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聂少澄 ...

  •   夜,黑如墨。
      月,明似雪。
      浮云如细纱,轻轻抚过月亮的脸颊;虫鸣如厮语,慢慢唤起儿时的回忆。一只小飞蛾,飞进窗户,扑哧着翅膀轻轻碰撞着灯罩,墙上落下斑斑驳影。灯下,宣纸上的荷花,娇艳欲滴,几差几笔便完成了。毛笔沾了沾墨。“砰”一声门被踢开,是那吸满饱和的笔锋悬于半空顿了顿,一滴墨珠顺势落下,在纸上晕开。
      “好雅兴呀,夏姑娘。”似笑非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夏蝶悠不去理会,仍做着画,将那滴墨渍幻化成以至欲展翅飞翔的蝴蝶,整幅画也因此更栩栩如生了。
      “怎么也不吱一声就走了。莫不是我待客不周?”那声音愈来愈近,停在她耳边。夏蝶悠这时才停下手中的笔,缓缓起身,行礼:“尹庄主,这是兴师问罪吗?我记得尹庄主也不过是蝶园的客,何时有客待客不周之处。”她抬起头,微笑道,注视着来者,继续道:“即使要辞行,也该是与主人。更何况你是我朋友的朋友,而我也从不把这种朋友当朋友。”最后几个字说的及缓,而她嘴角始终噙着笑,丝毫不畏正怒视着她的尹邵然。
      尹邵然脸一抽,抓住她柔细的胳膊,似是要将她揉碎,怒道:“这些天,我连朋友都不是么?”摇晃着她如秋风中的一片落叶。她的愤怒的眼神瞬时化成了虚弱,身子一软,瘫倒在他怀里。
      “蝶悠!”尹邵然迅速横抱起她,放置床榻上,焦急地向屋外喊道:“来人,快叫大夫。”
      徐堂主慌慌张张跌进屋,望了眼屋内的情形,应了声“是,少主。”连忙出去了。
      少主?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原以为要干上一架,逼徐文说出御门堂的少主。
      竟没想尹邵然就是她一直想寻找的人。蝶悠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幸而此时,尹邵然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中来回踱着步,没有发现。
      他突然止步。莫非是她的毒发了?正想此处。一个大夫被徐文拉了进来。那大夫留着几缕胡须,手挎着一只药箱,神色慌张地不住擦着额上的冷汗。
      “床上的姑娘病了么?”他怯怯道。
      “废话,好好地找你干什么?”徐文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那大夫急忙给床上的人搭脉,过了半晌,抚了抚胡须,眉头深锁,慢慢道:“姑娘是身染风寒,再加上她体弱多病。哎,恐怕熬不过这个月了。”
      夏蝶悠暗笑道:莫大嫂的演技果然精湛,连这种鬼话也扯了出来。我从小习武怎么可能体弱多病,既不咳嗽也不发烧怎么那么容易得风寒。
      原来她今早溜回莫大嫂住处,让莫大嫂与自己合演了这出戏,套出尹邵然与徐文的关系。计划是很好,只是可惜……
      “浑蛋,你究竟会不会看病?”尹邵然一把抓到大夫搭脉的手,却发觉手下是如此瘦削。女人?这两字在脑中一闪。他一把抓起大夫的帽子。顿时藏着的长发倏的滑落下来。
      “你是个女的?”他皱皱眉。莫大嫂见状,不等对方加重腕上的力,急速抽手,欲夺门而出。却被徐文逮个正着。蝶悠见事已败露,一瞬间,从被褥中抽出准备好的青灵剑,反手架在未反应过来的尹邵然颈前,鬼魅地笑道:“尹庄主,真是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就是喜欢跟我玩大夫的游戏,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海函。”她不紧不慢地瞥向徐文,笑意更浓了,“徐堂主,你还愣着干什么。莫不是再跟我比,谁上的人质更重要?”手中剑一横,他脖颈间隐隐现出一条血痕。“少……尹庄主!”“听她的。”尹邵然一脸平静,丝毫看不出像是受制于人的态度。莫大嫂朝蝶悠点点头,跑了出去。尹邵然扭过脸,嬉着脸道:“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只见她嫣然一笑,答道:“我没想过。”尹邵然倏的伸出两指,一夹,一翻,一弹。蝶悠顿觉得虎口酸麻,两人立即跳开两丈远。
      夏蝶悠落在床上,凝着眼,屈着膝,横着剑,一脸寒霜,剑感应着主人的杀气,泛着白光,微微鸣叫着,尹邵然落在书橱前,捻了捻伤口,从怀中掏出把黑扇,打开,冷笑一声,全身散发出盛气凌人的气势,压抑的令人难以呼吸。夏蝶悠倒吸了口冷气,这黑扇分明就是那昆仑奴用的那把。没想到尹庄庄主御门堂的少主,竟是黑扇昆仑奴。她跳下床,莞尔一笑抱拳道:“没想到今日竟能一睹黑扇昆仑奴的真面目,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她叹了口气,“想来今日起,我定会像那些见过你庐山真面目的人一样,人间消失。哎,我还有好多心愿未了,还望尹庄主能点到为止,手下留……”最后一字未脱口,她即左脚一蹬,冲上前,以凌厉的快剑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
      剑身与空气的快速摩擦,不断地发出箫鸣声。“好剑。”夏蝶悠轻哼一声,杀气肆意,才不管对方的赞许,剑气咄咄逼人,招招逼人至绝境。尹邵然全然没料到她的剑会如此难缠,身中五剑之后也认真了起来。局势便很快就被扭转了。处在下风的尹邵然利用一招“俯燕摆尾”躲过夏蝶悠的必杀“流星飞雪”,现身至她身后,伸手欲点她穴。她将计就计使出“斜露打霜”,将由于惯性向前倾的身体来个一百八十度旋转,凝周身真气,至左掌。他一惊,不料对方有此一招,立点化为掌对上。两股真气在空中相拼,家具四裂,一旁观战的徐文也无幸免于难,震昏了过去。一掌过后,蝶悠气竭,顺势重重倒下,口吐一摊鲜血。尹邵然被震破窗棂,撞在树上,吐了几口气。没想到她原来将功夫隐藏的那么好。调息一阵,跳回屋中,只见除了喃喃自语还未恢复神智的徐文以及一地狼藉,哪还有蝶悠的影子。他愤愤地将拳砸到墙上。
      回想起三年前,他在昆仑山迤逦宫后山,见一群女孩围困一个女孩,他心一软,出手相救,当想要扶起那女孩时,她却像见到鬼似的,逃了。而那双惊恐的眼睛却与记忆中的母亲时候的眼睛一样,宛如雪莲般圣洁。他以为她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以为她也会死在那场血腥的屠杀中,不料她却奇迹般的出现在崖上。他觉得她将会与他的生命有种联系……所以,那晚他带着伤将她救起,抱回府中,却被吴承祖发现……
      “少主,你真的救了她,她可是邱水茗的徒弟,万一知道是你杀了她师傅,企不是养虎为患?”
      “我想娶她。”
      “少主!……可是那些长老是不会同意的……少主你可得三思呀……就算你有能力说服他们,可那些兄弟也不会服的……”
      因此,为了能让她有资格成为他的妻子,吴承祖擅自作主将她送到了幽香院,潜伏在临川。每个月他都会抽空去听她弹琴,虽远远隔着帘子观看,但看到她平安无事,心中便会得到一丝平静。他一直在等着,等着那一天她与他正式相见的日子到来……
      他抬头望望泛白的天空,拳也握得更紧了——可偏偏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来。

