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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临初临(一) ...

  •   月光下东郭丘禾看着古书,从书名来猜许是与药理有关。我扯了扯墨师兄的袖子,指指那书,墨师兄也是习医之人,对那书倒不见陌生。“算是本好书,有章法且详细,有些理论在当时过于先进所以未曾流传开来,当今世上也算少见。只是…” 墨师兄顿了顿,却也说下去,“我听闻郑国有一本,原只以为在郑国国库里,却没曾想在东郭丘禾这里。”
      其实东郭丘禾有这本书也算说的过去,禾丰寨并不是个民间反朝廷组织,也不是个土匪寨。这禾丰寨建自几十年前,第一代当家的是原先的郑国大将——东郭显。
      东郭显的名字我是听师傅提起的,当年与我父亲交过手的将领里,师傅说东郭显算是个文韬武略的人才。东郭显为郑国在边疆出生入死多年,才保得郑国虽兵力不强却能在大周一地立足。却不知为何,边疆平定后东郭显辞了将军,在东阳郡谋了个闲职,也算隐居起来。而后朝廷数回来请,东郭显拒绝,你来我往倒是起了争执,生生把当年一员大将,逼上庆丰山,当起了山大王。东郭显以东郭丘禾的名字改庆丰山为禾丰山,建起了禾丰寨。
      东郭丘禾专心看着书,他贴身的小厮倒是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公子公子,你且别看书了,出大事了。”
      东郭丘禾抬眼看他,“慢点说,这三更半夜的,能出什么大事”。东郭丘禾不满,难得的闲暇时间用来看书也能被打扰,这禾丰寨虽建在山上,但也没有飞禽猛兽,东阳郡又风调雨顺的,只当是个舒适安宁的地方。倒是阿光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何时能改一改。
      “有,有个死人躺在寨口!不不不,还不是死人,但我方才经过时也是半死不活了,公子你快去瞧瞧吧!”阿光听着东郭丘禾的吩咐下山去采买些物件,回来时天色已暗,却在寨口看见个半死不活的人,意识似已模糊了,口里还在无意识的念叨些什么。他吓得也顾不得公子吩咐过不要扰他看书,赶紧跑来通报。阿光话音刚落,便见着东郭丘禾起了身,便朝着寨口跑去。“公子!你等等我,公子!公子!”
      我也打算跟去,墨师兄却拦住了我。“我们去仲秋临的房里等着便行,这里虽还不到后山,但跑去寨口再跑去客房,累也累得够呛。你伤的是心脉又未全好,能少动便少动些。”语毕便带着我向仲秋临住的那间客房走去。
      其实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偶尔走动几下并不是什么问题。我本是习武之人,又在军队里同将士们训练过,体格自没有那么弱。但墨师兄伴我多年,知我是个慵懒嫌麻烦的性子,以前在亦会山,能让他带着我飞就绝不用走的。于是我感激的看他一眼,他却没理会我。
      不过一会,东郭丘禾便和阿光抬着仲秋临进了屋子。一同抬着他的还有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子,应当是半路上在寨子里叫来的帮手。“吴伯,我与阿光抬着便好,麻烦你去打些清水来,再吩咐柴房烧些热水送来。”那男子便应了声好,赶忙按照吩咐去打水。
      待东郭丘禾将来人放在榻上,我才有机会看那仲秋临。原先我是打算看看这有名的郑国美男子长什么样,却被那他那身伤吓得不轻。我在战场多年,仲秋临这身伤比战场上的伤兵有过之而无不及。衣服也只算勉强蔽体——多处被刀剑划开,露出的肌肤皮开肉绽。肩上一枚似发簪的东西穿肩而过,伤口处有些青黑,再看仲秋临嘴唇发紫脸色发青,昏迷的原因倒不像单纯的失血,却是像中毒。
      “阿光,你且慢慢将他的衣服剥下来防止黏在伤口上,我去取些消毒的东西和创伤药来。要是吴伯打水来了,你就用毛巾蘸了水先擦一擦这血污。”东郭丘禾吩咐道,便赶紧去取东西。
      我在意到墨师兄神色严肃,眉头揪在一起。“我倒是觉得这簪子眼熟的很,只道是见过的,却也记不清明。我看仲秋临身上那几处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虽皮开肉绽看起来可怕,但及时上药悉心照顾着一月有余便能好个大概。只是这簪子似是有毒,也不知好不好解。其他的我看不出来,师兄你怎么看?”
