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水浒）跑死马》九天sky

10、第 10 章

　　管不着上班的时候，楼下的小型信贷已经签下了今年的第三个单子，他们楼上的美容院众美容师们看到童威出现在电梯口很惊异的和他打招呼。
　　“呀，才来啊，去年老早就关门了今年迟迟不开门，我们还以为你们工作室倒闭了呢。”
　　“……淑女们，今年第一面年还没拜怎么就咒我啊。”童威无奈的叹口气：“哎，算了，美女做什么都是有理的。那就——过年好，新年新气象，越长越漂亮。”
　　“谢谢，你也是。”美女们很开心。
　　童威是去年的年会上和她们认识的，楼上有三十多个女孩儿，都是二十多岁三十来岁，美容师这个职位上的人员流动比较大，管理层的几个倒是稳定。从管不着搬过来，美容院就开始和他们工作室联谊，发起人正是阮小二，说要给工作室十来个老光棍儿提供机会。楼上的经理也是个年轻的女性，喜欢凑热闹，阮小二提议后她就欣然同意，两家公司就轮流准备酒会，两家的员工，加上亲友家属，年年聚在一起乐呵。
　　不过一直叫嚣着要找美女做小蜜的李俊却每每在那男女比例一比二的酒会上，悄没声的猫到休息室里，把那宝贵的玩乐时间睡过去。而人们惊异的发现，新毕业生童威竟然是整个聚会上受欢迎程度仅次于阮小五的人，他对酒会上年龄从三十五到二十不等的女性，全都应付的得心应手。
　　“你弟弟深藏不露啊。”阮小二拍拍李俊心不在焉端错了烈度酒的手，对他如是说。
　　不远不近刚刚让他俩能看清的地方，童威才和一个穿着暗紫色裙子的女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转身就在阮小二身边团椅上坐下，拿过阮小五在手里转悠着玩的烟盒，敲一根出来，阮小五把自己燃着的烟凑过来，童威就着点上自己的，狠狠吸了一口，熟练的喷了个套回的烟圈儿。
　　“真的诶，”饿了从休息室钻出来找吃的的李俊也是一脸若有所思，“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子泡妹妹如此有手段？”
　　“其实，不管是谁，当他泡一个人泡了十六年还没泡到手并且还在坚持继续泡的时候，我相信就是一只鬼放在面前，他也能有手段哄到这只鬼很开心。”童威后来听见了这个疑惑，意有所指的对李俊说。
　　师妹师姐杀手童威进了自己工作室的楼层时，没有听见那熟悉的一声帅哥日安，他就站在隔断边原地思索了几秒钟，才想起来那个指甲长长坐在吧台后假装前台的小姐刚结完婚，还有那在他第一天进管不着就被问有没有女朋友我才三十的那位女性，她们飞去地球另一端的海滨，合伙度蜜月去了。
　　大工作间里只有五个人，阮小五，张横，阮小七，哥们儿A，哥们儿B。阮小七稍微胖了一点儿，看样子这个年过的挺滋润，他身上穿了一套很有亮闪闪风韵的新装，颇有点文艺工作者风范。童威进来时哥们儿B正在和亮闪闪的阮小七发着牢骚。
　　“假放这么长很瘆人的，哎你们下次别再提这个要命的新年愿望了啊，我在家年都没过安生——我想，我被悄没声儿解雇了？我的公司突然倒闭了？我好担心啊……”
　　“看你这劳碌命。”阮小五愣是在狭窄的格子间里坐出了一百八十个风度，笑着打趣哥们儿B：“多给你放几天假你还不乐意。”
　　“李俊呢？他不是也来了？”童威收拾着桌子，桌面不知道被谁早早的擦过了，干干净净的，杯子垫儿下面还有一圈没干的水渍。
　　“他和张顺在隔壁。”阮小五给他抛过一个精致的小布囊来，“我老家的特产糖，猜猜是什么做的？”
　　“……五哥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或者是在质疑我的业务，袋子上绣着呢你以为我不认识这个篆字么……”童威拆开袋子拈了一颗米黄色的糖果含在舌尖儿上，甜滋滋的香味儿就在味蕾上炸开一片，他忍不住又拿起那个小布囊看看，顺口问阮小五，“他和张顺哥有什么事儿？”
