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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全 ...

  •   悬案三:子奕之死
      成全
      我长途跋涉来到塞北。
      为了了解朝中的动向,我沿途认真倾听每一条来自街头巷尾的传闻,细细分析。我察觉到太子玉麒和楚国公楚澜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间隙渐生。这和我预想的一摸一样。我感到我要做的事并没有错。
      我在塞北四处奔波,寻找我需要的东西。
      可是苦寻一年未果。
      就在我一筹莫展,焦躁不安时,我终于发现了它。
      黑水仙——万里挑一的马中魁首。
      我看到它时,它瘦骨嶙峋,正在遭受那个满脸横肉的马贩无情的鞭打。
      我怒不可遏的杀掉了那个有眼无珠的混蛋。
      黑水仙在我的驯养下,开始展现出它惊人的天赋。
      我不惜血本,安排了几场大型的马赛。
      在众多的宝马良驹中,黑水仙总能一马当先,夺得头魁。
      于是黑水仙声名鹊起,被誉为塞北第一良驹。
      为此我花光了大皇兄赠给我的除却玉佩以外的所有积蓄。
      在秋日的一个黄昏,我终于等到了我一直在等的人。
      我看到他时,他一袭华贵的长袍,在众人的簇拥下,显得是那么容光焕发,贵气逼人。
      他是荣升为靖南王的当今朝中最显赫的权臣,当然他还是最尊贵的皇亲,我的嫡母皇后娘娘的亲弟弟。
      他应该也算是我的舅舅。
      但我毫不担心他会从我身上看出任何的端倪,因为从小到大,他的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过片刻。
      可是我非常了解他。
      我当初苦学相马驯马之术,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取悦他。
      我能断定以他嗜马如命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塞北第一良驹。
      他看向黑水仙的目光充满了惊喜和狂热,如获至宝的抚摸着黑水仙的鬃毛,眼神灼灼,势在必得。
      他的随从开始开价。
      从十万两一直加到一百万两。
      我仍旧摇头。
      他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忍不住开口说:“你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我冷冷地说:“我要为黑水仙选一个配的上它的主人。如果这个人够格,我分文不取;如果不够,我金山不换。”
      他被勾起了兴致:“那你倒说说看,谁才配拥有黑水仙?”
      “当今天下非靖南王莫属。”我神情无限向往仰慕,“我毕生的心愿就是能够在王爷麾下当一名马前卒。”
      没有人能够禁得住这样的恭维,尤其是这种话出自一个木讷敦厚看似从不说谎的人的口中。
      果然他哈哈大笑:“本王就是靖南王楚澜。”脸上掩饰不住的骄傲。
      ……
      就这样我成为了靖南王府的一名马夫。
      在宫里察言观色,奉承迎合了这么多年,我当然清楚我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取得这位权倾朝野,高高在上的王爷的信任。
      我从未踏出过王府后院半步,不和任何人往来,即使是与同在一个院落的下人也从不多说半句。
      我每天只是不停的在马厩里干活,好像除了马以外我对其他一切都没有兴趣。
      我给王府的每个人留下的印象是呆板木讷,不善言辞,没有人会把我和当年那个谦逊有礼,谈笑风生的三皇子联系到一起。
      我带着面具生活了二十多年,现在换了一张,也只不过是轻车熟路,殊途同归而已。
      王爷渐渐放松了对我的戒备。
      黑水仙很快在众马中脱颖而出,成为王爷最爱的坐骑。
      水涨船高,我也得到了王爷的赏识。
      二年后一个冬日的晚上,月明星稀,清澈的月光透过寂寞的梧桐洒满小院,地上斑斑驳驳,点点流金。王爷醉醺醺的独自一人来到王府后院,他席地而坐,慢慢对我谈起了朝中的局势,我静静的倾听,不插一言。
      我能体会在尔虞我诈,处处陷阱的朝堂,处在风口浪尖的他该有多累。
      他只是想找一个人宣泄一下,并不需要我的回答。
      可是我仍然决定开口。我说的是:“小的不懂这些,小的只知道誓死效忠王爷。”言辞凿凿,语气之坚定连我自己都感到动容。
      他怔怔的望了我许久,长长的一声叹息:“如果本王的所有部将都像你一样忠心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第二天他赏给我许多财物。
      自此王府上下都知道,在所有仆从中,那个相貌丑陋,善于驯马的塞北人最受王爷青睐。
      而朝中局势的变化正是我预测的那样。
      玉麒太子和楚澜王爷的矛盾愈演愈烈,二人已由暗中较量转为在朝堂上公然对峙。
      他们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大战一触即发。
      玉麒暂时没有动手,可能是顾及皇后,投鼠忌器。
      而楚澜之所以隐忍未发是因为他拿捏不准冉子奕的倾向。
      冉子奕作为护国大将军,掌管着雪国最精锐的部队——禁军。那是一股绝不容忽视的力量。
