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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中) 一天她突然 ...

  •   ……一天她突然上来看我,还炒了好多肉来。她倒是很灵通,没三下就和那些大老爷们玩闹开了,还招呼着他们一起过来吃。那些人憨憨的凑了过来,嘴里一边大块嚼着肉,一边不停的给我们说着好听的话,都说我小子幸福,有这么个体贴的女人跟着。我也听得飘飘的,看着她忙不停地帮我夹菜,也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我当时就想,等再干几年,就不做了,回去娶了她,我养猪她来杀,我们生个胖小子,然后守着他长大,然后守着彼此老去……

      然而世事总不能如人所愿。没想到就这么几天,就什么都变了。母亲和奶奶被人乱棍打死,王大叔示誓永不复与我相见,她,也投了江。而我,最后居然受了礼进了宫成了个不男不女的废人。这一辈子都要背负着那些沉痛的罪孽,苟且于这人心蛇狼的世道。我真的很累,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奶奶和母亲,对不起王大叔……我也真的很怕啊,这世事人心,竟是这般的狠毒险恶,人情这般的不堪一击……

      那天黄昏我把她送到她镇上表姑母家去了,回来时工友阿南拉着我说带我去玩好玩的,我被拉过去才知道,就是玩蹴鞠而已。我捡起藤球说:“那走吧!”“不,不走哩,就在这踢嘛!”刘大说。“这?”我看着他们,“这后院太小了啊。”“不小哩,不小哩。快快,你踢过来试试咯!”其他几个也呵呵笑着看着我。我就真把球放到地上踢了一脚。谁知球过去的时候没人接,他们几个呼一下都散开来去,球就实实地砸在了墙角一小巧的盆栽上,连哐当声都没来得及响,那盆栽就折了下来。“哦!你把掌柜的盆栽杂碎了!”我看得哑了口,听他们这齐声一哄,只觉脊梁骨被冰戳了一刀。“噢,不玩咯,走咯!”他们齐齐往我身后散去。我一个激灵,跑过去抓着阿南:“怎么办?你们不能走!”“又不是我们踢碎的关我们什么事儿。”阿南用力地就扯开我欲走。我大喊:“这分明是栽赃!要是要是掌柜的问起来,你们绝脱不了干系!”“妈的,你说啥呢!”刘大从人后头冲上来掐着我脖子,怒目可憎。“算啦大牛,”阿南把他手按下,又看着我说:“我们大家都是兄弟,这话以后甭乱说去。这样吧,我告诉你招儿。掌事的杨府大院里有大堆这样的盆栽。反正平时也没看掌柜有怎么照料过这些,只要你弄棵品种外形差不多的糊弄糊弄就过去了。话儿,我们就只能说到这儿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说着就扬长而去,只留下我呆呆地望着门口。

      打更的从巷子口走了过去,已经是甲夜一更天了。我吸一口气,想里头那么大不会容易被发现的,就踩着墙角的竹篓翻了进去。

      那晚的月亮特别的亮,我从矮树里猫出身,院子里的景象就一览无遗的显现在我面前了。我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头左顾右盼地到处打量着,心就像一只木鱼在敲一般。也不知走了多远,突然在池子的凭栏上看见一株与掌柜的那株矮松极其相似的盆栽。我走了过去,这时重重的假山间有灯火往这边游来。我心一紧,蹑手蹑脚地就翻下凭栏,只探这个头在栏杆的缝隙间,只见一身宽体胖的人和一枯瘦如柴的人挑着灯火从面前走过。这时他们突然在右边一棵树下站住脚,我吓得不敢呼吸。但也不见他们过来。隐约听得那胖子吩咐另一人回去取什么东西。我本就觉得眼熟,一听这口音,没错,就是我们县的县令了,另一个大抵是师爷。胖子直径往前走了。那留须师爷站在原地看了看,又走回水池边,幸而没往前来。只是奇怪他从兜里摸出一什么往身上抹了抹,顿时我就闻到一股奇异而清淡的香气。