　　阮小五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是难得严肃没有微笑的表情：“虽然我知道，但我不方便说。”
　　童威看看张横坐在那儿僵直打游戏的背影，对阮小五点点头。

　　李俊和张顺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另一张堆衣服那床的床尾，阮小二抱着手臂站在窗户边，面朝里站着，屋子里温度略低，他们也没开空调，阮小二的黑衬衫就显得很单薄。李俊看了看他，拿起件儿衣服像他示意，阮小二轻轻摇头，他抬起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又思量了一会儿才对张顺说：“你别有压力，这是很正常的事儿，我和李俊不会说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希望你能发展的更好。”
　　“二哥，你也不信我吗？”张顺用力的搓了搓脸，过了个年他倒是憔悴了不少，脸本来就小，现在瘦到只剩一条。
　　“我信你，我信你能发展的更好。”阮小二毫无情绪的回答。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二哥，我真的不是跳槽，我只是想换个环境学点儿新东西，我真的会回来，我只是——或者说我只是想开拓一下自己的新人脉？我在这个地方该笼的人已经都笼下了，我需要继续进步不是么？而且我会回来，到时候，我是在给公司注入新活力，你看，我哥哥还在这儿——你觉得呢？”
　　“卧槽，张顺，你够了。”李俊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表情，他看起来很不开心，“你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年前就在游说张横，想让他和你一起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张横很坚持想留在这儿，他没答应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男人别那么磨磨唧唧的。”
　　“李俊，所以我说的是真心话。”张顺皱起眉头：“有他在，我必须回来。”
　　“张顺，这个话儿说起来没意思，你以为管不着是怎么建起来的？我和李俊当年从宋氏出走，压力大到累死人，哥几个在公司都打起来了，现在花荣见到李俊眼窝子还是青的，连我都怀疑过，我们出走是不是个错误，我们该不该回去——可是你看，现在我们过得不错。张顺，因为有过那段经历，我理解你，你做的对，不管你回不回来，二哥也是真心祝福你。”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现在走进了一个怪圈。”张顺无奈的耸耸肩膀，“工作室现在几乎都转型成了专业广告公司，纯艺术的鄙视你虚伪拜金捧臭脚，纯商业的鄙视你怪癖装纯假清高，夹缝里求生存。这个产业兴盛用书面语那叫时代性必然性，社会发展到这一步，信息传播永远不会缺乏受众，我们不用担心会饿死，可我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在起步的时候，咱们总是在赔钱，我只是个学生，我什么也不懂，我只能统计财务报表一遍遍的给你们看，我很着急。李俊说没事儿，花钱买经验，亏吃多了，才能学会坑人。二哥说，没事儿，做个形象，管不着人傻钱多速来，花钱围客户。你们是对的，我手上竟然有一半的高端客户是在那段很傻很天真被人唬被人骗的时候建的，很不可思议吧。后来我攀着他们，又拉了更高一层的关系网，才发现骗我们的人——我以为的天，他们也在被更高一级的人骗。二哥，你说得对，这个圈子就是个食物链，我开始的目标，仅仅是想别做它的最底层。后来这个目的达到了，我又开始迷茫了，这样就真的够了么？是继续往上走，还是……”他苦笑起来，“实际上，我现在有种视觉正常的人夜行时看不见路的无力感，我很不安，这个环境让我焦躁，我无法保证自己能在这里好好的工作下去。”