      林间,两个相互搀扶的身影向村舍走去。
      “哎呦,轻点。”蝶悠轻叫道。于是本来重手重脚的莫大嫂,撇了撇嘴,蹑手蹑脚了起来。
      “莫大嫂,你不要总是仗着我会几招功夫,就目中无人了。你知不知道,今天那是什么人,我就差点被你害死了。”蝶悠躺在床上抱怨道,脸上血色褪尽。
      “他很厉害吗?”莫大嫂装天真地问道。
      “是啊,好厉害的。他一个月就挑了四大门派。
      “那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她一脸无辜,“你呀,还得谢谢我,救了你一命。”
      “我该不会被卖了还替你点钱吧。”
      “噢,你原来是这样进的幽香院的呀。”莫大嫂擦着她的脸道。
      “天哪!”她真是欲哭无泪:“我怎么会救了你这样的人?……对了你怎么知道那间屋子有密道?”
      “那可是我的杰作,你别忘了那钱庄原来可是我的。”她忆起从前,难免不悲伤。
      “……我不是故意的……”蝶悠按住她的手抱歉地说道。
      “什么阿。对了,刚才那尹庄主是什么人?好像人家特别紧张你。”
      “呵呵……”她冷笑几声,震动至伤口时,不由得止住了笑。“莫大嫂,你这回可看错了人了。那人便是抢了你钱庄的御门堂的少主。”
      莫大嫂吃了一惊,不敢相信她的话。
      “他手中的黑扇是由黑檀木夹着精铁所制,一打开,便是阵阵香味。令敌方一时分神,就趁着一霎那将对方制服。”这时,血气一上来,她咳了一口血。
      “我去请大夫!”莫大嫂欲起身,却被她拉住。只见她摇摇头,无力道:“他定知我身受重伤,此刻定派了好多人在找我,尤其是药房。”
      “那……这下可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她淡淡的一笑,合上了眼睛。
      “哈哈,这话也说得太早了吧。”开门的人笑着走了进来。
      “王可琦?……”
      “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给你送疗伤的圣药来的。”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褐色的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两粒药丸,递给蝶幽。
      “这是……御寒散!”
      王可琦笑着点点头。
      “你怎么会有这种药,这是迤逦宫的圣药。”
      “看来你的记忆力不错,想必当初你师傅重伤时吃了这药,才能重伤那尹邵然。”
      蝶幽惊措得望着眼前的小女孩“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话说夏蝶悠哭昏那一天,聂继澄将她抱进屋,静静守在她身边,不停地给她擦泪。蝶儿,你究竟有多少委屈不曾与我分担过?
      “二弟,二弟,不好了。”叫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事?大哥”他问道。
      “你爹病重,让你速回府。”
      “可蝶儿……”
      “放心,有大哥在,你快回去吧。”尹邵然拍拍聂继澄的肩膀,让他放心。
      聂继澄不安的望了眼床上的人,痛下心道:“那就拜托大哥了。”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尹邵然露出得意的笑容,坐在床边,看到正与恶梦纠缠的夏蝶悠,不悦的说道:“莫非女人真是用水做的。”说实话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叫泪的东西,于是他斟了杯酒独饮了起来。
      聂继澄回到聂府,便冲进老爷的房中。
      “爹!”
      “澄儿,你怎么回来了?”聂老爷听到儿子的声音,披起衣坐了起来。
      “爹,您没事吧?我听说您病重了。”他见自己老子无恙,声音也越说越小。
      “死小子,莫非老头子我死了,你才想到要回来。”
      “孩儿不是那意思。”聂继澄暗怨起大哥,他干麻要骗我。
      “咳,不过我是得了风寒,但还不至于死。你回来也正好,你与柳家小姐事也该办了。”
      “爹,那事不是你昏昏沉沉的时候说的。”
      “可你也答应了,不是吗?再说,柳家与咱家也门当户对,更何况那柳家小姐知书达理,聪明贤慧,那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也难找呀。我实在是满意不过了。”
      “爹……门户身份真有那么重要?”
      “嗯?那倒也不是……”聂老爷狐疑的望着自己的儿子,难道臭小子有心上人了?他眯着眼,凑上前问道:“小子,是不是想娶别的丫头?”
      聂继澄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点点头。不管你是大虾还是大侠,在父母面前都是小虾米。
      “好啊。我终于可以抱孙子了,那丫头是哪家的,你老子我认不认识?”
      “她叫夏蝶悠,是我在学医时认识的。”
      “那她人品怎么样?”
      “活泼可爱”
      “傻小子,我说人品,没问性格。既然你心里已有打算了,只要她家境清白,我也就不反对。但柳家那也要有个交待.”
      “知道了,爹。我明天就会让媒婆把婚事退的。”