      “这簪子的毒,我现在看不出个大概,要等东郭丘禾把它拔下来才能知道。身上的伤如你所说,只是仲秋临昏迷不醒,气息虽弱但也平稳,当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这样,他若是有计划来卧底,也毋需下毒,但若是被人暗算,来人也没有痛下杀手,关键之处丝毫未伤。我……当真是不懂了。”
      说话时东郭丘禾也回来了,接过阿光手里的毛巾,便在伤口上轻轻的撒药。仲秋临虽昏迷着,也疼得直抖。我虽在战场见得多了,仍是不敢看这番景象,撇过头去不想看,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生怕仲秋临有个什么闪失。
      墨师兄见我这心也跟着仲秋临吊着,便和我说无妨,“没什么大碍的,你看这东郭丘禾的医术,虽然有些生疏,但那些医书可不是白读的。他看上去慌乱是因为没什么实践经验,他可是有满腹的药理病理的。”墨师兄又指着那药罐说,“这东郭丘禾的医术不可小看,那创伤药虽不及空空师傅的协同膏,但好过普通的金疮药太多。
      既然墨师兄开口,我便没什么好再说的。也不是我对他有多依赖,而是我若不信他,又该信谁呢。这么想着,心思便已不在仲秋临身上,恍惚的看着东郭丘禾忙来忙去。“墨师兄,反正这仲秋临的魂魄聚起来也要几月有余,这东郭丘禾的记忆,我们慢慢看吧。”
      东郭丘禾要的可不止一只魅。他说,“我要仲秋临,还要真相。”他要仲秋临,我自无法让他起死回生,人死了便是死了,让死人活回来就是逆了天道。世上虽有这种逆天之术,但逆天自是代价惨重,而这代价究竟是什么,没人试过,也无人知晓。所以只能待仲秋临的魂魄聚齐后,用他的魄凝一只魅,再将他的魂——也就是仲秋临前世的记忆,封印起来。这让魅回魂还远不在我的能力范围,我自知凝魅就需要君师傅帮忙,那这回魂之事,我也就顺势丢给君师傅好了。
      而东郭丘禾要的真相,与给他一个仲秋临相比,还是简单许多的。我只需看了东郭丘禾的记忆,再看了仲秋临的记忆,将事情的脉络理清便可得出真相。只是用秘术读他人的记忆时,我人是在幻境中而不在现实中的,同样会感到饥饿和疲惫。这就是秘术的神秘之处,虚假的幻境中的我却是真实的,而这幻境虽虚假却也在真实中存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捉摸不透,扰人神智。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君师傅说修习秘术之前不可以练任何内功心法,神智混乱一着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习武之人无法控制内力,后果真真不堪设想。江湖上有各种传言道秘术是禁术,是逆天而为,修习秘术之人大多不得善终。但其实,都是这虚实在作祟,看破这虚实如君师傅,而看不破这虚实如许多人,便困在这虚实中疯了、死了。既是如此,我猜许多能勘破这虚实的秘术师,大抵也是勘破了这人世的吧。
      我结束了东郭丘禾的记忆,与墨师兄道晚安,回了自己的房间。想来一月前我还卧在榻上不得动弹需人照顾,现在行动已无大碍了。这世上从不缺妙手回春的医术,再怎样的疼痛,不过是留下伤疤,好了,便不会再痛了。我现在更需要的是控制人心的邪术吧。
      我自知又陷入那种情绪里去了。不知为何,大病醒来后,我变得悲观消极了很多。或者说,自离开亦会山,悲观的情绪一直在滋长,我求那一死,便是无法承受这种情绪,君师傅说是我太脆弱。然而那次“死亡”并没有把我从战场救回来,有时眼睛闭上,仍是残酷杀戮的战场,和士兵战死的景象。这与我之前经历的,是全然不同的。
      我在亦会山时,每日除了修习就是和瑾师兄打闹,瑾师兄下山历练后,墨师兄虽不会与我嬉笑玩闹,但却在我玩闹时保护我。君师傅对我也并不严格,甚至由着我的性子,任我学琴棋书画这些女孩家的东西。他说,“你不似你父亲,倒也是件好事。”父亲断然是不乐意的,他在与我书信中总说,这些东西虽能陶冶情操,但终究无用。男儿不求风度翩翩,但求顶天立地,气宇轩昂。以至于父亲死后我不愿从军,君师傅却狠心赶我走,他说“卿儿,这是你的命啊”。
      以前我不在乎这些,也不信命,但战争终究是改变了我许多。我有了家国天下的概念,背负起了国家兴亡和千万人的生死。自我一次次在战场上施号发令,一次次为护自己周全而伤他人性命,我就不再是亦会山上,不懂世事的许卿了。我总隐隐觉得,这一死,我仿佛背负了更多。久安久安,我的命就这么改了么,这天下这么简单的就与我无关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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