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欲》北鹰

3、绿帽 城

　　城里的教堂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莫宇和李修文连去取车都没了心情，直接包了一台出租，开始了新一轮的地毯式搜索。修文鬼主意多，在第二家教堂就直接找上一个面容十分圣洁庄严的神父，准备打听一下城里其它的教堂都在什么位置，免得两人一直象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神仙的话是天机，从来都莫测高深，谁知道那老神仙能等他们多久？
　　“实在是对不起，我的孩子们，”神父听了两人的来意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我们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那个吉普赛老人。至于其它的教堂所在的位置，事实上我也不完全清楚，而且我很忙，必须马上去感化那些仍然拒绝信仰上帝的罪人。我建议你们去找其它教堂的神父们问问吧”。
　　莫宇见神父一幅冷淡的样子，握着拳头便想冲上去。自从无意中打扫巴黎公共卫生得了不少好处，他越来越喜欢暴走，下意识地便准备让这神父意识到得罪了自己比得罪上帝的后果还要严重。修文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几步赶上那个神父，笑眯眯地从包里拿出一叠东西递了过去。
　　“亲爱的神父，其实我们也是一直在追寻上帝神圣足迹的人。事实上，您一定经常有机会聆听主的教诲，所以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将这些世俗之物做为我们的一丝敬意，奉献给全能的上帝。”
　　神父低头看了看修文手中的那叠印刷精美的人民币，圣洁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一伸手将这些“世俗之物”接了过去，这才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费点事，替你们代劳了。我想，上帝也会因你们的诚心与信仰，宽恕你们所有的罪过，上帝必将赐福与你们，孩子们！哦，做为指引你们聆听圣音的途径，请跟我来吧，我应该告诉你们这城里所有可以向万能的上帝告解的圣地……”
　　屁！莫宇和李修文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幅虔诚的样子，嘴角却是憋得便秘一样难受的笑：万能的上帝？NND！越来越升值的人民币才是万能地！
　　“这是最后一间教堂了！”得了神父的指引，两人直奔坐落于西郊的圣恩大教堂。因为远离交通便利的市区，这里显得格外清静。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莫宇跳下车，仰望着教堂上方耸立的两座手持圣器、振翅欲飞的四翼天使雕像，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正在离某种神秘的东西越来越近。
　　“如果教堂真的是那老神仙所说的最干净之处，那么这间远处郊外的教堂，就应该是教堂里最洁净的所在了。你看，能够抛下繁忙的工作跑到这么远的郊区教堂来祈祷，这本身就是最虔诚的表现嘛！”李修文也有些被这座教堂清静肃穆的气氛感染了。早上那个神父的表现，让他对自己的分析一度失去了信心。
　　“年轻人，你终于来了！”两人刚走进教堂，后厅便缓缓地走出一个老者，仍然一身洁白的长袍，却是神父装束。莫宇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个神秘的吉普赛老人？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神父？
　　“神仙！请您点化我这个俗人吧！”莫宇还没说话，李修文已经先扑了过去，跪在老人脚下，拉着老人的衣角，就差没痛哭流涕了。莫宇也不奇怪，修文本来就是这种认准了就不顾一切的人，不象自己那样随遇而安，他要不现这么一下反倒是怪事了。莫宇自己，倒是一反平时的冲动，安静地不发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老人。这老人的怪异之处着实太多，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先起来吧。”老人伸了伸手，似乎想扶起李修文，却已老得弯不下腰了。那小子何等乖巧，马上站了起来候在一边。
　　“既然能来到这里，就是神的旨意。”老人的声音依旧清晰而低沉。“解铃系铃，其实只是一锋的两面罢了。莫宇，你要寻找解决你心中疑问的途径，也不算难。只要和我一起到另一个地方走走，自然可以找到所有的答案。只是，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你今后的一生，你可愿意？”
　　他又转头看了看满脸陪着小心的李修文：“这个问题同样也适用于你，你呢？你是否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一百、一千、一万个愿意！”李修文连点头再拱手，废话，老子连价值上亿的公司都扔在一边，出趟门算个啥？看到莫宇还在迟疑，赶忙附耳过去道：
　　“墨鱼儿，你还琢磨个啥？你以为神仙是象总经理一样一抓一大把的啊？不就是去转一圈儿吗？说不定去到神仙洞府，吃着仙丹妙药，赶你你都不走了！快答应快答应！”