      “什么?退婚。”柳二夫人徐艳红拿着红贴,疑问来者。
      媒婆尴尬的点点头。
      “为什么?我们的洛雪名门闺秀,到底招谁惹谁了,还没过门就被休?”
      “这……听说是聂公子有意中人了。”
      “那你还提这门亲事,该不会是你把我们耍着玩吧。”徐艳红冷冰冰的斜睨着她。
      “我……啊呦,这可天大的冤枉呀,是那聂府托我提的亲,谁知那……,我真是没脸见您呀。”媒婆捂着脸说道。
      “娘……”洛雪扑进母亲的怀里,抽噎道。
      徐艳红低声愤愤道:“哼,别以为你们聂家有财有势,就不把我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紧接着提声道:“你回去告诉他们,我是不会同意的。”

      聂少澄听完父亲的允诺,第二天便差人去蝶园接夏洛芃,可下人回报那晚夏小姐就不知去向。

      爹,这就是我向你提起过的夏蝶幽。
      “还不快见过徐夫人。”
      “徐夫人”他作揖道。
      “想必这位就是聂公子心仪的人了吧”“果然是位绝色佳人。”
      “二弟,你回来了,”门来传来人声,来者锦衣玉带,风流倜傥,他也不顾堂上长者的冷眼,自顾得向继承打招呼,“怎么也不知我一声,我今晚就在倚庄居,给你接风了。”说到这,他才注意到继承身边的丽人,不由两眼瞪亮,叫道:“咦,这不是幽香苑的伊伊姑娘。难怪这几日不闻你的琴声,原来是被我这傻弟弟……”他暧昧的拍拍继承的肩膀,笑了起来。
      顿时,笑容在旁人的脸上凝住了。
      聂老爷轻轻咳咳了咳,道:“夏姑娘,虽然我们聂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但还是希望媳妇家事清白。”
      她一怔,其实这个状况她早已料到,可是心仍在一点一点破碎。她缓缓回首望望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的宋朋蕴,空气一点一滴的在他们之间凝住。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两眼温热。
      不能哭,绝对不可以哭。
      她欠欠身,平淡道:“多蒙公子抬爱,小女子亦不胜感激。”说毕,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向外走去。
      她的字字如针般扎进了他的心。他伸出手,想挽住她,却任她的薄纱在指缝中滑去。
      风带走了童年的美好,童年的誓言,唯留下片片残瓣独自飘零。
      清白?
      我的清白又向谁去讨。
      一颗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随风消失。她是多么希望他能追出来。可是,她错了,男人还是看重清白的。可是她的清白又向谁知讨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