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数》夙莫龙树

1、chapter001~003

　　Chapter001

　　司伽。

　　雌性生物。

　　全称是罗玛大街的怪物司伽。

　　她本来没有名字，小乞丐一个。枯干杂草似的短发，柴火棍似的骨骼又细又长，骷髅一样惊悚，即使在小乞丐中，辨识度也很高。她这才有了个外号——Skull，司伽。

　　打架刁钻狠毒，善于投机，偷拐抢骗无所不用。从有记忆的5岁开始，一直到11岁，司伽有惊无险活下来，全须全尾地继续惊悚眼球。

　　罗玛大街在玛歌帝国首都阿姆特丹入海口，店铺剧院旅馆林立，街上有贵族的四轮马车，扭腰摆臀的风骚女人，行色匆匆的投机商人，还有龙蛇混杂的乞丐□□。

　　大街旁边的小巷子数不胜数，各种交易藏污纳垢。囊中羞涩的光棍，久旷寂寞的贵妇，都有可能出现在这些小巷的某个角落。区别是光棍直接就地来一发，或者享受五个铜板的□□；贵妇则会把黑窗纱撩起一角，挑剔的审视“小可爱”的卖相，再把人带回自己的城堡。

　　对地痞恶霸和恋*童*癖的大人物来说，骷髅司伽没有任何吸引力。再饥不择食，见到她鬼似苍白骷髅似恐怖的身体，也没有幽境探险的欲望——不刺激地永垂不朽就不错了。

　　没有大人物宠爱，虽然不能享受一餐豪华晚宴，但也不必在某天面对阴暗地下室的铁链。

　　拳打脚踢和鞭刑辱骂里得来的教训，是保命的本钱，撑过一天又一天。生命没有目的，只是忍耐的过程。只要活着，就是有成就感的事。

　　命运却有它的安排。

　　11岁，司伽生平第一次有了份体面工作——给罗玛大街的洛伦佐导师擦学堂的彩色玻璃。

　　Chapter002

　　罗玛大街的学堂就在阿姆特丹入海口附近。

　　在玛歌帝国，学堂的地位仅在执政府之下，这个特点明显地体现在了建筑上——阿姆特丹的三所公立民间学堂，高度仅在帝国执政殿之下。罗玛学堂次于贵族学堂、领主学堂，是城里第四高的建筑。

　　学堂高，擦玻璃就是件麻烦事，得靠脚手架才行。而以学堂的地位，玻璃即使非常干净明亮，也必须每天都擦。

　　活儿耗时耗力，但不难，每天能拿两个铜板。

　　这样的工作岂止是天上掉馅饼，简直是掉金箔！

　　罗玛大街鱼龙混杂，有个靠山比什么都强。刚接到工作的一整天，她的嘴角就没有绷直过。

　　照这么说，这样的好事，为什么找她呢？

　　可别指望脑袋空空的司伽思考这个问题。

　　洛伦佐大人不是执政殿推崇的那种“像天使一样温和可亲”的教职者。整个人裹在长长的拖地的黑色长袍里，哪怕在教堂窗户投下来的正午阳光下，也散发阴暗气息。

　　每天漫长而清醒的午后，司伽擦彩色玻璃的固定时候，洛伦佐经常站在脚手架下，静静地不厌其烦地注视那个穿衣服和套了麻袋一样，高举前肢的骷髅，有几次一直伫立到黄昏最后一线阳光从彩色玻璃后面消失。

　　你知道，识字儿的人想法总是不一样。

　　司伽用这样的阶级鸿沟来解释一切。她还不习惯在乎生存之外的其他。

　　除了这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洛伦佐为人冷漠自制，极受敬畏。

　　洛伦佐不苟言笑，是学者的严谨；洛伦佐惩罚严厉，是教学态度认真；就连洛伦佐经常性的独自沉默，对前来请教的学生不假辞色，他们也会诚惶诚恐，害怕这位导师有一丝一毫的不满，而去竭尽全力的讨好。

