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始识将就》薄心弥陀

21、第二十一章

　　天公作美，校庆当天是个天气晴好的日子。一到校门口，就看到了很大的红幅，也看到了当年的老师们。连近乡情怯，都没有时间。

　　当年的五层宿舍楼，曾是学校标榜配套的照片，如今，也只是一片灰色，入不了眼。当年感觉要走上好久的校园，如今，也不过就是眼底的一小片。

　　过去的教导主任黄武先生如今已经是学校的校长。记得当时，黄老师教授思想政治一课，上课从不拿教材，也没有讲义，不写板书，想到什么地方，就侃侃而谈，需要细节的时候，又能准确指出，是在教材的几页几行，颇是传奇。

　　过去的黄武先生，总是一身休闲服，如今，大概是为了校庆应景，尽然也穿了西服，搭了领带，一晃十年，竟然让人生出一种，时光逆袭的感觉。

　　毛新竹老师如今也升了职，是新上任的教导主任。当年的毛老师，是名校毕业，刚到学校的热血青年，不顾争议挑了实验班班主任的重担，讲话总是鼓励性的，走路飞快，带的班上，也是个个风生水起，恨不得个个都是热血少年。现今，站在那，也只是一身黑色套裙，显得低调了很多。
　　不得不说，人生多变。

　　欧阳走过去签到，跟两位老师一一握手寒暄，然后找了机会去见自己以前的同学。

　　走进一个小礼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只是坐着叙谈，有人却已经快步过来，发名片，不是问近来可好？也不是聊，可还记得当年？而是，直奔主题：老弟，现在在哪发财？在哪高就？来，坐坐、看我们是不是合作一把？现在没有啊，那也常联系啊，以后有什么好事情，别忘了兄弟啊！”

　　欧阳就碰到了这样一个，不由心里惭愧，居然不记得这位热情的老兄是哪位，因而，表情上就有些尴尬，这会，恰好有人来搭话，只听得一个声音说，“来，来，借用一下”，欧阳就被拉走了。

　　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欧阳才定下神来去看，原来是许久不见的乔南。（刚开始提过的，不知道还有人记得不。）

　　终于是看到一个哥们了。欧阳瞬间笑了起来，叫，“乔南”。

　　乔南便也放了手，笑着回应，“欧阳，好久不见。”

　　竟然是，一时间，无限美好，十分亲近。青春本就让人印象深刻，彼此见证过青春的人再相见，便格外妥帖。

　　几句话交代了过往的十年，一个说，在做记者，一个说，还在做技术支出。然后，便一时无话。不是没话说，是脑子里总想着要排个先后，把最想说的说出来，结果反倒是没了头绪。

　　安静了一会。两人又不约而同开口，欧阳问的是，“他会来么？”乔南问的是，“金苑来么？”

　　然后，又是一致摇头。

　　欧阳在心里组织措辞，就听到乔南说，“你去过校史陈列室了么，润泽提的字，落款是几天前，上面一款私印，能看出是他。还有一本诗集，是他给学校的贺礼。我问过老师，他工作忙，今天不会来。”

　　曾经，温润泽三个字几乎是乔南的所有喜怒，后来，这三个字又是乔南的禁忌，如今，虽然还会挂念，但已经能够很好控制了。

　　作为见证者，欧阳为乔南高兴，却又有很多不了解。润泽都愿意跟自己联系了，为什么却不愿意跟这位当年更亲近的人联系呢？却还是按耐住，试探着问：“他后来一次都没跟你联系过？”

　　乔南说，“我以为，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我以为总能等到他的一个解释，但是没有。他一下子消失了，就再没有出现。”

　　欧阳问，“那你还在等吗？”

　　乔南说，“不等了。他勾搭了我，又抛弃了我，我又等着做什么。最近走俗套了，在相亲，东家小姐，西家侄女的，有合适的，就打算往坟墓里钻了。”

　　欧阳不知道怎么接口了，良久送一句，“你倒是豁达。”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找他？”

　　乔南恨恨地回，“你当我没找过么……”

　　看，这就是所谓的豁达。年轻时候的印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足够深刻到无法轻易磨灭。

　　然后，话题转到了另一个主角金苑身上。这次，万幸的是，话题不算沉重，而且当事人居然，在这当口出现了。

　　金苑一贯的身材修长，神采熠熠，搭了金边眼镜，颇有成功人士的样子。这人打招呼也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冲着坐着的两人说，“想死你们了，还好你们都来啦。”

　　看着在座的少了一位，金苑刚想开口，被欧阳一个眼色，伶俐地止住了。不由，一时感概，当年，两人可是十分的熟悉啊。要不是，唯一缺席的温润泽，高考期间忽然消失了，而且不再有任何消息，一石惊起双栖鸟，那么，如今，还陷在过去拔不出来的，就要再多两个了。

　　三人小心翼翼的绕开那个人，从当前说起，聊时事，聊财经，聊体育，话题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过去。

　　欧阳先提起了话题，过去，我们都喜欢去操场、打球。

　　乔南接着说，过去，我们还喜欢搬着字典找生僻字，越难的越好，最好一个字说出来，其他同学都不认识，觉得倍有面子。

　　金苑说，过去，谁要是得了个什么奖，都不声张，生怕被别人鄙视了去，生怕被嘲笑没见过世面。

　　欧阳说，过去，都觉得自己了不起，上自习认真会觉得不好意思，怕被别人说是：只知道用功，没有脑子。

　　乔南说，过去，全校大扫除，你们都不去，就我傻乎乎的去了，结果被毛老师骂了一通，说，不知轻重。

　　金苑说，过去，每个人有个小秘密，欧阳爱到教师休息室，别人以为他在用功，其实是在看动画片；乔南喜欢逃了自习课，去附近的中学打球；我喜欢装酷，装懒散，上课睡觉都不带抬头的。

　　这时候，乔南接着说，润泽喜欢下课后，一人去教室后面的草坪，拿着石子写写画画的样子，别人都当他在推演数学公式，但是，我悄悄在他后面看过，他在画天下太平，或者干脆数蚂蚁。

　　一句句絮语，像是有温度，又像能消除隔阂。渐渐的，大家的聊天中，就把那个狠心没有出席的人加了进来，而且，每个人都知道，本该如此，当初的大家，个个眼朝天，能够抱成团并不容易。能够走得如此的近，不过是那个人，一人之力。

　　那是人格的魅力。看不到，却能左右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