　　莫宇也不是不动心，只是一来心里隐隐觉得哪地方有点不大对劲儿，二来刚刚下定重新决心做人，好多赚点钱把李晨兰早日风风光光地娶回家，所以才会迟疑不定。对坠入爱河的少男来说，李晨兰这种人间尤物，远比神仙的仙丹有吸引力的多，要不怎么流传千古的，都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老人见莫宇不说话，也不着急，就那样看着他，脸上的皱纹里，堆满了莫测高深的笑。
　　“也罢！既然如此，那你们回去再想想，不过，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可是不多了。我答应你们，在我离开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这里，你们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罢，也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又颤巍巍的走入后堂去了。修文恋恋不舍地望着老人的背影，似乎很想追过去，但看看莫宇神不守舍的样子，犹豫了半天，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莫宇的肩膀：
　　“靠！你小子，真是有异性没人性。环球小姐年年有，神仙洞府哪处寻？女人嘛，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墨鱼儿，你真是……唉！错过了这次机缘，上哪再找这样的好事儿去？不过，谁让我们是兄弟呢！不管你对也好，错也好，兄弟我是不会扔下你，自己去成仙得道！走吧，咱们回家！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帮你把那个美女弄回家！”
　　莫宇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颇觉对不起这个兄弟。但此时此刻，心里已经满是李晨兰的影子，又怎能装得下别的？兄弟固然如同难断的手足，美女确实就是花哨的衣服，问题是千挑万选，自己就看好了这件儿，又有什么办法？
　　两人晃晃悠悠，满怀心事地出了教堂，出租司机正靠在门上不耐烦地吸着烟，看见两人出来，便招呼着开门上车。正在这时，莫宇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一看，见是李晨兰来的短信，顿时脸上一片阳光灿烂，什么神仙，什么梦境，全丢到九宵去外去也！
　　李修文先是无奈，后而惊奇地看着莫宇脸上的笑意陡然凝固，接着变得无比狰狞，最后猛地一抬手，将自己平时无比珍爱的NOKIA N80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碎末四溅。莫宇突然抬头“啊……”地一声大叫，拔腿就跑，修文吓了一跳，赶快追了过去，没想到莫宇在特种部队天天负重三十公斤越野练出的双腿比兔子还快，一转眼儿就没了影儿，修文赶快跑回车上，拍着椅背叫司机：“快，快追上他！”
　　还好，圣恩大教堂周围没有别的岔路，既使这样，捷达也花了近五分钟才追上莫宇。还好司机反应够快，否则“追上莫宇”就变成“撞上莫宇”了，因为这时莫宇正四脚朝天地躺在马路中央，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啥。
　　司机悻悻地下了车，要不是这两个主顾不是一般的大方，按出租司机的常见习惯，他早就破口大骂了。李修文二话没说，扔了一张老人头过去，再指了指路边，司机的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乖乖地把车开到路边又抽自己的小烟去了。
　　“怎么了兄弟？”李修文看了看莫宇无神的眼睛，也和莫宇一样躺下来，四脚八叉地数着天上的云彩变幻的小羊。
　　莫宇没说话。修文也不再问。俩人就这么躺在大路中间看着天，也不管路上的汽车一辆辆怒火满腔地按着嗽叭，从身边呼啸而过。出租司机抽着烟看着这两个疯子，后来可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后备箱里拿出俩牌子，在两人前后各十米处放了下去，嗽叭声这才消失。
　　良久，莫宇长长地出了口气，坐了起来，然后慢慢地站起身，低着头，象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走向路边。李修文也站了起来追上他，有点吃惊地看了看乖乖绕行而过的车子。
　　司机把烟头一扔，走过去收了牌子。修文这才看见，上面写着：“道路施工，车辆请绕行。”
　　没得说，又是一张老人头。
　　“开车，回教堂！”莫宇上了车就一幅决心已定的样子。李修文惊奇地看了看他，伸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烧啊？
　　莫宇拼命地冲他挤出一个比死人还难看的笑脸：