      师爷走后我从凭栏外翻了进来准备抱着这盆栽回去。结果一直身才发现,月光什么时候就给遮了,花草间也一呼一呼地长起雾来。我凭着记忆挨着边边往回走,走了半响见前面有一大片光源,想是屋子,于是又转身往另一边走,又走了半响,隐约看见前方出现一小矮屋,想大抵是给花农摆杂具的吧,那应该附近就挨着墙。于是我小心走了过去。这一靠近模模糊糊却听到有人声从屋里飘来。声音极细,模模糊糊的听不清什么,只觉像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飘在耳蜗里一般。我见灯火昏暗,想不会是花农在和什么丫鬟……这一想,不觉整个人就放松下来。我轻手轻脚的继续往前走去。突然听见窗户咔嚓一响。我连忙蹲下,刚好躲在一棵树的黑暗里。探头出来的不是花农而是县老爷。他望了望外头又合上窗户。我吁一口气,就蹲着一脚一脚往前走,好不容易才走到矮屋偏角。我靠着墙就小心呼了几口气,但这时屋里头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只叫我听得心都差点跳出嗓子来。我更是一动也不敢动了,只觉稍有差池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这,我也没主意了。”县老爷。

      “你今天必须给我搞定。你要知道,我出了什么岔子,你是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的。”一粗哑男声。

      “您看您这说的……等师爷回来再打算打算。我是真没折儿了。这人是自己悄悄跑来的,若今晚没想出个办法赶在明儿巳时把这事儿圆了。我们就没机会了。”县老爷。

      “真他娘的个臭婊子……”那中年狠狠捶了下桌子,县老爷给吓得怪叫了起来。我也差点叫出声来。

      “你瞧你那德性!”那男的骂道。

      “杨兄啊,杨爷爷诶!你怎么就搞出这么事嘛?她说到底还是你妹妹嘛。你这么把人给……了,你也不想想到时候怎么跟赵家的交代。这后面还牵扯着那头儿的人。不是开玩笑的啊……”县老爷述急若哭。

      “哦哦!我就由着她把我顶出去。她娘俩继续在赵家吃香喝辣的做她的大夫人,做他的张子嫡孙?”男的大叫。

      “可现在。你把她给弄了又能怎么样呢?据她说的,那赵家的大当家的反正横竖已经怀疑到我们了。你不搞这么一出倒有打算的余地。这好儿!人家老爷子可能还不想拿你,你自己倒送上门了……不行。你绕了我,我给你好好照顾你们家几位。你就保了我吧!”

      云云……

      后面的我全都听不进去了,只是县老爷和杨当家的吵得不可开交。我也不记得抱那盆栽,看着门屏着气地往后退去。几米开外,又到了方才躲避的树旁,我看着窗户深吸几口气一回身,就见一张白森森面无表情的脸铺面而来。我顿时脑子一炸,魂都被抽了半截儿。

      没等我回神儿,那师爷眼珠子往左边一动,像没看见我似的居然绕开我走去。我啪就跪倒在地,只听得这时身后哐哐几下敲门,我一个激灵爬到树影子里去。

      墙就在这树后头。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稀里哗啦地就往那儿啪。大风唰唰的像鬼哭狼嚎一般,我几上几下好不容易爬了过去,摔了个狗吃屎,也不管那么多抓地就跑。天雷滚滚,暴雨欲下,风影如鬼,树倒墙塌,我发了狂地往工棚跑去。推门而入,所有人都已酣睡如泥,我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一小步一小步努力镇定地摸上床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合眼就这么睡去。可气还没吸到一半,忽闻到一阵奇异而且清淡的香气。我仔细一闻,是自己身上的,脑子电光一闪想起师爷身上方才也有。就在同时屋棚顶上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安慰想是耗子什么的吧,只听上头一男子咳嗽了一声。我啊的大叫起来。所有人都被我吵醒,还没等开骂,我就摔门而去。

      工棚外头挨着后山,我直径往山里头跑去,几次回头间清楚看见两个穿兵服的差大哥。这一定是师爷派来的,我想。突然从侧面窜出来一黑衣人,他捂住我嘴巴。抱着我一起滚下一阴沟里。看那两人走后,他才放开捂着我嘴的手。他说:“不要怕,我是来帮你的。”