      太子与楚澜实力相当,势均力敌。
      因此冉子奕成为这场较量中最重要的人物。届时他的砝码压向谁,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谁倾斜。
      面对太子和楚澜的争相拉拢。
      冉子奕无论对谁都是恭敬有礼,又有淡淡的疏离。他的心思晦明难辨,不可捉摸。
      谁都猜不透一旦太子和楚澜交手,冉子奕会出手帮谁。
      所以双方僵持至今。
      我愈来愈感受到王爷日益的焦躁不安,我知道这是他的忍耐到达底线的预兆。
      我不能再等下去。
      在楚澜五十寿诞那天,我抓住了一个很好的契机。
      那日寿宴后,楚澜请宾客到较场骑马。
      我又看到了太子玉麒,这些年他的容貌没有多大变化,却消磨了少年时的任性张狂,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一丝世故。我看得出他虽然有一些不耐,仍旧与楚澜手挽着手,应酬地说笑,一副甥舅情深的模样。
      我该为他的成长感到高兴吧,可为什么涌起的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心痛。
      冉子奕跟在他们后面,温文尔雅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却始终不曾言语。让人觉得很亲近,又仿佛遥不可及。
      ……
      我为玉麒太子牵马执缰之际,掏出大皇兄的随身玉佩悄悄递给他。
      他一愣后,伸手接过,当他发现玉佩上镶嵌的“寒”时,狂喜之情瞬间点燃了双眸。他神情激动,语音颤抖:“他在哪?”
      我轻声回答:“他说只见您和子冉将军二人。”
      他微怔,随即恍悟,黯然道:“本宫明白。”然后他急速翻身下马,快步向冉子奕走去。
      我站在原地,远远的看到玉麒对冉子奕说了些什么,冉子奕扭头看向我。
      我确定他们会来。
      冉子奕本是一个籍籍无名,落魄江湖的庶人,被大皇兄慧眼识珠的相中后,步步提携,走到今日。大皇兄于他恩同再造。如今有了大皇兄的消息,即使满存疑惑,也会一探究竟。
      而玉麒对大皇兄的愧疚比我更甚,纵使龙潭虎穴,他也敢闯。
      果然他们屏退了所有侍卫向我走来。
      我引领他们向较场的另一方走去。
      走了几百米后,我突然发难,拔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向玉麒太子刺去。
      我毫不留情,出手就是杀招。
      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场刺杀的破绽。
      我清楚玉麒的功夫虽然稀疏平常但是他身旁的冉子奕却是武艺高强,身经百战,一定能护他周全。
      的确如此,冉子奕快速推开了太子,徒手封住了我的剑势。
      我虚晃两招后,故意被他踢倒,震飞了手中的宝剑。
      玉麒疾呼:“不要杀他!”
      冉子奕立即会意,揪起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拽起,问道:“玉佩的主人呢?”我被迫与他对视,清晰的看到了他的脸上浮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不知道玉佩是谁的。”我说,“我只是奉命来刺杀太子。”
      “奉谁的命令?”
      我扭头看向急奔而来的楚澜。
      当冉子奕的目光随之望去的一瞬,我左手奋力击开了他的束缚,右手随之抽出藏在胸前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刺去,一击即中。
      我看到他腹部涌出的鲜血时,全然没有感到害怕,只有如卸重负般的释然。
      为了夺嫡成功,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暗中勤练擒拿搏击之术,为的是在必要的时候,拼死一搏。
      这些年更是没有丝毫懈怠。
      我自信我出手的迅捷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专业的刺客。
      我在脑海里假设过上万种今天可能出现的情景。
      即使在梦中我也揣摩过招。
      功夫不负有心人,好在一切如我所愿。
      “子奕!”玉麒的呼喊声从我的耳畔响起。我看到他跑过去抱住倒在地上的冉子奕。
      而我早已被赶来的侍卫擒住,跪倒在地。
      玉麒的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和当年在我病榻前弟弟的脸庞不断的在我眼前重叠交织。
      我不能再看。
      楚澜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我装出惊慌与害怕的神情,向他求救:“王爷,您答应过会保小的安全。”
      楚澜有口难辩,气急败坏的喊道:“你胡说些什么!”然后拔过侍卫的宝剑向我走来。
      “舅舅想要杀人灭口吗?”太子的声音响起。我循声望去,玉麒抬起头来,冰冷到极点的脸上如同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天气,充满了肃杀之气。说出的话更像风刀霜剑:“靖南王就这么急着置本宫于死地吗?”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像极了当年的大皇兄,也对,他们本就是嫡亲的兄弟。
