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恋人》红梢

6、颠覆的事实

　　当晚，孙祖铭是被自己的胃痛惊醒的，当他在床上疼得大汗淋漓的时候，就后悔自己扯的那个谎了。他爬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看有没有裹腹的东西，结果，“啪——”灯光全亮了，他转身看来人，才发现于波在他身后，神色略显困顿。

　　“怎么了？半夜在找吃的？”

　　“阿波，你有没有治胃疼的药？”于波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些薄汗，看上去面色有些苍白。“你等着，我去拿。”

　　和着温开水，吞了两粒药，稍霁，他的脸色才缓过来，不似方才那么吓人。

　　“喝点粥，这样会好一点。”一碗泛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放在他的面前，他有些疑惑，才这么会儿功夫，热的时间都没有，又哪儿来的时间去煮粥？

　　于波看出他的疑惑，便说：“我定时用小火焐着的。”

　　孙祖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粥，一勺一勺往下咽。

　　于波看着他的脸色有些红润，才放下心来。厨房的灯光不亮，甚至有些晦暗，孙祖铭坐在吊灯下，脸上投下一排睫毛的阴影。于波看着他的喉结上下移动着，他知道他是最爱吃皮蛋瘦肉粥的，肉还必须是精肉，他不喜欢吃肥肉，哪怕一点点。

　　他没有告诉他，他看见他的手机和钱包都落在家里，而他又不喜欢口袋里放钱，既然没有带钱，他又上哪儿吃的饭呢？也许终是下午那一幕，让他心里有了芥蒂。他怕他晚上会饿，便煮了粥，定时用小火温着，无论他什么时候想吃，都不会怠慢他的胃。

　　一碗粥下肚，胃开始暖起来，疼痛也减轻了不少：“阿波，谢谢你。”

　　“不用客气。”说着，他开始收拾碗勺，“你去睡吧，现在很晚了。”

　　他知道现在很晚，那他为什么会陪着他到那么晚。他听见水龙头下流水的声音，他想象着水“哗哗”地流过于波的手，他看着他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终究回房了。

　　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只看见晓丹一个人在忙碌着。

　　晓丹看见他起床，打招呼道：“你起来了？阿波去采购婚礼上需要的东西了，冰箱里有你爱吃的。”

　　他看见她吃力地搬着崭新的家具，便走过去帮忙。

　　晓丹笑着，表示感谢。

　　“你认识阿波多久了？”他问。

　　“嗯……有四五年了吧。”

　　四五年……果然是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

　　晓丹继续说道：“我刚开始认识阿波的时候，他的情绪很不好，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上，他已经在跟抑郁症打交道了。”

　　“抑郁症？”孙祖铭十分吃惊，不敢相信这个字眼会发生在阿波身上。

　　想起过去的他，晓丹目光一沉：“是的，我们就是在医院认识的，他那时候经常去看心理医生，表面上对人微笑有礼，但心里很压抑很痛苦。”

　　孙祖铭沉默，那样的阿波是他不曾见过的。他甚至不敢想象当时他的状态有多么糟糕。

　　“他看了将近一年的心理医生，才渐渐恢复常态。我们也从那时开始正式交往，他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以及他去世的父母。”

　　去世的父母？孙祖铭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惊讶，他走的时候，一切都还那么完整，为什么仅仅五年，变化竟然如此天翻地覆？“你能告诉我，他父母是怎么去世的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是他的好朋友，他应该会告诉你。于叔叔和于阿姨是在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的，车祸发生之后，当场死亡，那时，阿波才刚毕业没多久……”

　　孙祖铭的脑袋彻底懵了，他的耳朵已接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唯有几个词紧紧地围绕着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当场死亡……当场死亡……当场死亡……

　　那时候，他们才刚毕业，而他却任性地离开他去了美国，他不敢想当初的他是怎么面对如此重大的冲击的。

　　这次回国，他以为可以挽回什么，甚至，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于波这次结婚，是他索债的时候到了，可是现在，他却如此痛恨自己，如此痛恨那场车祸，以及命运的捉弄。

　　他无力到了极点，他突然觉得，自己是最没有资格见他的人，而这几天，他却仍待他这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是，怎么可能没发生，有些事，是一辈子的烙印，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地攀住一个人的心，挣脱不得。

　　原来，到了最后，他注定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