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默墨之年 默墨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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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2号的早上，林之之和往常一样，八点爬起床，洗脸刷牙后到小区门口吃了一碗米粉，然后往前走几步坐25路公车，到市中心转36路，下车走三分钟就到了酒楼，笑嘻嘻的和一楼的礼仪小姐打了个招呼，看着她按电梯的手，礼仪小姐干巴巴的说着，酒楼有规定，内部人员不能乘坐客梯，之之把脸瞥向别处装作没听到
中午两点，这个时候已经酒楼已经没有客人，林之之坐在前台昏昏欲睡，卢经理过来走了一圈，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的冲着她笑了笑，林之之不情愿的站了起来，走到大厅的海鲜池处，瞪着水箱里游动的鱼，来酒楼已经几个月了，但是她还是没办法把这些鱼的种类认出，想到这里，林之之又忍不住抱怨，当初应聘的时候，明明自己就是应聘礼仪的，那天刚好是陆总面试她的，看了她几眼，随意的说了一句，你当接线员可好，林之之微笑的说好，能说不好么
接线员还是很轻松的，比起早来几天的钱美女，自己还是很舒服的，每天只是坐在前台接接电话，不用背那些复杂的菜名，不用应付那些难缠的客人，顶多的事在酒楼忙不过来的时候去打听帮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站在那里，看见哪里有客人叫了，自己去应付一声，再去交代给服务员，林之之觉得这样也蛮好，噩梦是在前几个星期，卢经理过来看了她几眼，然后在她毛骨悚然的时候微笑的说道，之之啊，你也来这么久了，也该学着点了啊，天天在这巴掌大的前台实在是委屈你了啊，当时林之之就想遁了，却还是扯着嘴角笑道，不委屈，不委屈，我觉得挺好，卢经理却不打算放过她，走之前又笑着说，一个月，要学会点菜，认清海鲜池鱼的种类，一个月后，我来验收
瞪着水箱里挺尸的龙虾，林之之又叹了一口气，两个星期了，自己还只是认识龙虾和象拔蚌而已，那些鱼明明就长得一样啊，
站着站着之之又觉得有点困了，四处看了看没人，就又想去前台坐着，顺便眯一会，刚走两步，电话就响了，是李涛打来的，他说，你那里有地震吗
啊？什么地震？林之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以为是新出的菜名
就是地震啊
啊。。。愣了几秒，林之之才说道，没有这个菜啊
那头静默了几秒，林之之，就说你上课没认真听，你还和我顶嘴，地震，地震懂不懂
林之之这下总算明白了，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怎么了，哪里地震了
好像是四川，具体还不知道，就在刚才，我在公司都感觉到震感了
挂了电话，林之之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整，此时的林之之对于地震没有什么概念，毕竟，她生活的城市离那个可怕的词太遥远
接完电话，财务处的人过来说，之之啊，你帮我送些账单到XX单位啊
林之之看了一眼时间，哦，好
小何开着公司的车送她去的，到的时候，小何在楼下等她，之之一进XX单位的大门，就看到门口屏幕滚动着，下午2点48分，四川汶川发生7.8级大地震，愣愣在那看了几秒，林之之才往楼上走去
这时她好像才真正明白，心情有些沉重，回来的路上，一直没说话
晚上的时候，酒楼有喜宴，大厅包厢全满了，之之又被调动到VIP8，那是个老熟客吴总，总喜欢叫之之过去，进去的时候，电视上播放着新闻，报道着下午的地震，惨烈而震撼
忽然就没了心情，之之站在一边，吴总他们也在看着新闻，时不时交谈上几句
晚上下班的时候，之之拒绝了吴总的邀请，直接回了家，家里没有人，静悄悄的，之之洗了个澡，躺倒床上，叹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看见那个已接来电，心情有些复杂，李涛是她以前的老师，在学校时之之是班长，坐在最前面，之之有些软骨，坐着的时候总喜欢趴在桌上，她还记得那天李涛走进来的时候，闹哄哄的班里忽然就安静了，谁都没想到新来的老师那么的年轻，很温和的样子，对着大家笑，我是新来的毛概老师李涛，下面有人起哄，老师你多大了
之之也有些好奇，从她坐直的身子就可以看出，李涛还是微笑着，我去年刚毕业，25岁
那一年，林之之17岁，李涛25岁
那时的之之已经快要毕业，那是最后的一个学期，接下来的一年她们就要去实习
第一节课，之之都用来打量着李涛，从鞋子到衣服，到手机，再到他拿粉笔的手
最后一节课，李涛给班上的同学买来了棒棒糖，缘由是什么之之给忘了，但是她记得是自己起哄的，谁都没有想到李涛真当真了，在最后一节课上实现了戏言那时的之之已经不是班长，她已经坐在最角落，棒棒糖传到她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了，她看着同桌笑了一下，没有伸手拿，全班只有她一个人没有拿到
她站起来，走出闹哄哄的教室，一直走到学校的小超市，站在那里很久，最终拿起颗棒棒糖，低头找钱的时候，身边有人用好听的声音说道，一起算
之之抬头，李涛朝着她微笑，之之也笑了
后来的后来，她就毕业了，就再也没有见过李涛，直到一个月前，她有事要去厨房，经过海鲜池，却忽然有个人叫住她，林之之
