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君莫属系列》MadamSnow

2、TF-过眼云烟

　　确认了Gorgeous Injury电闸都已关，不二锁上大门拉下门帘，死命用脚踩住才将锁落上。坚硬的金属硌的手有些疼，冬夜里更是冻的手指发麻。看了看表，不二对着掌心呼气搓了搓，用围巾将自己脖颈捂严实，转身看到了几米开外的身影，刚刚暖和起来的身子瞬间凉了个通透。不二想起回国后常常无故失眠，醒了就盯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夜，便问忍足要了碟片看着打发时间。这不，现在就好像前些天那部爱情电影里的场景。那个以为永世不见的人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铺垫，倒让不二以为恍然入梦。茶色发丝，冷硬的脸部线条，无框镜片后波澜不兴的眼。
　　仿佛回到那次比赛，他的第一个大满贯。捧着奖杯的他在主持人的疑问中慢慢走到自己面前。眼中的身影逐步放大，内心的颤动扰的自己有些慌乱，直到自己被他纳入怀中，黏腻的汗水里透着满满的阳光气味。能感受到他有力手指按压自己的后脑轻轻摩擦着发，额上唇的温度炽热的烫人，然后喧哗四起。不二甚至还能忆起主持人结巴勉强撑着说完贺词，于是泪终是没克制住渲泄而出。
　　尘封的片段又被翻出，积了许久的尘埃被靠近的两人呼出的白气吹散，直到在他棕色眸子里看到自己迷茫的神情，不二猛然惊醒。在他面前，即便号称天才的自己也永远无法淡然自若，不二移开眼，嘴角的嘲弄不知是在故作镇定还是自讽。
　　“嗨。”不二觉得嗓子干涩。
　　对面的人站定，“不二，我回来了。”一如往昔的清冷嗓音，不二有点恍惚。
　　每次比赛完，自己多半都会乖乖靠在休息室门上等待，遥遥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那步伐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打乱。他总会在离自己一臂远的地方停住等着自己的微笑，然后平静地说：“不二，我回来了。”那自己是何时养成的那个习惯呢？就像…
　　“手冢，欢迎回来。”不二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那些日子已过去多久了？
　　手冢放下行李箱，静静看着面前的人。刘海长了，遮蔽了灵魂的窗户，嘴角上翘的弧度有点刺眼。因为寒冷而缩着肩，本就不壮的身形更添纤弱，手冢不禁皱眉，从箱子里翻出件外套习惯性地要替不二披上，就见不二略略退了一步。抬起脸，微笑温和而疏离。
　　“手冢刚下飞机吗？”不二岔开话题，指着地下的行李箱。
　　手冢觉得有点懵，不知是为空举着的手还是不二那一抹笑，只得淡淡地说：“啊。”
　　“很晚了呢，真不巧，小店刚打烊。”不二示意身后的轻吧，“不然可以请手冢喝一杯呢。”
　　手冢不知道接些什么，这种客套语句从不二嘴里跑出让手冢觉得莫名的不舒服，于是沉默。
　　不二看手冢不吭声便也不言不语，这种冷场自己曾经历过无数遍。尴尬过，抗拒过，试图改变过，都未成功，最后倒是自己慢慢适应了这气氛，甚至有被同化的倾向。手冢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有些事不二即便是问了手冢也不一定回，到后来渐渐的不二也就不去问。俩人都成了职业选手，在一起的时间不多，都想享受二人世界的惬意与悠闲，不二不愿这难得的时光消磨在自己的絮叨琐碎里，很多事不提，手冢也不问。都以为对方能了解自己的心思，殊不知时间越长不二就越感觉与手冢的距离拉的越远，甚至不如还是队友时的彼此。
　　仍旧记得那天的意外，恐怕是自己这辈子最刻骨的经历了。
　　那是手冢拿到大满贯后一个月，领奖时的那一幕在报纸杂志的花边板块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有抨击有围观有辱骂有指责，连远在东京的迹部都被惊动打电话过来询问，不二总会细细挑出少数的支持来看，安慰迹部也安慰自己。
　　同居的屋里很多食材都没了，虽然这房子住的少，但毕竟每周一聚的惯例不会改。想着一起去购物，可顾及到两人现在的身份，一向洒脱的自己也开始瞻前顾后，倒是严谨的手冢一句话不说拿上钱包抓住自己的手就走。
