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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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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桶里弥漫着热气,公孟絷正在洗澡,他昏睡几日方才又一番云雨,确实应该好好清洗干净。
这间浴室在水榭的最里间,有一面窗户正对着水榭外池塘,可以欣赏到四季美景,而外人却无法窥探其中一二。
除了他年幼时在母亲面前之外,公孟絷未曾让任何人见过他赤裸身体过,现在又多了一个女人。
公孟絷有腿疾,说难听点,就是瘸子,先天发育不良的瘸子。
小时候因为父王,长大后因为弟弟姬元,别人不敢在他面前谈论他的缺陷,甚至连偶尔眼神都不会落在那条腿上,生怕被怪罪。可他知道背地里他们都是怎么说他的,对一个病怏怏的残废,你还想着有什么好的夸奖语言么?
他一度想过自我了断,那是在还年幼的时候,整日卧睡在一方天地,喝着大碗大碗温苦的药,他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何意义。
但是他一直活着,尽可能开心活着,这都是因为一个人---他唯一的弟弟姬元。
他们兄弟二人父母早亡,他比姬元还要大上两岁,可一直以来都是那个弟弟保护他,照顾他,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让他不至于太孤单。
“我真是混蛋,我不配做他的大哥!”公孟絷坐在早已冰凉的水中,为方才自己一时无法控制的情欲而自责。
他是喜欢南子的,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后来接触,越发觉得这个娇贵女子着实令人又欣赏又疼爱,经过今日,他对她又多了一份怜惜。他可以为了姬元不要性命,他为了南子,也可以去死。
一个至亲的人,一个至爱的人,他们是在天下百姓的祝福中结为夫妻的。
公孟絷陷入两难境地。他不后悔,却很内疚。
自他成年后就没有为姬元做过一件有帮助的事情,倒是姬元百忙中遍访名医替他诊治,有时甚至彻夜不合眼照料他这个没用的大哥。他不能让姬元,让卫国因为他跟弟弟的君夫人有私情而被列国耻笑。
他慢慢从木桶里出来,穿好衣服,来到卧室,看着一脸香甜睡在软榻上的女子。她脸上还有先前哭过的泪痕,公孟絷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又执起她细嫩手,久久未放开。
他知道有一个办法能解开这个死局。这个办法代价有些大,却是他能想到的对姬元,对南子,也是对自己最好的。
同日,午后。
去往崇安殿的路上,公孟絷一身朝服,手捧栗色锦盒,低头疾步行走。
远远的,在转弯处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等候。
他知道那些人是谁,因为他们是他叫来的。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以君王兄长的身份招来那些人,他有重要的事需要他们见证。
他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不来,或者不听从他的命令。因为姬元给了他很大的权利,只要是他说出口的,没有人敢不听,不听话的人,姬元会将他们惩罚的很惨,姬元至少有一千种方法让他们害怕。
在崇安殿门口等候的百官们关心的却是这大王一走,怎么就被公孟絷叫来议会,这唱的是哪一出?
要夺权?要篡位?
绝不会。
公孟絷这个人心疼弟弟到了极点,而且一向深居简出,对政事不关心,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心思。
难道大王遭遇不测?
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姬元的谨慎智谋和武功,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自己。就算真遭人暗算,他也会全身而退。
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出这个终日舞文弄墨的病怏怏的男人到底叫他们来做什么。
自认为聪明的百官们想不通。
他们当然更想不到这个平日闷声不响的老实人,今日要做一件天大的事。
在众人一脸探究的注视中,公孟絷穿过众人,率先进入崇安殿。
待百官纷纷进来后,公孟絷走到姬元的青龙座位前站定,看着众人沉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太史找我等前来所谓何事啊?”站在前排的齐豹大声问道,语气甚是轻佻。“我们不像太史那么轻松,手上的事情多着呢!”
“是不是忙着官商勾结,想着怎么把卫国的银子变成自己的?”公孟絷淡淡言道。
齐豹被这突如其来的言语噎住,好像忽然被人一棍子打在头顶上,脸色涨红。
“不要以为你是大王的兄长就可以随便给我扣罪名”齐豹说的义正言辞:“我可以去宣姜太夫人那里去伸冤,大王不在也容不得你如此污蔑!”
公孟絷忽然笑了。
“我向来不随便说话,一旦说出来就一定有真凭实据。”他打开手中栗色锦盒,提高音量对着文武众臣言道,“齐豹自任大司寇以来,七年间利用职权,勒索恐吓甚至私自囚禁各地与齐家争夺生意的商人,连年收取各地官吏进宫,数目之大,实在令人震惊。”
停顿一下,公孟絷看看不敢置信骚动交流的百官,又冷冷看着一脸惊慌的齐豹。
“更有甚者,卫邑死鸟叛乱被绞杀的珠玑,就曾赠送宅院五座以换取被抓的三名亲信。当珠玑叛乱失败,他又买通狱卒毒杀弥将军从死鸟带回来的细作,其中有何隐情,不用我说列为也应该能猜出一二了。”
齐豹从惊慌到恼羞成怒,他大声质问公孟絷:“你如此历数我的罪名,又说有证据,证据呢,你倒是给我们看看!”
“这里面就是证据!”公孟絷也用同样大声的语气,指着手中的锦盒,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里面有司寇齐豹七年来乱用职权贪赃枉法的所有证据。我当着大家的面,将它交由相国孔成子,今日就由相国做主了。”
相国孔成子是拥立姬元即位的老臣,也是宣姜太夫人比较给面子的重臣。由他来看这些东西,再公允不过。
“这些证据确实属实。”年老的孔成子仔细看着手中的锦卷,看到后来双手颤抖,一脸无法置信,末了,只能总结了这一句。
有这一句就足够了。
“我本来可以不说的,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过都是过。”公孟絷说:“但是我不能让这样的蛀虫继续危害卫国。”
他的声音也变得出奇冷静。
“因为卫国是我姬氏祖先呕心沥血,历经数代才能到现在这样。”公孟絷又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诸位也知道卫灵公为卫国的基业有多努力,我不能让它就这么被人毁了。”
“是的,不错。”“理应如此...”“不敢置信...”“卫国不易啊”.......殿下众臣纷纷表示赞同。
“所以,今天我要替大王清理门户。”公孟絷说:“从今日起革去齐豹大司寇官职,所有事务暂时由小司寇薛明接替,新任大司寇待大王回来后再议。”
“你敢削去我的官职?”齐豹一脸不敢置信,公孟絷是不是疯了,姬元都不敢做的事他竟然三两句话就完了。
“为何不敢?”公孟絷说:“有错就罚,你已经触犯这么多条罪状,革职只是惩罚之一。”
“你还预备怎样?”
“除了革去齐豹官职外,封地鄄邑也收归国有,以示惩戒。”
大殿里的人都直直看着这个年轻人,像是从未有真正认识过此人一样,他竟然敢公然挑衅齐豹,向宣姜太夫人宣战。
姬元一派大臣满脸诧异,甚至连宣姜太夫人一派都是如此。
“那这件事就如此决定。”公孟絷说:“薛明从今日起就接替齐豹,不要让他再接触到刑狱部任何事物,听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薛明在齐豹身后战战兢兢答道。
“司徒仲叔圉,即日起收回鄄邑,你暂派人过去接管。”公孟絷转而对掌管土地的仲叔圉道。
“是的,大人。”仲叔圉朗声答道。
大殿上鸦雀无声,静得可怕,齐豹转身怒气冲冲拂袖而去,群臣满脸担忧,只有站在青龙宝座下的公孟絷长舒一口气,方才,他可是紧张的连手心都汗湿了,好在气势不弱,没有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