　　阮小二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给了你十七天时间考虑，所以我信你现在所做的打算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只是你哥那里有些困难，我看他比我们难过多了。”
　　张顺愣了好一会儿，笑的更无奈了：“其实这十七天我没有时间去考虑，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劝我哥，现在他没有意见了，而我又开始怀疑，用这十七天去考虑的话，我会不会改变主意。”
　　“别唧唧歪歪的，张顺，这不像你。”李俊盯着张顺看了好一会儿，用不算太大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念出里：“张顺，我正式通知你……”
　　然后他就卡了壳，干张嘴硬是没能说出下一句。
　　“你被解雇了。”阮小二拍了他一巴掌，接着把话说完。
　　张顺愣了一下，然后如释重负像是读课文一样说：哈哈。
　　“那——那就这样吧，还有阮小七，一样是不干不脆的王八蛋，都滚。”李俊瞪了阮小二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张顺，晚上，哥几个去老地方给你和阮小七践行。”

　　管不着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酒楼长年定着一个包房，酒楼的经理是阮小五出外镀金前的同学，酒水什么的至少不会拿假货上桌，大厨并非顶级名厨，菜倒是做的让人想连舌头一起吞下去，工作室关系最铁的这几个人经常会过来，连着各自的铁哥们儿，从这个包房再织开一张张复杂而又简单的关系网。
　　张顺和阮小七本是今晚的主角，但因为主题过于特殊，平日里话最多的两个倒成了最沉默的。
　　七个人无声无息吃了会儿菜，李俊放下筷子拎起白酒瓶子往张顺阮小七中间一坐，一人倒满了一杯，他拍着两个人的肩膀，很热情也很客气的说：“四年了，不对——五年了，咱们合作的不错，人走了情意在，回来的时候就叫上哥几个，咱再聚啊，我先干为敬。”
　　张顺一把叼住他的手腕子：“别别，这个得我先干。”
　　“好，好，诶呀我都忘了，酒桌上你是神。”李俊把杯端到他手里，看他一口闷掉了里面的酒，才抬起手把自己的也喝下去。
　　阮小七没等人看着，自己先把酒喝掉了：“就这样吧，都别喝了，李俊，你也别喝了，一年，也许两年，我和小顺儿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喝，到时候喝个痛快。”
　　“你们俩还不打个通关啊？”张横颇为不满的说。
　　“……别凑热闹了哥，会喝死人的。”张顺默默扶额。
　　“张顺哥你看着点儿……刚才他悄没声儿干掉了两杯白的。”童威看看手边突然少了一半的酒瓶子，无奈的朝张顺摊摊手。
　　“诶哟……”张顺小声惊呼，然后急着指童威：“哎小童小童，你扶着他点儿，他还没吃东西，喝这些铁定要摔！”
　　哐一下，张横应声从椅子上翻了下来，童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张横在童威身上摸了几把，很不满意的嘟囔着“真没料”。
　　童威脸刷一下就青了。
　　张顺笑起来，走过来扶着张横，阮小五朝他摆摆手：“你先送你哥回去。”
　　张横骂骂咧咧的被张顺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把着门框回头大声招呼：“阮小七！你和张顺出去了——你们他妈的要是混不出个人样来，就死外边儿一辈子别回来！”嚷到最后嗓子哑了，听着磨得耳朵疼。
