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往事终归烟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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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江南几乎日日有雨，整个扶柳镇都沉浸在茫茫烟雨中。琉璃提着装有丝线的小竹篮，静静的站在送子来凤桥上躲雨。淅淅沥沥的小雨，编织成一层薄薄的雾帘，街上人影憧憧，每一道身影只有恍惚的影子可辨。送子来凤桥的左侧有一处很大的废墟，废墟之上杂草丛生，显见的是一出被遗弃了很久的旧宅。草丛深处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砖瓦，仿佛诉说着那在烈火中经历过的痛楚。起先琉璃从未对这片废墟投注过任何关心，但每次买东西回府总要经过，久而久之就还是对它产生好奇。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大片废墟就这样荒在那里？每次看到它孤独的立在繁华街道的另一侧，琉璃都会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问过卖糖人的老伯，可即使是在这里卖了十年糖人的老伯也仅仅知道，那里曾有一个显赫的家族，有人说他们搬走了，有人说他们欠了债，跑了，被债主一把火烧了房子。零零碎碎的传言都有，却不得其实。至于为什么没人要这处旧址，据说，是因为那地方闹鬼。有人听见，晚上那里有女人细细的哭声。
身后匆忙的脚步声将琉璃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着渐息的雨滴，整了整因奔跑躲雨而有些许乱的衣裳，抬脚走下了桥。一路匆忙赶回府中，绕过巍峨悬挂着刘府字样匾额的大门，琉璃一路小跑由角门进了府。不同于以往的寂静，府中的仆妇丫鬟，各个都显得忙碌。琉璃心中诧异却顾不得那么多，低着头跑回了慈苑。才跨进半月门，就瞧见大少奶奶的奶娘，良婶一脸阴沉的看着琉璃。琉璃心道不好，怕是今日回迟了，只怕又是一顿训斥，今儿的晚饭着落着实堪忧了。良婶朝琉璃缓步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出口的皆是些尖酸刻薄的言语：“我的琉璃姑娘，你倒是舍得回来了？叫你买个丝线，你这是上哪里买了些上天入地才找得到的好丝线啊？”琉璃将头埋的低低的，小声回话：“良婶，路上落雨，我在送子来凤桥上避了些时候，不想就回来晚了。”尽管琉璃说的事实，可在良婶看来却又是另一番意思，只见她冷冷的一哼：“怎么就你出去就落雨？怎么就那么巧，你要是不四处闲逛，会晚？你这巧嘴的小蹄子，还要狡辩。”琉璃知道不能再回话，不然又变成了顶撞，索性将头埋的更低，一言不发的站着。良婶见她的姿态，料她是怕了，便又有些得意的开口：“我成日里就晓得你们这几个丫头一个个都不安生，没事就四处逛，活计不晓得做。今日老爷回府，府里各个都忙的脚不沾地，你们倒落了清闲。我一把老骨头了，还忙到这会儿，你倒好悠悠的才回来。”琉璃听了她的话，心中算是明白了，这良婶平日里就是个狗仗人势的，有什么活儿决计是要他们几个小丫头累死累活的做的。今儿恐是多做了些，正好琉璃就不巧被她碰上，正正好招了这晦气。琉璃也不多话，看似诚恳的回了句：“良婶受累了，琉璃错了。”“知道错就好，别在这儿墨迹了，赶紧去房里帮忙。”琉璃点点头，心里却说，在这儿墨迹还不是因为你，面上不露声色，乖乖往里走去，还没几步就听良婶在身后说：“琉璃今儿晚上的晚饭你别吃了，算是罚了你了”琉璃心底一阵哀嚎。
