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6章 ...
-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七日
一个人总要学着去信仰什么东西。这种信仰会成为你生命里的支柱,会是你在无数次想要绝望倒地却仍要苦苦坚持的支撑。无论你信与不信,有所信仰,总比无所依靠要强的多。就像许愿池里的银币,明知愿望不可能实现,然而有希望却总比没有希望要好很多。
宿舍人在讨论关于信仰的问题。大熊嬉笑着说到:“我要拜入基督教,接受神的恩赐,信仰万能的上帝。主啊,请赐予我力量吧,您虔诚的子民正在想你祈祷,万能的主啊,请您聆听我最真实的愿望,将无上的恩赐赐予我。阿门!”
我打开电脑一边浏览网页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相信上帝是万能的么?”
“当然,”大熊双手合十一脸虔诚:“上帝是无所不能的,上帝创造了一切,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是上帝创造出来丰富世界的产物、、、”
我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向大熊,一脸认真的说道:“那上帝能不能创造出一块连他自己都搬不动的石头?”
大熊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我无言以对。
其实世上哪里有什么万能的东西呢、、如果有那么我一定会虔诚祈祷,祈祷他将我的苏子亚还给我。可惜,世上从来都不会有太过美好的事情。
马跃从上面探出脑袋:“阿诺,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冷了、、、”
我脸色微微一黯,重新将视线投放到电脑屏幕上,不再说话。
自从我的事情曝光之后,宿舍人表面上没多大反应,但敏感如我,还是发觉一些细小的隔阂开始在我们中间滋生了。我开始变得沉默,而他们,也逐渐的默许了我的这种沉默。
犹记得几天前我跟大熊开玩笑说:“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女朋友,干脆跟我过得了、、、”宿舍人当时诡异的沉默,我便清晰的听到心底某根弦铮的一声断掉了。那一刻我知道,无论他们装的有多么的满不在乎,然而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我难过,却不想失去他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我不能勉强他们去接受我,也不能在事情发生之后勉强他们装作若无其事的待我如初。
他们做不到,我便不勉强。至少他们没有像别人一样拿异样的目光看我,单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感激了。
我拿他们当兄弟,我珍惜他们,所以便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去维持我们之间的微妙关系,抓住自己在学校里的最后一点安慰。
那天阿朵来找过我之后我便把自己困在宿舍闭门不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大约只是害怕,害怕见到外面的任何人人和事。对他们而言,我始终都是个另类,既然融入不了,倒不如安静躲开。
努力的摒除头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开始专心玩电脑。
网上一则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本市一对同性恋情侣将于本周六晚在蓝色吉他人酒吧举行婚礼,届时希望有心人士前往祝福、、、”
我愣住了:同性恋、、、婚礼、、、握住鼠标的手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
心跳陡然间加速,一种叫做激动的情绪开始在身体里蔓延。双手颤抖着在回复栏里打下“祝福他们”四个字,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我想去!
我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了一跳,然而想法一但冒出头便开始疯狂生长,到最后我竟然有种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的冲动了。
我在网上查到了蓝色吉他人的地址和公交路线,然后开始等待周六的到来。
周六晚上八点半,经过几番折腾后,我终于出现在蓝色吉他人的门口。
抬头看了下上方“蓝色吉他人”五个闪烁的大字,听着里面传来的喧哗音乐,内心的冲动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胆怯。
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而且还是同志酒吧。
蓝色吉他人是X市第一家同志酒吧,资格最老规模最大,每个周末都有不少隐藏于这个城市的同志前来参加活动。
我站在门口踟蹰了半天,却始终下不了决心进去。
“小兄弟第一次来这里?”一个穿蓝色休闲服的人走到我身边问道。
我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的。”
那人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也是GAY啊、、、”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直接肯定了这一事实。
我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第一次有人当面指出我的秘密,没有嘲笑,没有鄙夷,仿佛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简单。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进去看看吧,今天里面会很热闹呢。”那人伸手过来拉我,被我慌乱的躲过去后愣了一下,随后又满不在意的笑笑:“还挺害羞呢、、、呵呵,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光亮,让我想起了一种动物、、、狼!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脑袋里开始变得一片混乱,等回过神来时人便已经站在酒吧里面了。
酒吧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混乱。相反的,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酒,偶尔和别人进行交谈声音也是轻轻的,力求不打扰到别人。
我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坐下,不一会儿,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手里端着两杯叫不出名字的蓝色液体过来:“你第一次来,我请你。”
我道了声谢,接过酒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眼睛却不住的四处打量。