      “现在杨七全和那狗官已经准备下令给你定罪。这一来有人顶这篓子,二来,你听了不该听的东西,你必须死。所以你若想活你就得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是县老爷还是可以一口咬定是我……”

      “这你不用怕,时机一到自会有人出来主持公道。”

      “不要多说,你现在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快点去见你想见的人,明天天亮开始你就要把自己藏起来,一直守过三天。此后我会再联系你。”说完嗖一声就消失在黑暗里。

      我眨吧两眼,赶忙往镇上跑去。

      “开门开门!”我用力的拍着那扇矮门。半响一老妪起锁看见是我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有回她直径就往里走。这时她正好合衣走下楼来。我两步跨前拉着她往上走去她屋。

      “你这干什么?”她耐着性子问我。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你只听我的,你明天赶紧回去,然后带着我母亲和奶奶去渡头,给我送……”我想了下,“就送白官镇的船。”我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她一把拉着我。

      我心急火燎,却又扯不开她,急得直跺脚道:“我惹事儿了。这地我再呆不得。我要和我妈一起走掉。你快放手!有人问起你就说不认识我就是了!”说完狠心一扯就把她扯开了,她痛得直叫,我也顾不得就往外跑。

      出门没走几步,忽闻一股奇异的清香,就觉脖后一痛,眼一黑栽了下去。

      待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表姑母家门口最偏处的竹篓篓堆里。身子给人用绳子捆着,嘴里也给塞了东西。我想动一动,却发现浑身无力,连头都抬不动。这时从竹篓缝隙里我看到师爷正带着两个差爷儿提着灯笼进了屋里。我使劲摆动,身子却纹丝未动。只听得耳里尽是房里传来的惨叫。我当时真的很想死。这时就见一差爷衣衫不整的出来,一只手还抓着一裸体女人的头发。我透着斑驳的泪光看见那正是王芬。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血管快要从脑袋里爆炸一般。那禽兽抓着她头发就往地上一甩:“是我们老爷要你男人,你他娘的不说今晚就伺候伺候哥哥我啊好妹妹!”从门洞里表姑母表姑夫还有他们儿子一家一个挨着一个被人拖了出来。差爷喝道:“精不精彩?!”“好!精彩!精彩!”他儿子叫得举起手来。“那还不快说?老太婆,你也想试试吗?”表姑母一听吓得扑到在地,不住的磕头:“爷儿,我真不知道。那个狗娘养的夏利通怎么惹了你们的爷真不关我事儿啊!我就是一卖豆腐的,我我……那个狗娘养的,狗杂种……”

      “好啦好啦,”师爷俯下身子搀起她,“你们就快进屋去吧。今晚这事儿谁也别漏了一字。快回去。把门关好。没天亮就别出来了吧。啊。”

      听完他们就团在一起往屋里走。正欲关门呢。一差子喝道:“别他娘的这么没人性!我这兄弟就差两下完事儿了。你们等着!”

      于是都从门缝里看着王芬,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之意,脑子里大概真的只是在想着王芬快点让那只猪狗不如的家伙完事儿吧。我突觉胸口一热,浑身抽搐起来,舌头一甜,生生呕了一口血出来。

      那只禽兽加快了动作,全力一冲,发出一声闷哼,然后疲软地捡起衣服起身走向师爷。师爷还是没有表情,只是点点头。“还不快来抬?!”那差子喝到。

      门缝里就挤出两个人猫着腰把王芬抬了进去。门就此牢牢地合上。

      “师爷你看那堆子篓篓。”那禽兽指向这边。

      “来吧来吧……”我心中默念。

      “过去看看。”师爷发话。就见三个影子把我视野淹没了。

      “果然在这啊!”一差子小声说。我瞪着眼睛看着他。

      “妈的,叫我们好找啊……”话音还未落全就见唰一片刀光闪电,师爷和他们两个往后直退十来步。那黑衣人蒙着面骂道:“你怎么还在这儿?”说着就抱起我,装势吹一记口哨,就快步带我离开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血染的红光直照进这破庙,我知道,是白天下过暴雨的缘故。

      “你醒了?”

