们留下一句：“以后，你们也互相有个照应吧……我不会来打扰你们，但请你们在我离世之后好好打理黎氏。”
我看到，爷爷苍老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背影蹒跚……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我和黎夜。
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整理好我和黎夜的兄妹关系，又猝不及防地承受了这么多的意外惊喜。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悲哀。
黎夜和我却有着一样的默契。
“黎夜，其实，你不该那样对爷爷说话的。”
“我知道。”
我不解地看着他，我甚至觉得他已经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黎夜。他再也不会玩世不恭，却很干净的微笑。他的单纯，或许早已埋葬在我欺骗他的那一刻，埋葬在爷爷宣告真相的那个瞬间。有些莫名地心痛。
他对我笑了笑，笑容里夹杂着太多的苦涩：“那样所，何尝不是我的孩子气。”
我也笑了，很难想象，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可以坦然地坐在一起，静静地一起整理这一切的竟然是黎夜和我。
黎夜安静地看着我：“其实，最后，声明我的身份并不在爷爷的计划之中。毕竟，我的身份公开和你的身份公开有迥然不同的性质。你的母亲离开家，在外人眼里只不过是个女孩的意气用事，如今，你回来，也不过是一个父亲对曾经固执的忏悔。可以吸引媒体的关注，可以博取大众的同情，可以改观他强硬的形象。而我，则是爷爷为了欺骗大众而捏造的一个黎氏血脉。如果承认了我的身份，无疑是对外界说——我李振丰为了舆论可以不惜一切。这哪里会达到他的初衷。”
我带着淡淡的微笑听黎夜平静的叙述，若有所思，随着他说道：“所以，呵呵，爷爷那样做竟然是为了我们。他害怕我为难，害怕我因为回归到黎氏却没有了和你在一起的资格。其实，你真的不该对他那样苛刻的。”
黎夜说：“是啊，其实，在这些闹剧里，谁都没有资格责怪谁，每个人只是执着着他们的执着，终于造成了今天的结局。”
仿佛退去了这些天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心结，黎夜长叹了一声，然后大笑道：“爷爷一声为了黎氏集团执着，我的“父亲”和你的母亲一生因为一份情缘执着，然后我因为你而执着，就像……”
他的笑意凝结在唇边，慢慢地幻成了忧郁：“你长久以来因为周小航执着……”
“其实……”我的话没有讲完，他却仿佛害怕某种结局一般的打断了我。
“呵呵，夏默默，你真的很残忍，还想打击我一下吗？”
“呵呵，想不到堂堂黎夜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哦，怎么，一点自信都没有吗？”
“哦？这句话是你说的哦，那我可不客气了哦……”
然后，黎夜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我喜极而泣，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纵容着我哭，纵容着我一拳一拳地砸在他的肩头。他知道，我们都承载了太多东西……
那个瞬间，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那个拥我入怀的男子，也许会是我今生唯一的依靠，如同，我也会成为了他的最后一丝力量。
我知道，未来的生命里，他会陪同我，一起在人群的高处孤单寂寞，然后彼此慰藉。我曾经固执地相信自己爱上了周小航，如今，才明白，如果爱情只是一种负担，它便不是爱情。和黎夜一起，经历如此多的悲欢。
无论对错，不再追究，原来我们一直那般默契。就这样原谅了彼此，一直到惺惺相惜。
那个夜晚，我们就那样紧紧相拥，释怀了所有的过往。
如果昨天过于沉重，那么，我们相约只要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是结局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