　　“她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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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进教堂的门，两人便看见老人站在布满鲜花的圣坛上，身边簇拥着众多修女，悠扬的圣歌在美伦美奂的大厅里回荡，似乎在举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你们来了。”老人远远地望着他们，缓步踱下圣坛，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很快便会回来一样，毫无半分惊奇之色。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随我来吧。”老人说完，自顾自地转身走进后堂。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一齐跟了过去。
　　穿过后堂，再穿过一扇小门，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花团锦簇的世界。院落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两百多平方，各种各样的珍奇异草铺满了整个庭院，墙边生长着一颗五米多高的梧桐树，院落中心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池塘，时不时飘出一片片洁白的云雾，将整个庭院，连同那颗梧桐树笼罩得分外朦胧，构成了一幅如诗般美妙的画卷。
　　“不是吧？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洞府？”修文虽然为眼前的美景所陶醉，仍倍感失望地叹了口气。这里的美，似乎的确只有在梦中才能得见，但传说中的神仙洞府，不都是在名山大川，或雪域高原吗？不是说那些想求仙得道的人，总要跋山涉水，翻山越岭，还得一不留神掉下悬崖、或者坠入深渊什么的，才会遇见闲着没事总喜欢在这些地方溜达的神仙，怎么仅仅是穿出一个市郊教堂的小门，就到了？
　　老人沿着庭院中的小路一直走到那颗梧桐树边，这才停了下来，转过身瞥了修文一眼，似乎听出了修文语气中的不满。修文赶快在脸上又堆上一幅崇拜的表情，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神仙哎，得罪得起么？何况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儿！
　　老人也没理他，只是向莫宇招了招手：
　　“莫宇，你过来一下。”
　　莫宇自打进了这个院落，就一直失魂落魄地出着神。虽然他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头，也下定了决心要忘记自己曾经的决定，忘记李晨兰，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但哪个刚失恋的人心里不是充满着对那个负心人的愤怒和对自己的自怨自艾，二十多天的幸福时光和曾经的甜言蜜语在他脑海里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巨浪，哪里还容得下别的东西！在特种部队练就的警觉和敏感更是早就无影无踪，估计这会儿就是来个兔子都能把他给咬死。
　　修文也没客气，直接就给了他一拳：“帅哥，摆什么POSE，快点，神仙叫你呢！”
　　莫宇吓得打了个哆嗦，半天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心虚地看了看正没好气儿地噔着自己的债主，赶快溜到老人身边。
　　老人对莫宇倒很客气，笑了笑伸出手：“莫宇，要找寻你的梦境，你手上的戒指，必须得再用一次。”
　　莫宇二话没说地从中指上褪上那枚绿宝石戒指递了过去。自从那次夏日飞雪之后，他对这老人已经深感服气，一到这老人面前，脾气自然而然地就收敛了许多。
　　老人摇了摇头，示意莫宇重新戴好戒指，这才道：
　　“不用给我，这戒指必须要特定的人戴上才能起作用。来，莫宇，你站到树前来，面向太阳，将戴着戒指的手指抵在树上。”
　　莫宇依言而行。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现在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说着，魔术般地拿出一根雕刻精美的木色短杖，杖端雕着一头背生双翅的异兽，栩栩如生。他站到莫宇身后，将木杖雕着异兽的一端抵住莫宇的背心，念起了奇怪而冗长的咒语。
　　“^#&)(%&_(#$*(#+%++%*()*+”（此处略五千六百六十六字）这咒语竟奇长无比，莫宇举着手指，听着身后的老人一直不停地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咕哝了将近一个小时，仍然没有结束的意思。幸亏莫宇经过残酷的训练，曾经在炽烈的阳光下一动不动地站上五六个小时，汗如雨下，人却笔挺地象个雕塑，连指尖都没动上一动，这个仪式如果换了别人，肯定早就坚持不住了。
　　李修文惊讶地看着这一老一少象窜糖葫芦似的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不禁大感好奇。他也知道这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仪式，于是格外小心地凑了过去。刚走到离两人身边不到五步的距离，突然，老人停住了一直在咕哝着的咒语，接着从莫宇的指尖亮起一抹绿光，这绿光竟似有着生命一样的魔力，如同喜逢春雨的小草般飞速成长着，转眼间便顺着莫宇的手指爬上了他的脑袋，将莫宇的头发染成一片翠绿。
　　“咚”地一声，修文再忍不住，捂着肚子一头倒在地上，笑到仆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