之之慢半拍的回过头看着他，叫道，李涛
那天晚上，之之个他打了个八折，这是之之第一次给客人打折，下班的时候，李涛在楼下等着她，送了她回去，他开着蓝色的天籁，如同他这个人温和舒服
也就是那时，之之才知道，她毕业后李涛也辞职了，现在有着自己的公司
天气已经很热了，风扇开到最大，却还是觉得热，之之在床上躺了很久，在天亮的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休息，之之睡得很晚，爸爸打电话过来说，你去办护照吧，之之想了想，说，好
虽然她不知道办护照有什么用，她又不出国，她最远的也就是去过北京而已，那还是实习的时候去的，呆了八个月，但习惯听爸爸的话的她还是起床了
办护照是个很麻烦的过程，拍照的时候，那人很不耐烦，也许是因为天气热，语气也是凶煞煞的
照片出来后，之之又去填了一大堆的资料，就回家了，在公车上的时候，想了想，又跑去辖区的派出所，把身份证一起办了，之之的身份证一直都是一代的，现在不能用了，但是之之很懒，总是一拖再拖
接下来的日子，和平常一样，只是每天晚上在VIP8号包厢看到电视里的场景时，之之总是忍不住叹气
李涛每天都会去接她下班，之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从来不问，他微笑，她也微笑
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去咖啡厅坐着聊天，去花鸟市场看小狗，最后买了一颗吊兰回来
22号中午的时候，之之准备去上班，今天她上的是晚班，等公车的时候，电话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那边是客气的声音，请问是林之之吗
我是
我是市一医院的护理部的
老师，您好
是这样的，因为汶川地震，有些患者要送来我们医院治疗，今晚到，你今天来上班吧
啊？之之愣了愣，今天不行啊
怎么了
我家在临市，明天可以吗
好，那你明天下午到护理部报到吧
嗯，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爸爸交代了几句，最后问道，你有钱吗
之之摸了摸口袋，说道，有的
交辞职信的时候，卢经理有些发愣，明白过来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能做主，你去和陆总说说吧
之之又拿着辞职信道总经理办公室，进去的时候，之之就愣了，怎么公司的老总们都在，看见她走进来，老总们笑着说，之之啊，最近在忙什么啊，叫你出去玩都不理我们了
之之笑着应付了一下，心里想到，怎么那么背，偏偏选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来
想是这样想，辞职信还是好好地递了上去，然后低着头不说话
真的要走说着话的人孟总，他挺照顾之之的，有几次公司聚会，之之都被老总们灌酒，他都会帮挡了下来，其实他的酒量还没有之之好，总是没喝多少就会醉
听到他问自己，之之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低低的说道，嗯，因为医院要求明天就要上班了
当初来这里的时候，就是打暑假工，但是之之没有告诉别人，只有钱美女知道，现在只有走怎么说也有点不道义
孟总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之之抬头看了一眼，低头走了出去
然后是清理柜子，交接工作，一个小时，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了
等电梯的时候，孟总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之之看了他一眼，叫了声，孟总好
电梯刚好到，孟总没有看她，直接走了进去，之之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进去
到一楼的时候，孟总忽然按着电梯不让它开，伸手递了个信封过来，之之一看，就明白是什么了，她想了想，没有接，只是低头说，谢谢
孟总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
嗯，好的
其实，之之是知道孟总的意思的，之之不是那么迟钝的人，从小只要有人喜欢她，她总会很早就知道，然后悄悄的远离那个人，孟总不可能无怨无故的对着自己好，一个老总对着一个普通员工那么好总会有些其他的理由，在酒楼的时候，之之就很多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和钱美美，说她们是什么靠着老总，有一次，为了这事，两人和那些人还闹了起来，可笑的是，明明就是那些人在胡说，到最后，因为那人哭了，自己和钱美美很冷静的看着，然后受舆论的还是她们，后来也就看开了
之之和钱美美也知道，老总们对着自己好，其实总是有理由的，比如，喜欢她们的年轻，比如，因为她们的漂亮，可以稳住很多客人，很多这样那样的理由，她们都明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同事会那样说，在这样的地方，难道还在期颐什么吗
孟总是有老婆的人，所以之之不想和他接触太多，但是工作上，他毕竟是自己的上司，有些时候，不能拒绝，所以造就了很多误会
第二天，之之拎着简单的行李就踏上了火车，没有人来送她，妹妹在上课，爸爸不知道在哪里，阿姨在上班，之之看了一眼钱包里的150块，苦笑了一下