      我浑身一僵。王芬端着碗稀粥过来坐下,面色如灰。

      “我……你……”我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要说了,来喝点粥。”她送了一勺粥给我。我噙着泪微微开口喝了一点,大概是太伤心了,竟然尝不出味道来。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她温柔的看着我,不似平常。

      “反正,我这辈子跟定你了。”我们一口同声。

      “你醒醒,醒醒……”从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只觉得眼前一片发白,王芬也越来越看不清楚。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离开这里。”

      我睁开眼看见是那个黑衣人。我马上意识到方才是梦,马上又想起昨晚的一切。人就又被痛苦占据发了狂嚎哭起来。

      “你镇定点。”那人一巴掌甩给我。我一下子也懵了。

      “我上镇上看过,狗官已经下了通缉令。现在全城都已经知道你杀了人。昨晚那户被□□的女人投了江了。”

      我只觉胸闷,狠狠地捶自己。他钳住我说:“你要记住,对于死者最好的赎罪,就是还她一个公道。”

      说完他起身要走,我喊道:“你去哪?”

      他没回头:“小兄弟,只要你记住我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如果不听……”后面的我已听不清。

      接下来两天我就按他说的一直躲在这破庙里。然后第三天终于一队人找到了这里,把我押了回去。

      此时全城已经一片肃穆,街道上全是人。押我的队伍从中走过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看向我,也不说话。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在阴曹地府正要被押去见审判官一般。推开重重路人我们就在衙门百米以外停了下来。原来早有士兵将其封锁了。我们一队直径走了进去。这时四面飞来箭雨。押我的红衣士兵赶紧围了过来给我做人肉盾牌,将我送入院内。当时外头围观的群众已经乱作一团,局势一下子失控起来。就见从各个街道的房顶上快步跑来一队队着蓝色兵服的军队,其声哐当哐当相当有气势。而同时我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所谓的群众全都是易装的红士兵。只见粗衣麻布一掀一下子红光映天。

      “住手!”一个极其浑厚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身一看,只见一蟒袍于身白眉银发的老者若踏七星般凝眉看着上方。箭雨也在同时停了下来,那房瓦上的蓝士兵都不再动作。

      “我说瑞清啊。不至于把这东西摊到这台面上来吧?”不知何处传来另一个浑厚的男声。

      “哈哈哈哈。”那老者笑声如雷,“是这某位高人多想了吧!”“某位高人”四个字说得极其响亮。

      那人声没有接话,四周一下子就死一般沉静下来。

      我大气不敢出,转身看向老者。老者依旧凝眉望着上方。大家就僵持了许久。

      “把人给我带进去。”老者突然发话,我变随了他们进堂内。大门一关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堂此时一片幽暗严肃,我抬头望去。见县老爷和杨七全都跪于右旁。师爷站在其后。判桌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官爷,但剑眉星眼,很有一股英气。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判官发话。

      “草民夏利通,刘家乡人。”我回。

      “此堂有人向本官述你残杀赵家大夫人杨氏,却有其事?”

      “草民冤枉!”

      “冤从何来?”

      “分明是庆丰号焦州掌事手刃手足,仗于权贵,嫁祸于无辜旁人。”随后我便把三天前那晚发生的听到的一五一十说给了判官。

      而其后居然奇怪的也不再问就判我无罪放我走了。我离开时听到的判官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鉴于立罪之需,本官将封锁罪民杨七全之家当。如罪臣肯如实述出其弑亲之真因,本官可以考虑从轻发……”

      而还有奇怪的事是,开门的一刹那竟已不见所有人,连围守的官兵也已不见。我长长吁一口气突然想起王芬,赶紧跑过去。却发现表姑母家里已经人去楼空。我想着赶紧又赶回乡下去。才知道两天前村里来了一伙儿土匪,母亲和奶奶在混乱中给人乱棍打死了。而王大叔更是见我如敌,从他口里知其原因,竟是王芬上去看我被我的工友强占了而后投了江。那工友也已经被人乱棍打死。

      这是怎么一回事?

      多年以后我终于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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