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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半夏 ...

  •   澹台瑁离开的那个夏天,夏天依旧是那个夏天。
      琅羽帝让秦老丞相指定的近百名采女终于陆陆续续到齐了,琅羽帝便将面见采女钦点妃嫔的日子定在明日午时。
      今日早早下了朝,在御书房又和秦老丞相、顾汝生将军,还有现在唯一剩下的那位四王爷澹台珩他们讨论了下因为最近改革新出的问题。
      时间一晃,当他们三三两两回了府的时候,已到了晚上。
      琅琊殿也一反往常地早早熄了灯,琅羽帝也早早地就了寝。可他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掀了锦被,用轻功从没有关严的窗户里跳了出去。
      就在没有人察觉的时候,琅琊殿里早已空无一人。
      琅羽帝一个人,脚下不停,片刻便已出了皇宫,到了十里开外。
      盛夏的晚风不算轻柔地刮着,高高地扬起了琅羽帝的衣摆,还有他仅用一根翠绿的素色发带束起的及腰长发。
      他就那样,形单影只地,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漫天星野下;脚前两尺处便是高至百丈的悬崖,斜斜地往下劈,就像是被谁用把巨斧一下给劈开了似的,锋利得像是刀刃一样。
      悬崖下的平原上绵延起伏的青草,被风刮得一波一波向前扑倒,像是海浪一样,连绵不绝的一片,满眼蔓延的青绿色。
      极远的远方像是横卧着几座山峦,隐隐约约地几抹青绿的黛色。山算得上是高的吧,中间山腰处好像还绕着几缕洁白的云雾,在夜色里浸染成深沉的紫墨色。
      现在瑁儿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这么远的地方,他怎么能就这样心甘情愿地爬山涉水过去了啊。
      琅羽帝还记得,却忘了那是多久以前的岁月里,又是谁和自己一起,并肩站在这里;谁的意气风发,衬了谁的浅笑如花。
      琅羽帝静静站了会儿,风依旧不算温柔。
      星子那样灿烂,低低地垂着,像是一伸手就能摘到似的。
      回忆这般清晰,缓缓地淌着,像是一回头就能回去似的。
      他没有动,一点都没有动,像是座雕像一样,在时光里渐渐就沉淀了下来。不悲不喜,不恼不怒。
      琢,你在哪里啊。
      你看啊,你所希望的、我都有好好去做了;那我呢,我所希望的、你的兑现在哪儿呢。
      琢,你快回来吧。
      快回来吧……
      启明星在夜空中炙热地燃烧着,光芒耀眼,衬得周围的黑夜像是永无止尽一般,暗得无望。
      又一阵风不算温柔地刮过,那高高的悬崖上,哪里还有琅羽帝那少年高挑俊朗的身影。