到护理部的时候，那招待的人看了她一眼，笑了，说，林之之长得那么漂亮啊，真招人喜欢
之之微笑的说谢谢
安排完工作后，那人忽然问道，你有地方住了吗
之之愣了一下说道，没有
那人又问道，有亲戚在N城吗
之之又是很直白的说道，没有
那人显然是为难了，又问道，那你有钱吗
没有
双方沉默了一下，那人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赶快去总务科，问问还有房子吗，快去，不然他们就下班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之之急急忙忙跑去总务科，刚好有个人在关门，之之大声叫住他，等一下
听了之之的话，那人有着为难，这个时候可能没有房子了，这几天来了很多新人，房子都住满了
之之一听，就急了，马上说道，那怎么办，我没有钱，也没有亲戚在这里，我要住哪里
之之跟在那人的身后走在楼道里，一个个房间去问，回答都是注满了
那人忽然转身，看了一眼之之，说道，你等一下，五楼好像有见没人住的，我回去拿钥匙
之之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这是座陌生的城市，除了面试的时候来到一次，从来没有踏过的城市，之之有些慌乱，周围都是陌生的气息，不时有人走过，却没有停下来看她一眼
似乎过了很久，天色已经有些暗，那人才回来，直接上了五楼，走到门口，打开门后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之之一直站在他后面，等他一走，才看清这房间，之之简直想哭
身后的门打开着，行李在脚边，之之站在那里很久，眼前这是个什么地方啊，垃圾场也不过如此了
满地的垃圾，没有一处下脚，叹了一口气，之之捋起袖子，开始收拾，捡起垃圾的时候，之之鼻子有点酸，
这就是她的新生活？这就是以后她要生活的地方？
第一次，之之觉得自己那么的孤单，没有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没有钱，陌生的人说着陌生的语言
收拾完以后，已经七点多了，之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愣，没有床，只有一桌破旧的桌子，还有一张前面的人留下来的床垫，自己带来的衣服，什么都没有，试着打开窗子，却飞进来许多的蚊子，没有纱网，之之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家徒四壁了
口有些渴，之之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伸手鞠了一把水，喝了下去，有人走过，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她，之之却不在乎，敲开邻屋的门，是个带着笑的姑娘，看着之之有些疑惑，之之微笑的问道，请问，你们有蚊香片吗
有的，那人点点头
那，之之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借我一片吗，我今天刚来，还什么东西都没有
哦，等等，很快，那人就从屋里拿出蚊香片，递了给她
看着蚊香点起的烟，之之躺在床垫上，呼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了，还要出去买些东西
之之去的地方是夜市，每个城市都会有这样的地方，东西物美价廉
花了十五块买了一个电风扇，那个黄色的企鹅样子的风扇陪伴着之之渡过了最初的日子，再买了牙刷拖鞋毛巾枕头毯子什么的，还买了一个小小的锅，那种可以烧水可以煮面的电热锅
回到家的时候，身上的钱只剩下六十多了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这是一栋单身楼，每个房间都是几平米大小，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不大的空间里，还有着浴室，说是浴室，其实就是用木板隔起来而已，上面是个水龙头，常年没有热水，洗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水浇着身上皮肤起着细小的疙瘩，之之打了个寒战
躺在床上，之之手上拿着一只绘画笔，她想在墙上画些东西让这个狭小却空荡的房间多些色彩，笔在手上拿了很久，之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画不出，从小，她就不会绘画，最后，之之在那写了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林之之，你要过得很好
那天晚上，李涛打了电话过来，却只是沉默，很久才说道，我结婚了
之之一听，从床上蹦了下来，喊道，你结婚为什么不和我说
那头的李涛有些怪异的问道，我结婚为什么要和你说
之之也意识到自己的大惊小怪，慢慢的平静了下来，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惊奇，祝你幸福
那天，是2008年5月23日
那一天，是林之之生命里不可忘记的日子里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默墨之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