酒吧很大,大约是时间还早的缘故,酒吧里人并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酒吧的东北角有个点歌台,此时台子上被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地毯上绣着“百年好合”四个大字。点歌台背后的墙上也被人用百合花围成一个心形,中间用彩带拼出一个大大的囍字。有两个身穿同款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在忙碌,想来应该就是那对情侣了。
十点多的时候,酒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说话,声音低低的,不时夹带着一阵轻微的笑声。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类,我内心难掩激动,不知不觉中三杯酒下肚,脑子里便开始有些恍惚。
这时有司仪走上点歌台上拿起话筒开始讲话:“非常感谢今晚大家能够赏光到这里来参加李若风和张继庭先生的婚礼。作为他们的朋友,能够亲眼见证他们的执着而伟大的爱情之路,我觉得庆幸非常。他们不畏流言蜚语,不怕世俗目光,经过重重磨难之后,如今终于修得正果,我替他们感到开心。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一伟大的时刻吧,让我们衷心的祝福这一对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祝福他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下面掌声雷动,在婚礼进行曲中,两个新人交换了戒指,彼此亲吻,向众人宣告着他们的幸福成果。
婚礼举办的很简单,然而每个人都幸福的几近感动。每个人都在祝福,为别人,也为自己。
我想他们真是幸运,能遇到对方,共同努力冲破世俗的桎梏,相互厮守着不离不弃。这样的勇气,又岂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我很想像他们一样放纵一下自己,然而,苏子亚却不肯给我这样的机会。他说“注定没有结果”,而我面前的两个新人,却在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讽刺的我和苏子亚的“注定没有结果”。
结果是人争取出来的,如果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期望会有好的结果?
“小兄弟貌似不太开心啊、、怎么,想起伤心事了?”对面的人摇晃着手里的三角杯,看着我笑声说道。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很想跟对面人倾诉一下的,想告诉他我和苏子亚夭折的爱情,想告诉他我的难过和不舍。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我真的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哪怕对方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然而话到嘴边,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子亚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既然是两个人的爱情,那么两个人知道就好,纵使知道的人再多,你的快乐悲伤他们也无法代替你承受半分。所以说与不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的。因为属于你的,别人永远不可能看懂。
默默的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高纯度的酒精刺激的脑中一片混沌。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古人说醉生梦死不是没有道理的,借酒消愁,想来,也是一种好办法,最起码此刻我的脑子里,没有苏子亚。
醉过去之前,我突然在想,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遇到苏子亚,没有爱上苏子亚,那我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会好很多?然而,我却没有机会知道了、、、、
醒来时有些脑子里仍有些迷糊,室内昏黄的灯光映衬着陌生的环境让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哪里。
身上有些酸痛,我揉着太阳穴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在下一刻脑子里变的一片空白
被子下的我不着寸缕。而身侧躺着的、、、是昨晚的那个男人、、同样的、、、不着寸缕!
我想起自己身上的这种酸痛感,是我和苏子亚第一次后的感觉、、、而现在的情况则说明、、、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我的动作惊醒了身旁的男人,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笑道:“醒了?怎么不多睡会?”
巨大的恐惧感朝我铺天盖地袭来,我满目惊恐的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见我的状态,伸手要过来拉我。
“不要碰我!”我尖叫一声,身体颤抖着拼命往后缩,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子试图掩盖我不堪的躯体。
男人见状轻笑一声,不在说话,起身走进浴室里冲澡。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眼泪不受控制的倾泻下来,滴落在手背上,滚烫的温度几乎将我灼伤。我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无声的哭泣着、、、一想到我竟然和苏子亚以外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内心巨大的厌恶感阵阵袭来,使我再也忍不住的趴在床边呕吐起来。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以这样的方式背叛苏子亚。那种恐惧感如蚁虫般在我身体里密密麻麻的繁殖着撕咬着,折磨的我几欲发狂!
哆哆嗦嗦的穿上衣服,如丧家之犬一样跌跌撞撞的从房间里跑出去,不理会背后男人的呼叫声一口气跑到大街上然后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气。身后的酒店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一般让我避之不及。
呵呵、、多恶俗的情节啊,一对情侣分手,一方另结新欢,一方借酒消愁酒后乱性、、、从未想过如此般恶俗的情节居然无比真实的在自己身上发生了。真是、、始料未及!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我突然很想发声大笑,为着这无比讽刺的遭遇,为着这世界无比诡异的定律。
神爱世人,却不爱我。
我蹲在大街上,努力的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膝盖里,任凭周围无边的喧嚣不断逼近,然后将我一点点的掩埋在这个浮华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