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内侍》姑苏丫头

8、结缘

　　八结缘

　　唤来守在外边的宫人为两人更完衣，苏晓便随着北堂澈与北堂卿一块儿去御书房了。一路上两人低声的商议着什么，苏晓跟在他们身后想着刚才的事儿暗自咬牙。
　　借着日头射出来的影子，苏晓每次抬步都就着北堂澈的影子重重的踩下去，似乎这样才能消一消自己刚才被这两兄弟戏弄的仇。刚抬脚要踩北堂卿的影子时，只见那位三皇子回过头丢给苏晓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苏晓立马老实的住脚了。
　　苏晓生的好看，一路上引来不少宫人对他侧目，但看见前头的北堂澈后便规规矩矩的低下头行礼后匆匆走了。
　　‘这位二皇子虽然不像大皇子那样脾气恶劣，但看他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估计也不好惹，还是整天笑咪咪的三皇子人好，温和也脾气。’北堂澈和北堂卿进御书房候驾议事时，自己就在外头等着，这段话是旁边的小公公告诉苏晓的。
　　兄弟，你弄错了，三皇子明明就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只是不叫而已，至于黑面神，他稍微要比他弟弟厚道一点点，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人，大街上想打人就打人，真是太顽劣了。一定是老皇上的教育方式有问题！苏晓听完那小公公的话在心里直呐喊。
　　那两兄弟进去了已经有半柱香的时间了，苏晓在外头正无聊的快要发霉的时候，就见一个年约四五岁的男童，手里抱个罐子，咧着缺了门牙的嘴，笑嘻嘻的从远处往这边来。
　　孩子穿着上好绫罗织成的衣裳，脸蛋儿圆圆的，皮肤白嫩的能掐出水来似的，大大的眼睛盯着苏晓好奇的看。看了约摸一会后，朝苏晓咧嘴一笑。
　　“你是谁？”孩子的声音糯糯的，带着重重的鼻音。
　　“苏晓。”苏晓打量着眼前的小孩，老实的道出自己的姓名。
　　“你在这干嘛？”孩子好奇的问。
　　“等人啊，你又是谁啊？”苏晓见这孩子挺憨实的样子，便蹲下来与他搭话。反正那黑面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有这孩子陪自己说说话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我是十一。”孩子想了一会，对苏晓说。
　　“十一？这是什么怪名字？我还是十二呢！”苏晓笑道。
　　“我不是十二，是十一。”小孩不满的嘟起嘴，纠正苏晓对他的称呼，他看着苏晓指了指手里的罐子，问：“一起玩吧？”
　　“什么一起玩？”苏晓伸头朝那罐子里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嘻嘻，我刚捉的，蚱蜢。”小孩扬起纯真的笑脸，痴痴笑道。
　　屋外苏晓衬着日头陪着六子蹲在草地上折腾那些苦命的蚱蜢打发时间，屋内的气氛可就不像那样欢愉了。
　　御书房内，征武帝坐在御案前的椅子上，正眯着眼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几个人。桌上的茶早已微凉，征武帝也没心思品尝，他连日来从江南赶到京城，英明的脸上倦态已现。挥挥手，略带疲惫的朝着北堂澈开口：“澈儿，你说。”
　　“回父皇的话，儿臣并未做过此等事，大哥口中的暗卫符远修等十人，儿臣一个也不曾见过。”北堂澈脸上并无过多的情绪，语气平静的就像在描叙一件和自己全然无关的事一般。
　　“哼，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父皇，我手上这封是我这位好弟弟与那暗卫头领符远修的来往书信，信中说明符远修的确是受澈的吩咐暗中积聚朝中力量，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这封，是符远修的供词。”大皇子北堂焰跨前一步，将手里的两封信交到征武帝手里。
　　征武帝接过那信，目光扫上那一行小楷，脸色倏然一黯。
　　“父皇，儿臣并未做过，若有心嫁祸，自然可以找人模仿儿臣笔迹，父皇若凭这封来历不明的书信便相信大哥的话，儿臣也无话可说，任凭父皇处置便是。”北堂澈说罢便就着微凉的地砖往地上一跪，态度诚恳。
　　“父皇，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是大罪，还望父皇能够查清事实，再处置二哥。”此时说话的是四皇子北堂璃，他墨黑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看了骄傲自负的北堂焰一眼，很快垂下。
　　“大哥，弟弟倒有一事不明白。”北堂卿带着优雅的笑容转头看向英挺桀骜的北堂焰：“那符远修不是在刑狱司被废了手吗？怎的还能写出这一手漂亮的字？”
　　“……”北堂焰咬牙道：“是他口述，我着人代写的。”
　　“屈打成招，严刑逼供，这种状态之下，出来的供词却不知道还有几分可信呢？”北堂卿依旧笑着，只莫名的让人觉得那笑容有些冰冷，“父皇，儿臣派人查探过，大哥曾经着人在刑狱司夜审符远修，手段血腥残酷，如此用刑，那人为了保命污蔑二哥也不觉得稀奇。倒是大哥，如此热衷于这件事，倒让弟弟觉得你居心叵测。”
　　“你放肆！”见北堂卿居然当着征武帝的面说自己居心叵测，北堂焰拧起眉毛，大喝一声。
　　“如此，父皇就更应该彻查此案，以免冤枉了二哥。”六皇子北堂定看着案前的征武帝，出声道。
　　北堂焰却轻蔑的笑了一声：“你们什么意思以为我不知道？彻查？证据确凿还彻查什么？想借着这次的事牵连出谁？想作收渔翁之利？老六，我倒是小看了你。”
　　“大哥误会了，弟弟并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都不要再说了，让孤静一静。”征武帝挥手道。
　　几位皇子便都不再出声。
　　信件摆在手边，征武帝没有再看。生在皇室，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几个儿子的心事呢？事到如今，太子之位悬着，也是有自己的缘由的。
　　朝堂里风云变幻，太子之位久而不定，是皇子都有这份野心。大皇子北堂焰是皇后所出，又是嫡子，本是担当大位的最佳人选，可他心胸狭隘，阴险毒辣，早就让征武帝对其产生戒心。二皇子北堂澈文韬武略，优秀出众，倒也堪当大任却母家不显，将来难免会被宗室为难。四皇子北堂璃满腹文采却优柔寡断，六皇子北堂定武艺高强却冲动刚直……至于三皇子北堂卿和五皇子北堂晖虽聪敏却并无上进之心……
　　几位皇子间的明争暗斗征武帝早就看在眼里并为之厌烦，所以才决定巡视江南，没想到刚刚回朝便出了这事。