琉璃提着篮子走到大少奶奶的卧房门口，就瞧见几个小丫鬟提着水桶走出来。随后走出一个看着十四五岁的丫头，一张鹅蛋脸，眼睛不大，却亮晶晶的。那是大少奶奶的大丫头碧玉。琉璃上前，脆生生的喊了声“碧玉姐姐”。碧玉回头，笑着同琉璃招招手，琉璃上前，笑嘻嘻的问：“碧玉姐姐，大少奶奶沐浴了？”碧玉点点头说：“可不是，今天老爷和大少爷回来了，还有大少奶奶的弟弟今日也到了，晚上要开大宴迎他们呢。这不大少奶奶就让人备了梳洗。”“那你可忙了一阵了，路上落雨我就回来晚了，姐姐辛苦了。”琉璃这次倒是真心实意的觉得抱歉.碧玉假装怒了，用手指点点琉璃的头说：“小丫头，知道我辛苦了，还不赶紧来帮忙，在这儿装乖卖巧。”琉璃与碧玉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因碧玉比她长了两岁，所以一直像姊姊那样照顾她。因着这样，琉璃也知道其实碧玉这话里透着关心，所以撒娇的挽住了碧玉的手臂道：“碧玉姐姐，我小跑着回来的，本来早早就到了，这不是被良婶拦住了，劈头一通训，连晚饭都搭上了。”碧玉听闻，皱了皱眉头说：“这个良婶是越来越学着那狐假虎威的一套了，今天这么忙，她照样懒懒散散的，被大少奶奶说了几句，就拿你出气了。”琉璃撅着嘴，恨恨的点点头，碧玉瞧着她那个样子，又不禁笑了：“死丫头，你呀，就是运气不好，每回都被她撞见，真真是没话说了。得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的那份分你一半。”琉璃闻言，高兴的晃晃碧玉的手臂说：“碧玉姐姐最好了！”碧玉摇摇头，拉着琉璃进了卧房。
那厢大少奶奶正躺在软榻上，瞧见琉璃便招手让她过去，问到：“琉璃让你去买做荷包的丝线，你都买了什么颜色？拿来我瞧瞧。”琉璃递上竹篮，大少奶奶慢慢的翻看着，最后满意的点点头说：“你这妮子的眼光一向不错，只是今年端午的荷包，你得给我多做一个，你看丝线够吗？”听大少奶奶这么问，琉璃连忙回答：“应是够的，可就是不知是给谁做的，要个什么样儿的？”大少奶奶一面将篮子抵还给琉璃，一面说：“给我弟弟的，今年他在我们府住的时间长，在这里过端午。也不见得要好看的花色，大方些就行，你看着办吧，我相信你的绣工。”琉璃接了篮子答：“哎，奴婢晓得了。”正说这话呢，良婶走了进来，向大少奶奶回话道：“大少奶奶，前面传话说，晚饭今天要早些开，让您准备准备这就过去呢。”大少奶奶听了点点头，说：“知道了。”便由榻上坐起来，碧玉连忙上前搭手，将大少奶奶扶了站起来，走向梳妆台。琉璃也上前，随众人替大少奶奶打扮起来。
晚上众人都齐聚在饭厅，柳家太太与大少奶奶坐在桌旁，大小姐柳澄，和她的丈夫坐在大少奶奶的下首，二小姐柳漪坐在背对门的位置。琉璃碧玉长在大少奶奶身后一段距离，饭厅里只有几个主人不时的交谈，其余仆人都静悄悄的等着今天主人公的到来。没一会儿，柳老爷一行人就从侧面堂屋走了过来，伴随而来的是，饭厅里变热闹的气氛。琉璃悄悄抬头，看见柳大公子站在柳老爷的左后方，而右后方则跟着个穿青色袍子的少年。看上去有十六七岁，乌黑的头发，鼻梁挺直，面色如玉，瞧着和大少奶奶一样的瓜子脸，琉璃心想这必定是大少奶奶的弟弟了。正打量着，蓦地那原先低垂的眼抬了起来，琉璃就看着那一双带着锐利光彩的眼，也看向了他。那眼光如同穿过江南烟雨的眼光，耀眼却又突兀的出现在了琉璃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事终归烟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