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秋》华锦

20、倾城满堂醉

　　皇上对七爷露出赞赏的目光，然后冷眸逼向八爷说：“皇儿，你可有合理的解释？”
　　八爷轻笑，以手抚额头作恍然大悟状，不紧不慢的说：“七哥一番话让我突然想起来，迷迷糊糊中，我记得那秀女被押走之前曾说了一句‘欠你的，卿若还清了’——玉将军，可有此事——”
　　八爷看向玉将军。玉将军略回忆了一会儿，点头肯定道：“她确实说过。”
　　八爷如玉的食指轻轻敲一下额头，说：“我还以为是中毒后产生的幻觉呢——玉将军，那秀女可有其他话留下？没准儿那些话就是本案的关键！不过本王当时已陷入半昏迷状，很多事记不清了，还劳将军你回忆一下——”
　　玉将军皱眉，他记得进入“金菊院”抓住那秀女之前，似乎听见八爷很清醒的跟秀女说话，不像是昏迷！难道是“鸩翎”的毒性太强烈，以至于八爷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要不要告诉皇上，八爷与秀女在攀谈？可八爷一句昏迷便间接否认了谈话，自己与锦衣卫当时都没有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如果到时候皇上问及他们的谈话内容该如何回答？
　　倘若那秀女确实被陷害，想必八爷已经有完美计划，我这一多嘴不仅帮不了那秀女什么，自己也会身陷囹圄……
　　“玉将军——”皇上见他半晌不答话，轻呼道。
　　玉将军抬头看一眼皇上，余光瞥及胜券在握、悠然自得的八爷，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回答道：“臣并未听到其他的话。”
　　那么就是说，案情再没有蛛丝马迹。九爷一听这话顿时拍了一下桌子笑道：“想必那女子只是听命于他人进宫刺杀皇室中人，事先并不知道八哥是谁！后来见了八哥，突然想起来曾亏欠八哥什么，所以宁可自己死也不下手杀害八哥！”说完他扫一眼众人，为自己这合理的推理洋洋得意。
　　六爷接着九爷的话说道：“我看也是这样！这天下谁人不知八弟风流倜傥命犯桃花？他有些风流韵事是很正常的！”说完他朝八爷挤眉弄眼，大笑不已。
　　八爷剑眉轻簇，横一眼他，似乎在说——六哥，你今儿个是逮谁损谁是吧？
　　一直沉默的太子放下手中的书，开口道：“父皇，娘娘，今日乃七弟大喜之日，八弟也已经无恙，这秀女的事以后再审理不迟。可延误了吉事，影响了七弟大婚，这未免有些得不偿失啊！”
　　太子毕竟是储君，他一说话众大臣纷纷颔首附和。“太子所言甚是，七爷大婚要紧！”
　　皇上和靳妃相互看一眼，点点头。靳妃侧眸看向七爷说：“皇儿，你还是……”
　　不料七爷忽然跪下向靳妃和皇上请求道：“父皇母妃，儿臣今日所选乃是陪伴儿臣终身的女子，不能轻易抉择。倘若那名秀女才是儿臣钟爱之人，今日不还她一个清白的话不仅她错失了幸福，儿臣也一样会遗憾终身……”
　　“七哥言下之意是有人陷害那秀女？”八爷慵懒抬头看一眼七爷，冷笑道：“众目睽睽，七哥若有这意思，那么众大臣必定会认为我乃幕后主使。这罪名，老八我担不起。”
　　七爷侧眸凝视八爷，瞳孔紧缩，暗暗咬紧牙齿。八爷淡定的低头说：“父皇，儿臣恳请父皇宣那女子上殿与儿臣当面对质——”
　　众人哗然。这样一来，原本就不和的兄弟之间无疑剑拔弩张，大有势成水火之势！
　　最心痛的莫过于靳妃。她擦干眼泪哽咽道：“皇儿，今日乃你七哥大婚之日，你何苦这么较真呢！”
　　“儿臣不敢跟七哥较真。只是儿臣担不起葬送七哥一生幸福的罪过。”八爷并不因为靳妃的劝慰而就此打住，他走到殿中央，华袍一掀跪下说：“儿臣求父皇宣那秀女进殿，为儿臣洗刷罪嫌。父皇若不答应儿臣便长跪不起——”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既然八弟问心无愧，父皇何不成全了他。”七爷冷漠道。