　　“哥你又丢漏了，你能不能有一回喝酒别挂啊……别急别急，等我两年后脚踏七彩祥云身骑高头白马回来接你吧。”张顺一边哄着一边掰他牢牢扣在门框上的手指头，掰下来就生拉活拖的把他拽走。李俊跟过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看着张顺和张横的身影踉踉跄跄拐下了楼梯，回来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行动迟缓的走了两步，直接靠在了离门最近歪坐大椅子的童威身上。
　　“……我靠，李俊，我们这儿还仨大活人呢！你想干什么！”阮小七抬起手捂住眼睛，从比麻雀还大的指缝里直看着他俩。
　　“太瘦了，硌得慌。”李俊和童威挤着坐了一会儿，扶着桌子站起来，又慢悠悠的坐里面去了。
　　阮小二靠窗子边在接电话，讲完了走过来点点李俊肩膀：“哎，董平花荣他们几个过来了。”
　　阮小七操了一声，站起来就开始穿衣服：“我先撤，花荣这小子可没几个人吃得消。”
　　童威不明所以，他只知道董平花荣这些都是阮小二李俊他们在老公司的同事，当年差点儿撕破脸，不过现在又开始勾勾搭搭，只有花荣，对李俊依然抱着很深的偏见，一见面就是哈雷彗星撞地球。
　　他想既然不认识，自己也撤吧，于是他也起来穿衣服。
　　李俊笑起来，伸长胳膊用手指勾住他的衣服角，童威回头看看，李俊也不说话，扬着脑袋继续看着他笑。
　　“我先走了。”他很温和的冲李俊笑回去，更温和的低声说。
　　“你凑什么热闹。”李俊懒洋洋的念叨：“坐下，等着认识认识新哥们儿。”
　　董平他们一共来了五个人，另三个叫张清，黄信，史进。董平张清花荣和李俊都属于阮小二带的最后一批设计师，年纪相仿，史进是财务部的会计，平日为人大咧咧不靠谱，工作上倒是零失误。
　　史进进来了也没说话，连大衣都不脱，摘了手套坐在童威身边西里呼噜的开吃，把一桌子将凉未凉的菜尝了一遍，他才抬起眼睛叫唤：“二哥！李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不要脸。”李俊笑起来，倒是真的和阮小二一人扔给他一个现包的红封。
　　“小五，新年快乐。”史进说着又拍拍身边儿的童威：“这是新人吧，我不认识。”
　　李俊扑过来一把将童威搂在怀里：“我弟弟，比亲弟弟还好的弟弟，史进，你还不给我弟弟封个红包？”
　　“……”童威无奈的往外挣了挣自己的嘴巴和鼻子以保证顺畅呼吸。
　　“你不早说！我都没准备！”史进在包里找了一会儿，无奈的把刚收的红包扔给童威一个：“弟弟，哥祝你万事如意。我没时间了，就是上来拜个年！有人在楼下等我，先走了啊。”
　　“你急什么啊，和投胎似的？”阮小二瞥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一定少投了很多次胎——二哥别见怪！”史进很乖的做了个揖：“真的有人等，你知道我最怕让人等，咱哥几个再聚啊。”
　　也不等别人回答，拎着包冲出门就走了。
　　“谁啊？这么急？”李俊稍微有点疑惑。
　　“一个他才没认识几天的人，说是投缘，认定这个兄弟了，那人到这儿呆不了几天，史进才这么急。”董平坐下来，张清拉开门叫服务员添餐具。
　　“好奇自己过来看。”阮小五把厚窗帘拉开了一道，笑着往楼下看。
　　一辆半新切诺基，车顶盖着伪装网，军用牌照，北京军区的。
　　“童威，你弟弟不就在这个军区？”
　　“嗯，是啊。”童威心不在焉的回答着，他眯着眼睛仔细看，前玻璃的反光却让他什么也看不清，史进蹦上了车子，那车子很快开动了，转弯的一瞬，童威看到了司机的身影，很健壮的一个男人，头发剃的过短。
　　“这个世界太美好了，连佛祖都思凡了……”童威笑了一声，喃喃自语。
　　“童威童威，过来认识认识。”身后那桌上的人都热络的开始推杯换盏了，一圈年拜完了，李俊大声叫着窗边的童威。
　　花荣现在是公司的四小台柱之一，其余三个分别就是在座的张清，董平，加上没来的杨志。黄信三进三出宋氏公司，现在终于安定下来，在这里做市场营销工作。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花荣叫了声李俊，李俊看着他，等他说话。