      ****分分****

      早朝完后,琅羽帝在御书房执着朱批,却迟迟都没有下笔,目光涣散地望向玉桌上那节竹制的笔筒。
      “你说呢……”
      琅羽帝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低沉嗓音低低地响起,尾音带着微微的颤音,然后揉进空气里,一点一滴消释干净。
      整个御书房里静得像是个巨大的坟墓,然后便再没有声音响起。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一生。
      精致镂花的檀木房门被人轻轻扣响,门外传来茭白清朗无波的声音,说:
      “陛下,采女们已经到齐了,还往陛下移驾歧绾殿。”
      门内一时没有回答,茭白也没有动,只是恭敬地站在门外;然后门内才传来琅羽帝低沉的声音,淡淡应了声。
      一阵奚奚簌簌的声音过后,轻得像是无声的脚步声缓缓接近了房門。茭白習慣性地在琅羽帝快要到門前的時候將門先一步為他打了開。
      今天是難得的陰天,天幕低垂,氣氛壓抑,像是隨時都可能電閃雷鳴,來一場瓢潑大雨。
      所以打開門,也不會有陽光落下來。
      茭白见琅羽帝出了门,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顺从地跟在琅羽帝身后。
      花廊曲折,楼阁鳞次;画角飞檐,红瓦朱漆。颜色鲜艳而明媚,像是开得过剩的花儿,荼靡开着,却让人无端心生荒凉。
      没走多久,便到了茭白口中的歧绾殿。
      殿内的莺声燕语,在茭白一句:“皇上驾到!”之后,突然便消得无影无踪,静得听得见殿外风绕过廊柱的呼呼声。
      殿内的百来女子皆恭恭敬敬地下拜,盈盈的腰身如水一般,娇媚入画的脸庞隐在万千青丝下;远远望去,衣香鬓影,端是美艳无双,可人如花。
      琅羽帝目不斜视地走上大殿的主位,坐好后也只淡淡地说了句:“平身。”不知是什么感情,却也沒再多说些什么。
      一众女子缓缓地起了身,姿态优雅,像是徐徐吐蕊的百花,绽放出年轻美好的质感。她们大多低着头,有几个大胆的偷偷瞥了琅羽帝两眼,然后又一脸绯红的低下头去。
      琅羽帝高坐在帝座上,依旧面无表情,像是对这一群娇艳如花的女子没有任何想法一样。无波无浪,不喜不怒。
      琅羽帝看着她们,没有说话,让茭白将几天前秦老丞相呈上来的名单递给了琅羽帝。其实琅羽帝早该在几天前便翻一翻名单,然后点出几名采女来的。
      可他没有。
      茭白懂。秦老丞相懂。四王爷也懂。
      就是因为他们都懂,所以才没有逼着琅羽帝非要选。虽然没了纳妃对妃子家族的制约,但他们想,这辟天还有他们这么一大群人撑着,虽然制衡会难一些,但他们也不信辟天也就这样就能倒了。
      他们只想……琅羽帝这个孩子他……能过得开心…………
      那么一点点。
      希望他,可以渐渐地、渐渐地、就真的幸福起来了。
      琅羽帝看着锦绸上簪花小楷书的名,大多是大家族的长女,还有一些每个地区来的知府的女儿。
      名字都是陌生的,唯一熟悉的便是她们的姓了。
      又是棋子啊。
      琅羽帝低低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没有多少怜悯。
      就在名单将要拉到底的时候,琅羽帝微微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多让人震惊的东西一样。却又在被人察觉之前,将所有情绪隐在了那副万年不动的面具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锦绸,翻了翻左手手腕,手心向上,茭白便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狼毫,沾着赤色的朱墨,红艳黏稠得像血。
      琅羽帝随手圈了几个名字,估了估人数,最后在一个名字上犹豫了半晌,就在朱砂快要从笔尖坠落的时候,轻轻地在那个名字上划了个圈。
      淡淡的,就像是没有任何感情一般。
      然后琅羽帝将锦绸就那样摊开着,递给了茭白,让他宣读了去。
      被点到了名字的那些女子一脸娇羞地走上前来,神情骄傲得像只孔雀。
      除了那个叫半夏的女子。
      她低垂着脸,被点了名后,也只是上前福了福身,便又退了下去,表情平淡而薄凉。娇艳如春的妆容下,是怎么也盖不住的苍白。再精致美艳的眉目,也只像只失了心的人偶,空洞而无光。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过一次头。
      被点了名的女子都封了才人,各自有了各自的宫殿,虽然小,但至少还是有了名分。
      那些没有被点名的女子,各自得了些赏赐,琅羽帝也没有让她们留在宫内,当天便让茭白妥当的送出了宫去。
      琅羽帝在她们离开之前便早早地走了,只留了茭白在那里安排接下来的的事情。
      他没让人跟着,一个人慢慢走去了之前列为禁宫的顷虞殿,却又在高高的朱红院墙外止了步。
      淡淡地抬了头,望向了那红墙碧瓦之内。
      天色依旧阴暗,风渐渐地大了,刮得房檐呜呜地响。
      像是谁在哭一样。
      声音细小,却又锋利似刃,尖锐如刀。让人寸肤皆痛,却又不见血光。
      庭院深深,深几许。
      琅羽帝也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没有察觉到时光流逝一样。
      静静地,灯火一点一点亮了,明日……便又是七夕了。
      大概是因为是七夕前夜的原因吧,在这皇宫里还能隐隐地听到城内喧哗的人声,还能看到那一角被灯火染红了的天空。
      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星子细小的,隐在绚烂的灯火照应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可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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