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剑》君爱

9、少年游

　　五月的盘龙城内正值当春的好时候，满眼的嫩绿挠得人心里痒痒的直想往外跑。点了壶淡酒，捡个临窗的位置随意坐下，热情的小二随即送上佐酒的小吃，李丹阳满意地一边品尝，一边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漫无目的地打量熙熙攘攘的街道。
　　此时他已经虚岁十七，原本稚嫩的面孔随着时间消磨得成熟起来，剑眉星眸，眼角微微上扬拉长，早年粉嘟嘟的脸盘带上了棱角，左脸颊靠边处有块倒三角的伤疤，颜色微浅，想是落下很久了的，却是凭添了几分别样的气息。
　　这么多年，李丹阳一直保留着时不时就偷跑出宫的习惯，这醉萧楼，是今年立了春才开张的酒家，雕木的独栋小二楼，房檐栋梁浮雕着飞天的仙女横吹洞箫，雕工精湛，人物表情栩栩如生，想这刻者没有几十年的磨练断不会有这般境界。
　　楼内布置淡雅，一楼的大厅全凭四根三四人才能合抱的巨柱支撑，通二楼的天井，四周有两座转角的楼梯，二楼围着天井是一圈雅间，北面是独门单桌，南面则是四张桌子一间的大屋。酒楼后边连着私人的庭院，仿南的林苑风格，从二楼窗户望去，偶尔能看到有人在庭院的回廊间走过，或是听见有女眷嬉戏打闹之声。
　　李丹阳目光的角落，扫过街上正在和小贩讨价的卫笑鱼，少年模样变化不大，比许多年前高了些，论身高体形，响当当的七尺男儿，可坏在那张娃娃脸，长不大似的总是带着笑，再加上眉间的红痔，活脱脱一副玩世不恭的少爷痞子相。此时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穿着光鲜的衣物，站在当街，脸红脖子粗地跟人争执着一个铜钱的去留。又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想是那小贩没见过这么吝啬的买主，终于抵抗不住耷拉了肩膀，认了命，甩甩手让眼前这扣死门的主儿拿了东西快走。
　　得了一个铜板的便宜，让卫笑鱼自豪得像是斗赢了架的公鸡，两手捧着战利品，献宝似的朝街对面的醉萧楼颠颠跑了过来。
　　蹬蹬蹬几步跑上二楼，不出意料在一个人少的大屋找到了满脸笑意的主子，看着主子的表情，就知道刚刚自己的样子定是被看了去，可卫笑鱼全然忽视自己吝啬的尴尬，依旧笑呵呵的献宝，“主子快尝尝看，刚出锅的烤羊腿，外焦里嫩，还冒着热气呢。”说着打开手里的油纸包，露出里焦黄的烤羊羔腿，香味儿迎面扑了出来。
　　味道颇为诱人，对于任何许久没有吃过烧烤的人来说都是一种诱惑。
　　李丹阳刚笑着把卫笑鱼撕好递过来的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四周就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位小兄弟。”粗犷的嗓音伴着好像打雷的嗓门，引得人不得不抬头去看，在大屋的对角一桌，坐着两男一女，说话的正是左边的黑脸大汉，四方的脸，落腮的连毛胡子，一双虎目一脸的彪悍，坐着比身边的人高出一头，膀子根儿鼓鼓的肌肉撑着衣服，显得紧巴巴的。看到李丹阳应声看了过来，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好象熊掌一般的大手在腮帮子上抓了抓，“这位小兄弟，跟你商量个事儿。你们买的吃食，闻着怪谗人的，能不能匀些过来，咱们给钱的……”
　　大汉出乎意料的憨厚样儿，逗得一旁占着油手撕羊肉的卫笑鱼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却不想，大汉对他这样的反应而不知所措的愣住，臊红的热气直烧到脖子。
　　一旁同桌的女子见状使劲在桌子底下掐了他后腰一把，疼得大汉哎呦一声，无辜的回头看看一脸羞红瞪着自己的年轻女子，不知道自己哪里出错了引来这样的狼爪，“北虎山的熊瞎子都比你会说呢，老疙瘩你嘴真笨！”娇斥了一句，那女子整了整表情，尽量温柔的开口：“这位小哥儿，咱们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搭个桌儿，恩……咱不白吃的……”
　　“哈哈哈哈。”听到那女子用满嘴的塞北口音，说着跟哪个什么老疙瘩一样的话，卫笑鱼终于再也忍不住，乐了出来。就连李丹阳都有些笑意，没有恶意，只因为这两个人实在老实得可爱。
　　“哼。”
　　一声冷冷的轻哼让卫笑鱼的笑声直接被掐住，见自己被打断，卫笑鱼虽然还是嘴角带笑，可大大的眼睛里却再没有了半点笑意，隐隐带着警惕与恼怒的打量着出声之人。
　　这人生得精瘦，皮肤干瘪带着好似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死人般的惨白，双眼深陷。神情疲惫，好象很久没有休息过一般。与他同桌的两人一比，这人显然不是什么厚道老实人，一身冷冷的寒气压得人不舒服，本能的让人无法生出好感。
　　“京城的大爷，自是瞧不起咱们这些个土狍子。”那人幽幽的开口，声带似乎受过伤一般带着咝咝的干哑杂音，奇怪的说着北方的用语，却不带一点儿北方口音，反而是地道的京味儿，“疙瘩，苏姑，不用跟他们再说什么了，要想吃，咱们自个儿买去，犯不上死气白赖的求人还遭人笑话。”
　　这两句话说得卫笑鱼眉毛直跳，明明自己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却被这样误解，无论如何都不舒服，想要辩解，却又觉得解释了反倒像是真的瞧不起对方了。其实自己对那个大汉和女子还是很有好感，只要主子同意，自己很高兴能跟他们结交一番，想到这里，不紧瞥头朝李丹阳看去。

作者有话说

　　一直不休息，本人临近崩溃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