　　“我想了下，你说，咱们都分开五年了，你们也回不去了，虽然你拐跑了我师父，可我一直这么计较着也不是办法。”花荣毫无情绪的陈述着，手指头在杯子口上一下一下敲着。
　　“那你怎么才能不怨我呢？”李俊笑着，也很正经的回答。
　　“我觉得老李有点问题，他眼神儿不对。”阮小五在阮小二耳朵边说。
　　“喝闷酒，上头。”阮小二和阮小五又靠近了一点儿，“一准发懵了。”
　　“……那他也别这么冲花荣笑啊，和他俩有过那么回事儿似的。”阮小五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啥呀。”黄信和张清找服务员要了一托盘的小酒盅，全倒满了就放在那儿玩猜拳，哥俩好五魁首六六顺，十五个手指出的眼花缭乱，阮小二和阮小五说话本来就没避人，黄信听见了回头冲他笑。
　　“哈哈哈，张清猜对了，走两个走两个！”一分神的功夫，黄信就被董平张清合伙坑了，董平递给他一盅酒，他痛快的接过来喝掉。
　　“好说——”花荣拧身儿朝门外喊：“服务员。”
　　服务员推开门：“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来瓶儿五粮液，要年份最陈的。”
　　“卧槽……花荣，你看我也不太懂酒，好酒也品不出味儿，都让我喝瞎了……”李俊立马怂了。
　　“你不是想让我别怨你么？”
　　“……太歹毒了。”阮小五默默捂脸。
　　服务员把酒端上桌，花荣一言不发，拿了五个杯子，全倒上半杯，一字在李俊面前排开。
　　“老规矩，一三五你的，二四我的。喝完了，也就算道了歉——其实你没错，可是我就是别不过这个劲儿来，所以你必须给我道歉。”
　　“行了花荣——换个吧，咱还太年轻，压不住五粮液这个劲儿。”黄信说着站起来，想把那五个杯子收起来。
　　花荣牢牢的捏住他的手腕子：“别帮倒忙了，李俊现在心情和我当初其实是一样的——听说张顺和阮小七也要走？”
　　李俊又笑起来了，他拿起第一个杯子：“你消息倒是灵通。”
　　花荣跟着拿起第二个杯子：“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李俊端上第三个杯子：“这滋味儿的确不好受，不知道的话我还真说不说来，花荣，对不起。”
　　花荣也端起第四个杯子：“过去的就过去了，希望你们能再聚。”
　　李俊把第五个空杯子也扣在桌子上：“这心事儿，可终于了了，花荣，你的抻劲儿太吓人了，五年了，你每次见我就别扭你也不累？”
　　“累啊，幸好我习惯性面无表情。”花荣露出点儿笑容：“所以今天才想把这个结儿解开。”
　　李俊点了好半天的头，然后站起来说：“你们继续，我去个洗手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一屁股就坐在了张清大腿上，过了一会儿很有礼貌的和董平黄信打招呼：“哥几个吃好喝好，菜都凉了，你们新上几个吧，哎，张清呢？”
　　阮小五终于多少笑的有点崩坏：“老李，张清那小残体，你别压坏人家，上我这儿来吧。”
　　“没事儿，这投怀送抱的挺熟练啊。”张清听着说话声依然中气十足，看样子没压坏。
　　李俊扶着桌子站起来，阮小二看他出了包房，对童威小声说：“你送你哥回去，他溜了。”
　　“这小子，这么多年还是尿遁这一招儿。”董平笑起来，“不过，他一说要去洗手间的时候，就是喝多了呀，今天花荣也没给他倒超量啊。”
　　“是，我知道他喝急酒的话，不到两杯的量，我算计着倒的。”花荣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酒上了头。
　　“你们来之前他就喝了。”阮小五无奈的摇摇头，“没事儿，他喝酒没啥毛病，就是腿脚不好使，我估计不用等出店门儿，他就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阮小五显然估算错了，童威现在已经陪着李俊过了两个横道了。