　　目光转到窗外枝桠上新发的淡色桃花，征武帝北堂凛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若是你还在，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依臣愚见，皇子焰桀骜自负，难当大任，皇子璃好高骛远，也不是好人选，皇子定资质不错但需要磨练……’
　　‘那澈儿呢？’
　　‘澈殿下……危险……’
　　就是因着那人的一句‘澈殿下，危险’，自己便一直未敢放任澈去做任何事，对他的确是苛刻并束缚着。征武帝一直琢磨不透，那人口中的危险究竟是什么意思……
　　子谦，回来吧。
　　恍惚中仿佛看见那人眼角含笑，回眸对自己的那微微一笑。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焰，以后敛敛性子，不要再如此莽撞，至于澈，先起来吧，孤相信你不会是这样不择手段狼子野心的人……”征武帝带着深不可测的目光幽幽看着跪在地上的北堂澈，将狼子野心几个字咬的特别重。
　　“是。”
　　“父皇……”北堂焰还要再说，却被征武帝的眼神制止住了。

　　带着一众皇子出门往外走了没几步，便听到不远处稚龄孩童清脆的笑声，跟着便看到一个小身影摇摇晃晃的朝自己这边走来抱住自己的腰，口中软软的喊道：“父皇。”
　　这一声‘父皇’差点没把一旁的苏晓瞎傻，合着刚才一直窝在草边跟自己捉蚱蜢的孩子是皇子？
　　征武帝一改方才在御书房里的严厉姿态，和蔼的伸手摸了摸十一皇子北堂宁的头，微笑问道：“怎的在这里？随侍的宫人呢？”
　　“我不喜欢他们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便把他们打发了。”北堂宁朝征武帝微微一笑。
　　“这些奴才，竟然丢下主子，让宁儿一人在此，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北堂焰冷哼一声，端出大皇子的架子。
　　“是十一让他们走的，不怪他们，”小孩儿说着把愣在一旁的苏晓拽过来，说：“父皇，我喜欢他，让他来伺候我吧？”
　　北堂宁轻轻的一句话，成功的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苏晓面对射过来的十几道目光，头都没敢抬一下，脑袋垂在那里，不似往日的骄纵，倒是乖巧了不少。
　　“这人是谁？怎么？难不成生的模样渗人，竟不敢抬起头来？”北堂焰看不惯这人佝偻着腰低垂着脸的样子。
　　北堂卿却笑道：“大哥你这回算是看走眼了，苏晓，把头抬起来。”
　　随着苏晓抬起头的那一刹那，在场几人的表情都各自精彩。北堂澈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北堂卿与北堂宁是微笑，至于征武帝身后的北堂焰北堂璃和北堂定皆有些目瞪口呆。
　　“不知道这位是……”开口的是北堂定。
　　“他是二哥的内侍，苏晓。”北堂卿解释道，接着对苏晓说：“还不见过几位皇子？”
　　“苏晓见过陛下和几位皇子。”微微一弯腰，那乌亮柔顺的头发便轻轻扫过肩膀，滑到胸前。
　　“想不到，这位内侍竟是如此好颜色。”北堂焰微愣片刻后收敛起方才的严厉姿态，微微淡笑。
　　“父皇……”北堂宁拽着征武帝的腰带，喊道。
　　答应他吧，答应他吧……苏晓在心里祈求道。这小十一怎么看都比那黑面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在他身边怎么也比跟在黑面神身边强啊？
　　“可他已经是你二哥的人了呀……”老皇上似乎有心逗他，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可…父皇，儿臣要他成为我的人！”看样子小孩是喜欢苏晓喜欢的紧，依然揪着他父皇的袍子不依不饶道。
　　听了这话，苏晓的头上简直要冒青烟。瞧瞧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别扭。
　　“若是宁儿听话，二哥便每日带他进宫来陪你玩可好？”若有所思的看了苏晓一眼，北堂澈开口道。
　　“真的么？二哥最好了！晓晓，那你明天还要来啊？我在海棠居等你，咱们再一块玩。”小孩闪着明亮亮的大眼睛朝苏晓笑道。
　　苏晓赔笑的嗯了一声。心里却白眼一翻，老子可真是倒霉，怎么就我摊上了这禁宫内侍的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