　　他们用比尊敬父母更大的信念，仰视这位导师。

　　罗玛学堂有个特色闻名全城，那就是讲板右侧的壁龛里，雕刻的奇怪符号。

　　巨大的S形，旁边是一樽镀金的酒杯。

　　玛歌帝国的大教育家昆体良，留下了巨著《雄辩术原理》，它构成了帝国教育的框架，是导师资格考察必修的内容。昆体良本人也被追封为圣。

　　学生们都认为，S即代表圣·昆体良，那个金酒杯则是“圣者的美酒”。得饮美酒，即在全部学科都接受良好教育的人，是超群出众，完美无缺，思想言论皆崇高圣洁的人。

　　但洛伦佐从未就此事发表什么见解。

　　司伽可以拍胸脯保证，洛伦佐偶尔看到学生对那个神秘符号投以敬畏眼神时，铁灰色瞳仁倏忽闪过的，是绝对不屑的神色。

　　Chapter003

　　司伽在对这份天上掉金箔的工作满意的同时，总是惴惴不安——洛伦佐大人的特殊兴致，总会有消失厌倦的那天。

　　果然，比起S酒杯，对司伽那副棺材身板，洛伦佐大人的兴趣似乎减弱了。她挥动又长又细的火柴棍手臂擦窗户的时候，洛伦佐没有再投来目光。

　　司伽很沮丧，但还是平静地等待驱逐。

　　“司伽。”

　　洛伦佐的声音就像他铁灰色的眼睛一样毫无感情。

　　司伽灵活的蹦下脚手架，迅速跑到洛伦佐身边一米远的地方站定——这是她在街头吃过苦头才学来的，离得太近，贵人们会嫌弃她身上的味道。

　　“明天起不必再擦窗户了。”

　　“是。”司伽低头回到，声音恭敬，没有起伏。和洛伦佐的声调有种奇异的相似。

　　她不敢为自己求情。

　　洛伦佐反常地走近了半米。

　　司伽本来就知道洛伦佐是大个子，但是他走近了，足足三个头的身高差距，越发能体会到那种沉默冰冷的压迫感。

　　她的头越发低下去，身体忍不住有点发抖。

　　往常的种种大胆的恶意揣测和痞子想法都毫不反抗地被沉沉地压在大山之下，地表只剩惊惶畏惧。

　　洛伦佐的声音一如往常，平板坚硬，但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脸，一定会惊讶于他表情中罕见的、有些诡异的、孤注一掷的一点兴奋和扭曲，“我给你一日两餐，交换你的忠诚和服从。”

　　司伽狂喜的抬起头。

　　也许你会说，只给饭吃，一个铜板也没有，还要给他卖命，完全划不来。

　　那么司伽一定会鄙夷你不懂审时度势。

　　混乱的、广场一般毫无秩序的下层生活里，洛伦佐这样的大靠山，在罗玛大街，他需要谁的忠诚和服从，那个人就会提头捧心匍匐在他脚下。

　　而洛伦佐是个不太一样的大人物。

　　这位阴暗的导师阁下，绝不是昆体良的拥趸。S酒杯只是个隐喻符号，你可以说它是圣者酒杯，但在遥远的时代，有个饮毒堇汁而死的智者，他的名字也是以S开头。他叫苏格拉。

　　一个精神上有与众不同的信念，并且千锤百炼宁折不弯的人，对□□上的骷髅如司伽，会有一种具现化的共鸣。

　　不得不说可怜的洛伦佐导师在经过几十年暗无天日的精神生活之后，思维已经产生了奇怪的走向。

　　他要在这具骷髅的颅骨里，灌入毒堇汁。这骷髅将被训练，不会被鸩酒害死，它要活下来，不管以何种方式。

　　简单来说，司伽的未来被洛伦佐大人贴好了标签：有毒堇汁抗体的洛氏一脉智慧战士！

　　想法很好，但是以司伽的天资，会不会把这神圣而美好的期望扭曲上一条奇怪的道路，现在还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