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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夏曾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嚷嚷:成都气象台在幽默文学上的造诣比咱俩牛多了。
对此我是赞同的。
就说现在,挡风玻璃上一个劲儿吧嗒的大雨跟小青家的水龙头似的没个消停。
驾驶座上突然冒了句反社会言论更加坚定了我对晓夏真理般看法的认同—我琢磨着传说中一骑当先的的哥同志铁定产生了小怪兽爱上凹凸曼般的恐慌:“尽像2012发大水”。
说完这位爷还转过头,估计是想征求他可怜乘客的意见。
我弱弱地笑笑,顶着冷汗指了指前头:“师傅,一车倆命呢”。
听完这货脸上就挂不住了,讪讪地扯出个勉强能称作笑的表情。
我怎么看怎么慎得慌。
顶着瓢泼大雨冲回楼道的当儿,费劲地捣鼓出包里闹腾了半天的手机,深更半夜里萧亚轩扯开嗓子吼着闪闪惹人爱,真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会在人前吻我,永远都牵手~
熟悉地掉老牙的歌词像群小泥人儿似的直在我脑子里打架,就跟我当时张牙舞爪地冲蔚然龇牙咧嘴那股嚣张劲儿一样。用晓夏的话来说就是,小坦克也没你这么开的。
回忆是无限的。相对于小老百姓有限的耐心,我更愿意相信那条随时可能挣断半公分粗铁链的小区门神阿黄绝对能跟玩儿似的把我给撕了,所以我相当识相地点下了接机键。
“姓亓的你敢放我鸽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
果然是问罪的来了。晓夏的高分贝开场白总是这么惊世骇俗。我正琢磨着是不是编个理由说没听见怎么着的时候,电话那头继续嚷嚷起来。
“接个电话能死人不”书情明显没有罢休的打算,完全继承到了她家手头攥着一方大权的老头子那睁闭眼的精神:“丫头片子少跟我装杨白劳,今儿不给个解释我他妈卖了你”
我琢磨着这通电话不把她给摆平了,改明儿还真可能被这厮给卖了。虽说咱不是给人数钱的料,可一联想起晓夏在电话那头磨刀霍霍的吃人样,我想了想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我错了还不行吗,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宰相肚里能撑船~”
“停停停,我说你恶心不恶心,公家的饭局怎么看也得好几十张一桌,就这么吐了怪可惜的。”
一听这话我就不乐意了,我是那种宁可错吃千席绝不漏网一桌的人,晓夏这话就跟这年头满大街标榜不含色素防腐剂的免检产品似的,直接让我把肠子给悔青了。
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的女人是个怎么不顾淑女形象的嚣张样。话说,晓夏和淑女这两个名词就好像永不相交的平行。
借用小青的话:就一属蚂蚱的,别说秋后了,就是冰天雪地也能蹦跶个大姚的身高。
后悔归后悔,假如这是部电视剧,我完全可以用脚趾头猜得到接下来不外乎两种结局的故事情节:晓夏把我给灭了或者我被晓夏给灭了。
所以我特壮烈的投降认输:你说怎么整,就怎么整。
我觉得着蚂蚱正等着这句话呢,顺口就甩了我一句:“小样儿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等我心说“你倒是想”,这大小姐绝对是有预谋的立马给我扔过来一重磅炸弹--静,下个月的兰蔻靠你了。
接着就是大呼小叫的忙线音,我满脑子都是书情整天挂在嘴边的“我这人就是心软”“最见不得人委屈”云云。
我抓狂地挥舞爪子刨了刨头上的鸡窝,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应该静一静。可貌似天有不测风云,跳完夜半桑巴尽兴回巢的物管老两口子上下打量几眼楼道里的年轻人,估计是看我哭丧着张脸,直接就给想歪了。
那大爷张口就是,“真和男朋友分手啦?”
我当时就想一榔头敲晕了自己,正想礼节性的回一声没有啊不是什么的,老太太一瞅我脸色多云转阴,更是惊世骇俗地给我砸一句过来:你大爷的脑子不好使,别介意啊。
我越听越觉得别扭,懒得再管他大爷和他大妈年轻谁追谁的争执,撒丫子就跑上了楼。
一脚踹开我临时小家那可怜的铁家伙,然后狠狠地把自己丢到床上装死。
抬眼所见是绝对和“闺房”八竿子打不上一毛钱关系的一狗窝。
绞尽我脑汁所能想出形容这一壮景的词汇只有:世界第九大奇迹—第八号交椅不是长城,是晓夏那货的猪圈。
晓夏曾说,咱俩最像的不是寂寞,是室内设计。
晓夏是真正意义上含着18克拉汤匙长大的金枝玉叶。我正义凛然地说过,生活在社会光明和黑暗交界处的生物总是娇惯的。
而晓夏却是这个物种里的怪胎。
八零后女人的纠结比较可爱,这集中地表现在出生于豪华阵容家庭里的晓夏居然会为了一套化妆品甘心当一回剥削我这小杨白劳的黄世仁。
通俗的说法就是,官二代。
我和晓夏的认识很没有创意。
严格地说,其实我和书情是在酒桌上认识的。
有时候我在想,“战友感情”这玩意铁定是能不分染色体而遗传的,如果这个公理是成立的,那么继续推论,40年前那场越南战争对某些难兄难弟战斗的人生道路虽然有着同样巨大的影响,虽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人,但戏剧性的区别在于,收队归国后晓夏那老爷子战功彪炳,姓亓的因“战制名单缺失,身份无法确认”直接发遣回乡。
这便是晓夏家老爷子和我家老爷子的故事。
“横竖是死,我就不该扇指挥那逃兵儿子一耳光--直接毙了完事”,我花骨朵儿般的童年就这么被充斥着暴力思想的故事给同流合污了,老爷子还美其名曰“红色革命思想觉悟教育”“革命要从娃娃抓起”。
记得我耳茧子还没听腻那会儿,我爸苦着一张脸控诉他爹:这都一什么老头啊。估计那会儿我也是中毒颇深,在一边吵着闹着“要枪毙,要枪毙,枪毙枪毙枪毙!”
这都一什么小孩儿啊。
照理说,四十年过去了,俩糟老头子早就练就了一身宠辱不惊的本领,直到那次饭局。
老骥伏枥,老涕横流。
那既是他们战友感情的继续,也是我和晓夏战友感情的开始。
酒桌上觥筹交错杀气腾腾。
我闷着个脑袋心想大意失荆州,真没想到这女的不仅是个自来熟,还这么能喝。
晓夏捧着瓶1573朝我晃悠,大侃特侃起一段缠绵悱恻惊世骇俗千古绝唱的梁祝来。
“嗝!”这个嗝艺惊四座源远流长,“你说我他妈怎么就那么贱呢。”
估计那国窖怎么着也得有个五六十度,几圈下来我脑子也不太好使,加上那会儿大家也不太熟,没遮没拦地摆摆手:“编,你接着编。”
说完我酒就醒了半圈儿,得罪人也不是这么个整法啊。那姐们儿酒量更差,估计脑子糊涂地直接把我吐的汉语当成个屁,给放了。
晓夏缓了口气,说:
“不说了。”
我越听越觉得耳熟,好像听到另一个自己,甚至开始幻想这姐们儿搞不好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我失散多年的某某姐妹,那可真是狗血之极。
我特淡定地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儿:
“老娘比你惨多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