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奇谈》念白衣

4、衣柜 我决心

　　我决心把我四散在房间各处的衣物好好整理一番，为此我买了个大大的衣柜。这衣柜不仅容量大，而且有清晰的分类：最左边从天通到地的一格是挂长大衣的，接下来窄窄的一条分成四层，可以分别摆放不太穿的鞋子、折叠整齐的围巾、床单枕套以及浴巾浴袍等等。紧接着的右边是两层的大空间，可以根据季节的不同把当季的衣物挂在伸手可及的下格、把他季的衣物挂在上格，等换季的时候，只需上下换个次序，便一切搞定了。最最右边又分为四格，空间大的上层可以用来摆放被褥等大件，下层的横栅栏是专用来挂裤装的，中间那两层，一层是首饰匣，另一层则是一片方格阵的抽屉，用来收纳内衣短裤以及手套丝巾等小件。套句大话讲，我的衣柜充满了人文主义的关怀，我满意极了。

　　自从有了这衣柜，我的生活充实多了，每天整理这衣柜成了我最大的爱好。开始我只是把衣物分了类，整理齐整便罢了，后来我开始变着花样摆弄这些宝贝，有时我把相同色系的衣物摆在一起，有时间隔着放，有时放成渐变色，有时给他们编上号，把它们摆成我的手机号码，银行密码，或者加上字母，星期一摆满“Monday”，星期二摆满“Tuesday”，有时也是拼音。非常好玩，我乐此不疲。

　　有一天我清晨起来睡眼惺忪打开衣柜，满世界一个词：Vincent，我顿时清醒，不，我被彻底吓醒了，我清楚地记得，昨晚我并没有摆弄衣柜中的衣物！说起Vincent，他是我惟一有过的情人，多年前我们和平分手，之后我才藉由朋友处得知，原来Vincent一直在我和另一个女孩间犹疑，在这种不平等的关系中，我成了牺牲品。真相、愤慨以及挫败感并没有让我像泼妇一样跑去大骂他一场，我选择了沉默，并且一个人过自娱自乐的生活，他早已从我生活淡出。今天，他的名字触目惊心地出现在我的衣柜中，而我对此一无所知，难道……昨晚的房间有什么古怪？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多年的独处生活，让我至少可以直面危机，颤抖了五分钟后，我整理情绪，开始理性思考。排除了外人闯入的可能性，推理的指针对向了自己。如果是我自己做的，那只有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惟一不清醒的时候，就只有我入睡的时候了。我下定决心证明，出奇地冷静。首先，我给单位打电话请了假，然后我出门去银行取了钱，买了一台摄像机，回到家里充足电，对准衣柜调到开机拍摄状态，接着我换上睡衣喝一杯牛奶钻进被窝，静待睡神来临。

　　睡神如约而至，他让我沉然入睡，无比安详。在我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我甚至想再次陷入安眠，但谜底即将揭晓的兴奋让我一刻也不能留恋温床，我冲下床去打开衣柜……

　　14254789525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数字还是让我惊得后退一步。这串数字，曾经烙印在我的脑中，后来逼迫自己忘了，如今它又如此鲜活地出现在我的屋子里，怎能不叫人心惊动魄！Vincent的手机号码。

　　我定了定神，走向摄像机，镇定地按停，倒带，播放，冷眼旁观。我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我立刻关机，明白了一切。

　　我还是留着我的衣柜，衣服上依然别着字母数字，我知道，它们藏着我的心声，而我，正需要这个。毕竟，那晚给Vincent的电话让我释然，几年前我就该痛骂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