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奇谈》念白衣

1、咖啡馆 那一年冬天

　　那一年冬天我走在马路牙子上，迎面而来的人不出意外地与我互相漠视着，并肩的陌生人要么快速地走过，不失时机地喷一口烟，要么踯躅在身边，套近乎似的老不保持路人间应有的距离，都可恶极了。

　　电线杆子也有点张牙舞爪，不好好站着像要倒将下来的样子，它们身体上的各色贴纸就像留着脓的伤口，似乎立刻要爬出蛆来的样子。右边墙上歪歪扭扭的喷漆字不怀好意地狰狞着，好象仇恨墙壁这个牢间足足有好几个世纪了。

　　就是在这样举步维艰的情况下，我还是踉跄着来到了C君指定的咖啡馆。那是个什么鬼地方呀，阴暗，封闭，墙上奇形怪状的壁画连同墙里渗出的幽幽的音乐声一起，让人觉得身处地狱。最为恐怖的是，四周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C君如果再晚一分钟出现，我想我就会昏死过去了。我僵坐在一角，只敢从眼角观察四周，柜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踱出一个人来，双手紧握着一柄扫帚，对我探视着，天哪，他不是想要攻击我吧？那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了，我的手心渗出汗来。终于，他来到我的身边，狡猾地掐着喉咙说道：“小姐，来杯今日特色吧，脑浆人奶……”“不!你走开!”我狂吼，将一只餐牌扔过去，慌乱中瞥见角落里今日特色的黑板上赫然写着“今日特色:老姜牛奶”,我崩溃，定神用力甩甩头,再瞧过去,那持帚者早已无影无踪。

　　我的C君来了，亲爱的，你来救我了。我热切地望着他，他那不平常的面容，不带表情的，没有五官的，安全的。他过来坐在我的身边，用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用皮肤凝视着我，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是要告诉我他是爱我的。我给他温柔的眼神，我们之间，不需要语言。他摊开另一只手，爱人，我是多么爱你，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它，它，无形无状，无来无由，我只知道它是我的，是我的，这就够了。

　　就这样，他凝视着我，我凝视着它，我的眼泪滴下来，四周都是死寂。我快乐的眼泪泛滥。

　　就在咖啡馆快成汪洋的时候，C君走了，他把它留给我，放在我的手心，我不敢松手，怕它飞了。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开，拖着永恒的背影，踩水而去，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是来救我的。

　　这时我无比镇定，我有它了，有它了，它在我的手心，我还怕什么呢？我叫来刚才那持帚者，说“先生，给我今日特色，不要人奶，只要脑浆。”持帚者快乐地离去，转身便呈上特饮，我用眼神谴他走开，我不要他在场，它是神圣的，不容亵渎。

　　好了，四周果然没人了，我把它轻轻放入特饮，轻轻地，特别特别轻，它需要这样的呵护。我用手盖着杯口，生怕它逸走，我慢慢举起杯子，送到口边，手掌开启一条小缝，从这缝里将它一饮而尽。它是我的了。

　　我留下身上所有的钱给那持帚者，他不以为意，可我不在乎，我要钱干什么呢？因为……

　　咖啡馆外的世界，这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