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陆秦之卷（女尊）》小叶子luo

3、3

　　“我要学的是万人敌的本事，这些东西，读来作甚？”
　　林慕养伤的时候，景蓝便日日拘着她叫她念四书，一直到伤愈一月有余，四书换了五经诸子，从儒家墨家讲到法家，其余就只交了她凝神静气的口诀，嘱咐她日日跟着运气习练，其余一概不理。
　　林慕耐着性子忍了又忍，眼看着就要被景蓝这么摁着一路读到天荒地老，林语更是连见一面都难，上山的第二个月底，林凛终于忍耐不住，清晨将手里的韩非子扔了，拍案而起。
　　景蓝皱眉，“林慕，这是先贤之作，不可放肆。”
　　林慕横眉竖目，“我倒是没有想到，堂堂大秦剑神的嫡传弟子，竟然是这样一个迂腐不堪书呆子，真真令我失望。”
　　景蓝正俯身拾书，闻言眉毛轻轻一挑，“迂腐？”
　　直起身，慢条斯理一笑，“看来长幼尊卑的规矩，林慕你还是没有学好。今日把礼记再抄一遍。”
　　林慕脸涨红，忽然又冷静下来，“是。”
　　景蓝满意一笑。
　　林慕微微低头，恭声道，“师姐，林慕有一事不明。”
　　“说。”
　　“我大秦马上得天下，治国安民，凭的是手中刀剑。师姐日日教我读书，林慕却不知，这书能叫黑旗、庐龙、成德三大节度使幡然悔悟，还权安民，定我秦国社稷不能？”
　　林慕明问实讽，她说的，正是秦国这五十年来最棘手的问题。
　　秦国曾经是东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然而，随着岁月的迁移，秦国已经慢慢的走下坡路了。
　　五十年前，东方三国的入侵，使得秦国在保卫整个国家的时候，忠于王室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王室不得不将军镇制度扩展到了内地。
　　虽然最后，秦国击退了三国的入侵，可是从此，地方的割据势力变得尾大不掉。
　　这五十年来，那些大大小小的地方势力互相吞并着，逐渐地变成了以黑旗、庐龙、成德三大节度使和中央并存的情景。
　　秦国这五十年的岁月，其实就是王室和这些地方势力的角逐。要不是王室巧妙地利用了这些势力之间的矛盾及其她国家的威胁，恐怕秦国，早就被这几个地方势力所瓜分了。
　　景蓝嘴角笑意更深了。“大秦当年武功赫赫，威震天下，又何以天下敌视，数国共讨，关山一败，一溃至今。你又想过没有？”
　　林慕道，“愿闻其详。”
　　“过刚则折。大秦以勇武立国，却不能以勇武治国——以霸道之术治国处世，其国必不能久。我以为秦王族这几十年来总该懂得这个道理，怎么看上去，倒是我高估你们了？”
　　林慕勃然大怒，“你！”
　　景蓝说话一直都极是温文尔雅，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掩饰嘲讽之情，“东陆乱了千年，武力不输秦国的国家不知出过多少，但是似秦国这般嚣张霸道逼得天下之国聚而攻之的，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我也不说别的，秦历231年，齐秦二国合力攻宋，下宋都。那时齐秦两国尚是友邦，齐国出兵也是襄助秦国，没料到秦国见宋国都珍宝无数，竟自毁两国之约，独占宋都，不允齐军进城一步，两国盟约自此了结——我读史到这一段，总是叹为观止，秦武王当时想的是什么，我是完全不能理解。”
　　林慕冷冷说，“当年宋国之战，我秦国出兵十万，齐军五万，一路打到宋都城下死的都是我大秦女儿！齐军？攻宋都我秦国一万好女儿战死城下，齐军列阵还在都城五里开外，一箭未发！宋都已下，齐军竟然还有脸派人来讲，‘与秦履盟约，共分宋都’。如此奇耻大辱，哪个秦国女儿受得？”
　　景颜点点头，“于是，你们便将齐军也打了一顿？‘齐与秦国盟，共下宋地，秦反击齐国，杀我将士数千’，当年诸国昭告天下‘讨秦令’，齐国这一条可是列在第一的。”
　　林慕冷笑，“所以我瞧不起这些只会在笔头上讨便宜的家伙，我大秦才不屑如此。打便打了，胜者为王，还找什么仁义道德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既是国战，便没有对与错，正义与否，只有生存与扩张？”
　　林慕转过头，不语。
　　景蓝笑了笑，“这种想法当然是错的。”
　　“你自己想想，如果当年秦国没有丧失齐国的支持，山东三国如何能过得了函谷？齐国地处要害，既可以说了挡秦国东上之路，也可说抑了山东诸国西侵之途，是以百年来，诸国都对齐国极是拉拢，做不得朋友，也不能做敌人。没料到好容易等到齐国倒向秦国，你们为了一时之气，竟亲手将齐国逼到敌对之所，出兵出力出人出路，终促成天下讨秦之战。前车之鉴若此，你还不明白？”
　　林慕深深吸了口气，长长一躬到底，“林慕愚钝，还望师姐不吝赐教。”
　　“秦国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屑于标榜所谓的‘仁义道德’。然而从实际操作来说，不管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文明，也只有标榜正义和正确，才能更快地生存与扩张，才有更大的范围和空间。”
　　“而标榜正义和正确，必须要做出一定程度正义和正确的行为。”
　　“很多人总有一种现实的……倾向，以为标榜正义和正确非常简单，所谓的正义和正确的行为，必然是愚民。不需要任何确实的行为，简单来说，他们觉得那就是一句话，而我读过的无数历史都可以轻易击败这种想法。”
　　“当然是错的，自绝于百姓的统治者永远是最愚蠢的统治者。”
　　“无论正确正义的本义目的是什么，但是做出了正确和正义的行为，行为受到肯定，自然就会有口碑，有口碑，自然就会便于流传，便于流传自然就更容易生存和发展。”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秦国当年的所为，对于秦国的生存和发展都毫无益处。”
　　“我知道很多秦人，包括现在，都喜欢夸耀当年秦国如何强悍无敌，但是现实没有如果。”
　　“现实就是秦国败了，你们的国家也没有得到近一步的扩张和更好的生存环境。”
　　“当然你可以跪倒在这种强悍面前，告诉自己仁义道德不过是花架子，大家都不干净，大家都是一路货色。”
　　“没有关系，别人拿着仁义道德的果实和你分道扬镳而已，你可以握着你不仁义道德的果实说别人拿着的其实不是仁义道德的，因为仁义道德不是标准。”
　　“别人在胜利这头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