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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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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均被插上银针后,施亭又被压在铁床上脱去靴袜,镣夹扣住脚腕,随即后十针一一刺入双脚趾甲中。施亭疼得死去活来,腿脚在粗砺的铁铐中不停踹动,磨破肌肤,等最后一针没入趾甲深处后,施亭双脚已经鲜血淋漓。
刑官见状摇摇头,转头对狱吏说:“去打盆水来。”然后又向施亭躬身作揖,“众人知晓尓郡王素来爱洁,听说今年上元赏月会上一宫女只是不慎将茶渍溅在尓郡王所书的谜语上,就被拖下去杖责三十,区区纸笺尚且如此,何况郡王体肤,只会更金贵了,所以小臣命奴才打水与郡王浴足。”
说话间一狱吏端着一铜盆进入室内,放在炭火上烧煮,没多久便浮泡沸腾。施亭已经面无血色,浑身冷汗浸透,看到滚烫热水吓得几乎晕过去,强撑着意志看向刑官。这热面冷心之人绝不是崔判官,而自己所处之地也不是阴曹地府,可为什么会置身于此?且也换了一副躯壳?这身量纤颀,肌理细腻的躯体绝不是自己的,只可能是那个尓郡王的,可尓郡王人在何处?为什么自己陷湎此身,跟着要受这些酷刑?
刑官看了施亭一眼,淡淡微笑,吐出两个字:“盐浆。”
狱吏立刻奉上一坛物事,刑官抬了抬下巴,狱吏就拿木勺从坛子里舀出浓盐,半凝固状的一大勺混进铜盆中,顷刻溶解,刑官再一挥手,狱吏就迅速拔了施亭脚上的银针,卷起裤管后走到炭火旁,再高高架起上身,腾空悬在铜盆之上。
“伺候尓郡王浴足。”
“等一下!”施亭声音沙哑,拼力喊道。
刑官笑了:“郡王还有什么吩咐?”
身下热气氤氲,烘烤着冰凉的双足倒有些暖意,施亭缓了一口气:“既然犯了那么多罪,就该直接杀了,我能不能求死得痛快点?”
“郡王这就叫小臣为难了,您的生死并不是小臣能说了算的,”刑官一拱手,“这得要皇上说了才作数——不过话说回来,郡王您的生死不也掌握在您自己手中吗?只要吐出沛王谋反之事,皇上向来垂爱于您,说不定还会饶恕您的罪过,您说呢?”
施亭轻笑一声,什么皇帝沛王的,他都不清楚,怎么能随便乱说,眼下向他人求死是不能了,他只能自己成全自己——施亭想着如何咬舌自尽,听闻这通常是齐根而断,人多是吃痛昏厥,最后因无法止血以至于失血过多或堵塞气管窒息而死,无论哪个都死得痛苦,但总比被人用浓盐水烧煮伤口,当成牲畜来玩弄泄恨来得好。
施亭口中舌头平展,置于上下两排牙齿之间,但这样咬不到根部,只能咬断舌尖罢了,根本伤不了性命,于是只能趁没人注意时——
施亭迅速吐出舌头,皱眉一咬,刑官一惊,情急之下扬手给了施亭一掌,猛轰于胸肺间。刑官内力深厚,这一掌将施亭打出两狱吏钳制,身体直直地往后抛飞出去,撞到牢墙周身一震,而后慢慢歪倒下来。
刑官快步走到施亭跟前,蹲下一看,施亭已经昏死过去,刑官捏着施亭的下颚让他张开嘴,血就漫了出来。
刑官大惊失色:“快叫太医!快!”
狱吏也惊吓不已,狂奔着出了牢门差人去找医官,回来后提着担架把施亭抬到光线明亮的外堂等人给他医治。
刑官已经吓到六神无主,皇上确实下旨让他给尓郡王用刑,但不用说也知道决不能弄死尓郡王,前朝皆知皇上对尓郡王另眼相看,以至宠信优待,如果死在自己手里,便是十成十的触怒龙颜,到时候人头不保,可能还会拖累全家连坐。说来说去还是尓郡王刁钻,知道他心计诡秘,可千算万算没想到他竟然会自尽。刑官思索片刻,等太医来过确认性命无虞之后,直奔皇帝政殿请罪。
皇帝坐在政殿后暖阁里阅书,贴身太监之一寅化躬身掀帐入内:“皇上,宪部中丞柳葆卿求见。”
皇帝专注于书册,又翻了一页才吭声:“尓郡王审出来了?”
“没,说是尓郡王在狱中自尽……”
皇帝甩手撂下书本:“叫他滚进来!”
刑官柳葆卿是真的连滚带爬地进了内殿,一进暖阁就跪下连呼“臣有罪”,皇帝坐在炕上捻着玉珠怒视柳葆卿:“人怎么样了?”
“并无大碍,小臣抢救及时,尓郡王性命无忧。”
听柳葆卿这么说,皇帝缓缓松了一口气,眉还是紧紧拧着:“你用了多大的刑,能把尓郡王这样的人给逼得自行求死?”
柳葆卿伏地叩头:“尓郡王信口雌黄,巧言令色,扯些牛鬼蛇神之事愚弄小臣,小臣见他不老实,左顾而言他,便略施刑惩。”
皇帝闻言笑了:“信口雌黄的人是你,尓郡王为人是出了名的硬气,你说他昨日态度傲慢对你不予理会,这个朕信,可你说他信口言语一些鬼神之事——你当朕不知道你恨尓郡王入骨,朕是念你为官刚正,办事得力,才派你审理此案,你竟然公报私仇,损伤尓郡王贵体康健之余还诬陷尓郡王来为自己找开脱,你好大的胆子!”
柳葆卿磕头不止:“小臣所言句句属实,尓郡王今日疯疯癫癫,连自己郡王位分都不知道,还说小臣是地府判官抓错了人,尓郡王这样胡言乱语搪塞小臣审问,实为藐视龙威法理之行径,请皇上明鉴。”
柳葆卿说得恳切,皇帝良久不语,柳葆卿坑着头大气不敢出,伏跪得腿脚尽麻后皇帝才开口。
“尓郡王现在人在何处?”
“回皇上的话,还在天牢里,小臣不敢伤郡王贵体,将他送至外堂明亮之处,让太医照料着。”
皇帝下炕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做了决定后高声喊了寅化,寅化站于屋外,听见唤声急忙进来。
“奴才在。”
“你到西庭偏殿拾掇出一件屋子,务必整洁,另外叫詹太医到那里候着。”
“至于你,”皇帝缓缓走到柳葆卿跟前,“把尓郡王送到西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