　　这话一出，让皇上陷入两难境地。看一眼俯首跪在面前的俩儿子，皇上长吁一口气！看来他是非答应不可啊！他向秦公公递了个眼色，秦公公心领神会，再一次走出大殿。
　　突如其来的局面让大家不敢多言，唯有静默。好好的一场婚宴居然因为一个秀女而闹成这样，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兄弟们面面相觑，就连轻声咳嗽也不敢。这样压抑的静谧气氛，从慕容卿若出现在殿外那一刻被打破——
　　一身美丽的宫装十分华贵，绣有小朵的淡粉色栀子花。头上一对浅紫色水晶发钗，珠华饰丽，腰间淡蓝色流苏曳地，显得精致小巧，额前的刘海随意飘散，巧笑倩兮，宛若天仙。一双凤眸生来缱绻，媚眼如丝，可偏偏透着遗世独立的淡漠。
　　一颦一笑，霎那芳华。
　　原本卿若的穿戴与各位秀女一样，可是那身衣裳在天牢污秽之地弄脏了，不堪面见圣颜，所以女史匆忙拿了这妃嫔等级的宫衣给她换上。
　　所有人屏气凝神注视着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绝色美女款款步入殿中。身后紧紧跟着两名锦衣卫。
　　当卿若走过秀女们身边时，所有秀女的花容月貌骤然苍白失色。
　　倘若将这样一个美人置于夜幕，必定星辰黯然，皎月无光。就连皇上拥有三宫六院，三千妃嫔，也不曾见过这般动人的女子。即使把万千佳丽的美貌集合起来，也比不得这女子分毫。
　　她无视大殿上尊贵的皇上、靳妃，忽略跪在地上的八爷，过滤掉两旁的王公大臣，眼里只有一人的倒影——
　　她的世界只容得下一个七爷而已，其他人要么是陪衬，要么透明。
　　七爷的心忽然动了。这女子竟似曾相识！他突然想起梦里那个背影转身后的模样，屡屡在梦醒后被遗忘了的模样——
　　是她。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模一样的神情……
　　“还不跪下！”两个锦衣卫按住她的肩施力，她便缓缓跪下。她眸子里依然只有七爷一人，即使八爷就跪在她身边也一样被她漠视掉。
　　她对七爷露出微笑，只一眼，便把他烙印在脑海，烙□□头。
　　众人如痴如醉，那一抹笑，倾国倾城。
　　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比他人多了几分定力。回过神来，他愤然斥向卿若：“你是何人？为何要刺杀八爷？”
　　卿若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望向皇上，然后又侧眸望一眼身边这妖孽般的男子。此时的他发丝以玉冠束起，较之早晨多了些稳重，少了些轻狂。
　　“启禀皇上，奴婢慕容卿若，并未刺杀八爷。”卿若语速平缓，望一眼八爷又道，“奴婢冤枉。”
　　她波澜不惊的望着八爷，瞳孔里透出澄澈的光。从她进殿那一刻，八爷的目光便凝于她身，虽极力掩饰心头的丝丝跳动，仍然抹不掉容颜上少有的温柔。可是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七爷身上，视他不存在。
　　“慕容？”皇上喃喃自语，他记得曾有一名将复姓慕容，“报上你的家世来。”
　　“家父慕容臻，镇守玉门关十三载。家母萧……”
　　“萧萱，生于金陵，四年前因恶疾去世。你还有一个长你四岁的哥哥，慕容衍，两年前为国捐躯——是么？”皇上接了卿若的话径自说道。
　　王爷公主们疑惑不解，而左边的大臣们个个露出惊喜而不可置信的神色！局面峰回路转，这一切连靳妃母子三人也是十分疑惑。
　　“皇上没遗忘家父，他在九泉之下该瞑目了。”卿若施然一笑，俯首叩拜。
　　“朕怎能忘记慕容将军！”皇上惊喜的站起来，紧接着走下台阶，缓慢走向卿若。他的神色不见了惊喜，取而代之的是哀伤、遗憾、感激和愧疚等复杂情愫——
　　伸手搀扶起卿若，他凝望卿若的容颜，陷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