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恋人》红梢

7、尾声

　　西郊墓地。

　　在整片不足一米高的墓前，有个身影在风中显得异常高大，他站在某处碑前，看了很久，也驻足了很久，却丝毫未动。他的目光停在面前的两张照片上，照片上的人笑得格外灿烂，而看照片的人眼里却盛满悲伤。

　　“如果我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我应该立即回国的。”那男人屈起一条腿，半跪在墓前，仿佛是在忏悔，“对不起，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呢？我那时在做什么？该死的，我却还在醉生梦死！”

　　“或许，没有我的介入，他的生活才会正常，才会一直幸福下去。他很幸运，有一个好妻子，一个真正爱他的人。至于我，和那些明信片，就从此消失在他生命中。”说着，那男人探手进入包中摸索着什么，半晌，也不见他拿出来。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般长，他另一只手掩住他的眼睛。“呵呵……”他的口中溢出几声低笑，然后，一滴透明液体从他的指缝中留下来，接着，更多更多，串成行遍布在他的脸上……

　　所有的悲喜走到极致，那样苍白，都散落着，形不成拥有。时隔那么多年，你是否会说出：在所有人事已非的场景里我最喜欢你？

　　于波正忙碌地布置着他的新房，将结婚照小心地挂在床头，镜头下，他和晓丹深情对望，周围是一大片青绿色的草地，湛蓝的天空生出几朵稀疏的棉絮，新娘一袭白纱，姿容亮丽，新郎一身白色西装，俊秀无比，两个人仿佛融进了这片景色当中，相辅相成。

　　“阿波——你过来一下。”晓丹在隔壁唤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走近原先他住过的那间客房，看见晓丹正坐在地板上翻阅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走近一瞧，只一眼，便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蹭一下涌向了他的心口，热烈地奔腾着，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晓丹手里握着的明信片，有些还零散地落在地板上，他蹲身从地上拾起一张，那是纽约的洛克菲勒中心，照片上在最著名的露天溜冰场旁边，静静伫立着金色普罗米修斯雕像。他将明信片翻转过来，背面写着：我在纽约。P.S.你呢？

　　他一张张地看过来，眼里仿佛有什么充斥着，想落又落不下来，手指微微地颤抖，像是将其视为极其珍爱的宝贝似的抚摸着上面的字。

　　“我在巴黎戴高乐广场，这里是凯旋门，它的浮雕很漂亮，整体十分壮观。P.S.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来这。”

　　“这是你最喜欢的自由女神像，你的眼光果然不错，登上基座楼梯，可以欣赏纽约港的全部风光。P.S.不敢问你最近忙不忙。”

　　“我现在在塞纳河，你应该可以从照片上看到吧？漂亮吗？不过我还是喜欢我们本土的西湖，哈哈。P.S.突然很想回国。”

　　……

　　纽约时代广场、唐人街、香榭丽舍大道、卢浮宫，以及他曾经向往过的圣礼拜堂，每张明信片像是放电影一般，快速地闪过这些场景。

　　让他诧异的是，所有的明信片都没有写上地址邮编，只有他的名字。

　　“还有这一张。”晓丹将手中最后一张明信片给他，神色复杂。

　　他颤颤地接过，那是巴黎埃菲尔铁塔，天幕低垂之际，铁塔下的人们在落日辉映晚霞的背景下，留下了一幅永恒的逆光摄影。他的目光忽然定在某处，不可置信的，那是一对男性朋友在埃菲尔铁塔下接吻！虽然逆光效果使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从身形和轮廓看出，那的确是！

　　他的心跳仿佛上升至史无前例的状态，如一只被困许久的猛兽，向他大声叫嚣着。这一刻，他仿佛不敢看背后的字，害怕，以及某种莫名的情绪。

　　最终，他慢慢地将这张明信片转过来，没有字，只有用黑色墨迹留下的“Zoe & Abo”。

　　他像是猛然间读懂了什么，紧紧抱着这些无法寄出的明信片，犹如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眼神呆滞却仍停留在埃菲尔铁塔下的那对人身上。过了好久，他才抽动着嘴角，第一次，像一个孩子般大声哭泣。

　　你我从这里出去，十年二十年过后，还会在某个地方相遇，却再也不会有任何形式发生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