　　深秋，两旁街道的法桐扑扑簌簌地落叶，脚底踩着厚实的树叶铺就的路，窸窣作响。不二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围，手冢见不二这么紧张干脆将握着的手揣在兜里。一路无言，安静的气氛很是安心，手冢的温度沿着交握的十指在不二身上密密麻麻蔓延，不二那时想不论遇上任何阻挠他都有勇气面对，因为手上的温暖就是他的力量。不二也渐渐放开，在超市里挑东拣西，问起手冢，他只是淡淡地笑任由不二做主，偶尔会在不二往购物篮里扔芥末时无奈地唤他的名字，最后结账时却是心甘情愿地掏钱包。
　　到家时，不二习惯性的检查邮箱，无非就是些账单，只有一封信很奇怪。没有署名与邮戳，信封是那种特殊的牛皮纸，很厚很重，不二撕开封口伸手探进去，钻心的痛传遍全身，一声轻哼惊得手冢赶忙跑来。信封里是一个捕鼠夹。
　　手冢紧锁眉头，小心翼翼将捕鼠夹扳开，不二手指红肿，手冢赶忙翻出医药箱处理。送到医院检查后，医生告知伤到右手手指关节，无法紧握，需要修养。不二看到手冢自责的神情轻笑，“国光，没事的。”
　　手冢注视不二，“你下周的比赛怎么办？”
　　不二微笑，“只能退赛了。”然后看到对方板着的脸。不二垂眼低低地问：“国光，你就这么想和我在赛场上对决吗？”
　　手冢没有回答，一时静默无声。过了许久，手冢轻揉不二的发，“没事，你好好休养，以后还有机会的。”
　　可是手冢不知道，没有以后了。一周后，手冢离开不二去参加新一轮比赛。
　　手冢不知道，在他离开去往异地比赛时，不二如何艰难练习左手生活；手冢不知道，不二在外出时接受的指指点点；手冢不知道，不二如何坚强应对隔三差五的威胁恐吓信；手冢更不知道，每次通话时匆匆几句后的忙音带给不二的寂寞。
　　渐渐的，手冢察觉到不二的少言寡语，起初倒也没在意，可后来和不二聚在一起说话时，淡然的口气，聊了几句便没了话题。那双曾经明澈的蓝眸似是薄雾蒙蒙，让手冢堕入其中找寻不到出路。
　　现在想来，只怕后来的结局也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轻叹出声。
　　不二抬眼问：“手冢，怎么了？”
　　下意识地回：“没什么。”说完便有些后悔。那时也是，多少次的“没什么”堵住了不二的话也堵住了不二的心门。手冢忽然想，是不是两人独立过度或者是自己太过自主了？永不停歇的向前走，因为知道那人永远都在自己身后。太过信任自己与不二了，信任自己的能力所以拒绝让不二一起分担，信任不二的跟随所以从不回头看。
　　不二眯起眼轻笑，果然是手冢。“既然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说完就要离开。
　　手冢拽住不二手臂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不二侧头看向手冢。
　　手冢深吸了一口气，“我，退役了。”
　　“哎？什么时候的事？”不二睁开眼似是无法理解。
　　手冢不禁疑惑，不二怎么会不知道，报纸上早就登了，“一个月前的事了。”
　　“啊，不好意思，我已经很久不注意体育了呢。”不二笑的淡然，致歉。
　　手冢听到后心猛地一沉，不二已经…不再关注他的消息了。
　　“那手冢为什么要退役呢？”不二好奇询问。
　　“因为”手冢顿了顿，“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二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
　　手冢按住不二双肩低头，看入不二眼底，十分郑重一字一句地说：“不二，我为你而来。”
　　“是吗…”不二淡淡地应，眯起眼回视手冢，过了一会儿笑出声来，笑的手冢迷惑不解。“手冢，你真的是为了我？”明显感觉到肩上的手僵住，不二慢慢呼出口气继续说：“我们已经成为过去了。”
　　手冢知道，即使不二在笑，但他是认真的，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单刀直入的拒绝。手冢明白了当年不二听到自己无数次的“没什么”时的感受。说不出来的歉意，开不了口的挽留，手冢愣愣地盯着不二，嘴里满是苦涩，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叹息。
　　“既然如此，那…”手冢深深地看了不二一眼，仿佛像要将这身影刻在心底，哪怕内心已然全是他的剪影。就放纵我最后叫一次你的名字吧，手冢心想，“周助，再…”
　　“嘘。”不二竖起手指抵住手冢的唇，“别说再见。”看到手冢的脸一瞬间苍白又恢复，心里隐隐作痛，可仍旧狠下心说：“别说再见，国光。”留给手冢一个全身心的笑，明艳无比，不二毅然决然转身。
　　别再眷恋，别说再见，已经没有权利义务再去见面。
　　一切都是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