　　从酒楼这边走到对面，又从对面走回酒楼这边来。
　　童威默默的在身边跟着，李俊走的笔直而坚定，不看路线的话似乎没啥问题，在酒楼这边儿沿着马路牙子走了一会儿，李俊就蹲下来往石头棱上一坐，脑袋扎在膝盖上摸出手机看也不看的乱摁。
　　“干什么呢？”童威也在他旁边坐下来，聊家常一样的问他。
　　“诶呀走不了了，找人接我。”李俊也很清晰的聊家常一样回他，清晰的让童威简直觉得他说走不了了是在玩他。
　　“你找谁啊？”
　　“反正不找童威。”李俊抬起头开始翻通讯录。
　　“那你看我是谁？”童威把脸凑过去，
　　李俊往后挪了挪看了一会儿，操了一声，“我做噩梦呢？”
　　“……”那你就当做恶梦好了，童威想着，他从冰凉的马路牙子上站起来，扶了李俊一把，李俊被他硬拽起来，然后整个靠在他身上，真的站的很困难，“你晚上回哪儿？”
　　“去你那儿不行么？”李俊问回来。
　　“行。”童威笑了一声，略鬼畜。
　　“我开玩笑的。”
　　“我也是开玩笑的。”
　　“回家，我爸妈那个家。”
　　“你不怕李叔打断你狗腿啊。”
　　“我爸早就不打人了。”
　　“李俊啊——我又想例行表白了怎么办？”
　　“别——别别，童威，别这样，你这不是寒碜我呢么，每次你一例行表白我就觉得惭愧，你说你那么好——你太好了，我一和你太近了，我就觉得自己特黑，特阴暗，你就和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大太阳似的，我都不如块儿陨石，你何必一朵鲜花追着我这牛粪跑呢？”
　　“又被发卡了……”要不是现在两只手掐着李俊胳膊防止他摔倒，童威简直有了捂胸口的冲动：“李俊啊，你这么多年给我发的卡，就算没有一千也有八万了。”
　　“……就你这要命的数字敏感度，我真心觉得我有必要复查一下你做的东西是否弄错了尺寸。”
　　“别转移话题……我和你说没说过，你转移话题的技巧一向很拙劣……”
　　“威威啊……你说你小时候多可爱，多听话，多尊敬我，仰着小脸乖乖的叫我哥哥……真可爱，可是现在长大了，怎么就变得这么混球了呢……”
　　“……混球也都是被你磨出来的……”
　　“威威啊，冷不冷？来来小哥哥衣服给你穿。”说着就抬手拽自己风衣上的大扣子，也难为他真的解开了两个。
　　童威黑着脸把他的手拽开，狠狠的抻抻他的衣襟，将他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一颗，风衣的料子过于厚重，宽大的领子竖起来扣好几乎把李俊的半张脸都埋在了里面，像一个筒。
　　“你只是不肯接受现在我已经能照顾你的事实而已，没关系，我慢慢等你承认，你可别忘了我比你多了八年时间，你耗不起我的。”
　　“说你胖你就喘，说你混球你就急着证明自己多……诶哟……”
　　一个警察急匆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撞了童威一下，童威一忙，踩了李俊一脚。那警察回头说了一声抱歉，没有多少诚意，不过礼数上已经过得去了，童威才要说一声没事儿，那个已经和他们错开一米多的警察一个箭步冲过来，从童威的搀扶里拽着李俊的手臂，恶狠狠的把李俊拉了过来。
　　那警察看着很年轻，和张清相仿的年纪，在昏暗的路灯下依然能看出他脸上憔悴的神色，天很冷，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他还只穿着相对季节来说很单薄的警服，不过他的力气出奇的大，童威根本拉不住李俊，而现在脚软的李俊根本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警察牢牢的摁在了路边停着的车的前盖上。
　　“喂！你干什么！”童威被甩开了一步，才要上来拉开警察，就见那警察从腰后拔出配枪拉开保险，直接把枪顶在了李俊下颏。
　　“……有话好好说！他犯了什么事儿？”童威立马不敢动了。