      楚澜惶恐的跪倒在地,徒劳地解释:“老臣没有,请太子殿下明鉴,老臣毫不知情。”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在场的人看到的事实是在靖南王府邸,太子被王爷倚重的仆从刺杀,冉子奕为救太子深受重伤,这样惊心动魄一幕,绝不会因王爷的一句“毫不知情”搪塞过去。
      无论真相如何,楚澜都难辞其咎。
      冉子奕在军中颇受爱戴,他在王府出事,一定能引起禁军上下群情激愤,倾尽全力协助太子搬倒楚澜。
      而指使他人谋杀太子的罪名,更会让楚澜丧失朝中所有的支援。
      包括他的嫡亲姐姐皇后娘娘。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去拯救一个意图害死自己最爱的儿子的凶手。
      即使那人是她唯一的弟弟。
      楚澜大势已去。
      太子的痛哭声响起,冉子奕已无生机。
      这个结果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刺向冉子奕的匕首,是在众人面前,我向楚澜讨要的赏赐。匕首虽然锋利,可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我在电光火石间匆匆刺向冉子奕的那一刀,也未必会击中要害。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那把匕首上淬了天下奇毒——翠生寒。翠生寒遇血无药可医,纵使大罗神仙在世也无计可施。
      没错,从一开始我就决定要置冉子奕于死地。
      因为楚澜倒台后,他会成为太子最大的威胁。
      不得不承认,冉子奕是我见过的最杰出的人才。
      他能征善战,战功彪炳;饱读诗书,虑事周详,他很少与同僚争执朝政,一旦开口,字字千钧,不容质疑;他洁身自好,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爱兵如子,善待部下……
      他好像毫无瑕疵,完美得近乎神祗。
      我可以轻易地觉察出其他大臣的心思弱点,却唯独发现不了他的。
      这样的人最难驾驭。
      不可否认,冉子奕迄今为止对雪国仍是一片赤胆忠心的。
      可是将来呢?
      当他成为朝中第一权臣,实力足以与储君相抗衡的时候,他还会甘心为臣吗?
      我体会过权势、名利对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诱惑,随着地位的提升,野心的膨胀,人性的贪婪会慢慢腐蚀侵吞掉他们原本善良的灵魂。多少忠肝义胆的疏阔男儿在拥有足够的实力后,将剑锋对准了他主君的方向。
      我不能保证冉子奕会是一个例外。
      如果真有那一天,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雪国好不容易开创的太平盛世就会毁之一旦。
      如果继承皇位的是大皇兄,我当然无需多此一虑。
      可将来面对这一险境的是玉麒。
      他能斗得过冉子奕吗?
      即便可以,我又怎么忍心让我唯一幸存的弟弟蒙上残杀功臣的污名?
      他的身上寄托了大皇兄和我的全部期望。
      他注定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成为最英明的圣主。
      享受四方朝颂,万民景仰。
      无上荣光。
      我不容许他如此绚烂夺目的一生留下终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所以我选择了一石二鸟,一劳永逸,彻底铲除了这个最大的隐患。从此以后,玉麒在朝中的权势无人能及。
      为了一个未知的可能,我杀死了这样一个杰出的功臣良将,我活该千刀万剐,遭受万世唾骂。
      可是我又何必在乎?
      反正早已是罪恶滔天,万劫不复,我又何惧多添一笔。
      今天的行动我达到了所有的目的,整个过程堪称完美,无懈可击。
      是呀,要论阴谋诡计、设计陷害,世上谁又能比得上我颜玉乾!
      我听出玉麒的哭声里饱含了感激与痛惜。
      我想,也许他们之间的情谊就此结束再好不过,不会再有功高震主,不会再上演君臣相忌,拔刀相向,这样既成全了玉麒,又成全了冉子奕。
      玉麒的哭声渐渐平复,
      我看到他抱起冉子奕的尸体,缓步离去。
      他的背影决绝、孤寂、凛然不可侵犯。
      全场鸦雀无声。
      楚澜咆哮的声音传来:“把这个逆贼押下去,严刑拷问,一定要查出幕后的主使!”
      我不屑地一笑,咬破了藏在牙缝间的剧毒。
      被人拖下去的时候,我仍努力地望向那个背影。
      玉麟弟弟如果平安长大,也该是如此这般吧。
      我一直在望,直到我再也无法望见。
      我是永不能与他们相见了吧?
      我那天真乖巧的弟弟和英才天纵的大皇兄一定登上了西方的极乐净土。
      而我只会坠入地狱,永不超生,抑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这样也好。
      终究胜过再次投生于帝王之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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