　　“卧槽……老子是良好市民……”经历了一拽，一甩，一磕，现在仰躺在车前盖膝盖被警察顶住右手被警察反扭在背后的李俊胃里翻江倒海，睁开眼睛看看警察端正的脸，虽然下巴上戳着不知什么硬梆梆的东西让他极度不舒服，一向懂得欣赏美的他还是没好意思直接吐上去，只有拼命忍着。
　　“你还有脸说！”警察情绪十分激动，“你杀了我的同事！你杀了他！他马上就能离开那个黑窝恢复身份了！可你杀了他！你倒是能躲！还不是被我抓住了！我让你跑！你不是很能打？打啊！看能不能打死我！”
　　“……警官你冷静……”李俊挣扎了一下：“我真的要……唔……”
　　警察粗暴的伸手扯开李俊遮了半张脸的衣领，看了一会儿，然后似乎被吓了一跳，急忙丢开手，李俊踉跄出去两步，趴在路边开始吐。
　　童威莫名其妙的看看警察，也没走过去看，只是远远的问李俊：“还好吧？”
　　李俊往这边走了两步就要往地上坐，童威这才去扶他，同时一刻没放松盯着警察进行眼神上的谴责，天知道刚才看到警察把枪比在李俊脑袋上的时候，他心跳都要停了。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不过……真的很像，其实——也不是太像，你没有那个人壮，可就是很像……”警察解释的有点错乱，看得出他的心情更乱。
　　童威叹了口气：“认错人没什么，就是您内配枪——以后可别随意掏出来吓唬人了，内东西在我心里可神圣了。”
　　警察又道了好长时间的歉，等吐完了的李俊都醒酒了才失魂落魄的走了。
　　李俊已经能自己走了，两个人就沿着路又往前走了一段儿，过了十字路口车就多了，坐起来也方便。
　　十字路口这边，路有点僻静，一辆小轿停在那，嗡嗡的响着，两个人刚走进一点儿，就听见车里有个微弱的女声在呻吟着叫救命。
　　车祸？童威看向李俊。
　　十字路口的鬼？李俊看向童威。
　　两个人一起走过去，那车的车窗开着，一个女人坐在驾驶座上，看起来没什么伤，但是脸色很吓人，原来是个大肚子孕妇。
　　“卧槽……这位太太，你太勇猛了，都这样了还自驾游？真该感谢上帝，你还知道刹车……”
　　童威戳了李俊一把：“能帮你什么？”
　　“我肚子疼……我肚子疼……救救我……救救我……救命……”
　　女人说起话来都没有多少力气了，看那表情，估计神智也不是太清醒，童威拉开车门，看到她腿上全是血。
　　对于流产这档子事儿，童威其实有点阴影，他大学有一个老乡，和他还是一个高中出来一个老师带的，学的服装，和他关系很好。大三的夏天，好久不见的老乡突然找到他，说有事儿相求。
　　老乡怀孕了，正规的医院人流也需要家属签字，老乡就来拜托童威。童威陪着她到了医院，坐在门外冷硬的钢化椅子上等着，空气里凉凉的来苏水味儿总让他有种血腥的幻觉，老乡出来后一张脸更是白的像是刚被吸了血。
　　“救救宝宝……”孕妇哼哼呀呀。
　　李俊和童威对视了一眼，然后急忙过去小心翼翼的把孕妇横抱出来，童威把后面车门打开，和李俊再小心翼翼的把孕妇放进去，李俊把孕妇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孕妇神经质的用手不停的在空气里挠着，李俊只有把自己全是血水的手送进去让她抓。
　　童威寄牢了安全带，从后视镜看看李俊：“坐好了——好多年不闯红灯了。”
　　李俊很轻松的笑着：“你技术过关吗？”
　　“你还担心这个？你忘了我考的可是A照。”
　　“我会死吗……宝宝会死吗……”孕妇紧张的问着，好像是知道自己被人发现了，她的神智恢复了一些。
　　“太太，要是真的怕死怕宝宝死，就别玩这种高难度驾车啊……”
　　孕妇在四个小时候后做了一名早产女婴的妈咪，这消息是孕妇的老公第一时间通知了那两位救命恩人的。
　　在救命恩人乙的公寓里，救命恩人甲闭着眼睛说恭喜恭喜，而救命恩人乙，早就在救命恩人甲的身边睡的人事不知了。
　　这戏剧性的一天，挂了电话后，救命恩人甲迷迷糊糊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