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焰钢]时光飞溅于身》火中养鱼

2、火中养鱼

　　那时候少年像折翼的知更鸟一样笔直地坠落下去，唇边绽开的微笑璀璨而苍白……简直触目惊心。玛斯坦静静地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伸出手，那种令人恍惚的表情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如琥珀般凝固成永恒呢。
　　他轻眯起眼。
　　——年纪轻轻就拿到慕尼黑大学（注2）博士学位的艾尔利克教授……么。
　　有趣。

　　“丁零零——”
　　聒噪的电话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男子的思索，他皱了皱眉，拿起听筒懒散的“喂”了一声后眉目间突然微微凛然起来。
　　弦月被浓云拉入怀抱，挣扎不能。一小群鸟自树冠飞散，洁白犹如浮云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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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在楼下站定，抬眼便望见三楼窗户依旧燃着橘黄的灯光。
　　“……还没睡么，阿尔。”拾级而上，少年低垂着眼睑想着。
　　楼道的空间狭窄而幽暗。墙上的灯已经坏掉了，于是黑色便泼墨般放肆地充溢整个视界，耳中只能听见自己空洞的脚步声寂静回响，左脚落地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怎样都，忽略不掉。
　　在门口顿了几秒钟，他恢复自然清疏的神色敲了门。

　　“我回来喽。”
　　光从逐渐打开的门缝倾泻而出，浸满令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哥哥今天回来得特别晚呢。”
　　“啊……在学校赶一篇论文忘了时间。”
　　“对了，今天马斯坦先生来找过你……”
　　正在挂风衣的爱德不禁动作一僵，“他来干什么？”
　　“呃……”阿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一张卡片递给爱德。
　　一张请柬。

　　呼吸突然轻轻一窒。

　　“哥哥……”阿尔的声音里隐隐有担忧渗透出来。
　　“我没事。”短暂的停滞后，少年抬起头来依旧笑得自然而然。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用微笑来覆盖眼中的苍茫暗迹，来势全部波澜不惊。
　　“嗯……马斯坦先生他……”阿尔尽力组织着措辞。
　　捉襟见肘的安慰终究还是无效化。
　　“阿尔你担心什么啊……”少年依旧保持着唇边的弧度，“我比谁都要清楚……”
　　马斯坦又不是大佐那混蛋。我非常清楚。

　　夜凉如水。
　　皎洁白亮得毛骨悚然的月光抚摸着爱德躺在床上失眠时的脸，就像在爱怜一朵花。
　　那张请柬被搁在床头，精美的裱花字体告知了婚礼举行的日期在这个礼拜六，地点在慕尼黑最富盛名的圣母大教堂。爱德翻了个身，盯着眼前昏暗的墙壁，看不真切。
　　圣母教堂……么。
　　索性闭上眼。
　　他曾在唱诗班的孩子里看到了尼娜。
　　那个在回忆里笑若灿花的抱着大狗最后却以一个悲剧匆匆谢幕的女孩子，如今又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甘甜唇齿，清凉眼眸，表情单纯而虔诚地唱着安魂弥撒，完满得像一个易碎的童话般触手可及。
　　这是梦么？在那种明明已经模糊了现实与记忆的临界点，那个男人出现在那里。简直就像一个真实而荒唐的梦。
　　教堂里有白色蜡烛燃烧时散发出凝脂味和草木香，唱诗班在管风琴的伴奏下吟唱着神的弥撒。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身边坐下时，少年耳中正响彻着穹顶下空旷悠远的声音。
　　像是匆忙躲雨才来到这里，男子的发梢还滴着水，大衣也很狼狈地被雨淋得湿透，但这依旧不影响他朝这边转过头时露出惊讶又不失优雅的笑容。
　　好整以暇地对少年说：“好久不见。”
　　于是展眼拂晓中佳木散落芳华。

　　如果时间至此凝滞的话。

　　如果——

　　那个时候他没有在后面加上“艾尔利克教授”的称呼，爱德也许就真的以为是那个人——他真的，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带自己脱离这里要命的幻觉，可以用力揪着他的大声吼：“混蛋无能为什么现在才过来？！！！”
　　声音是再无顾忌的亮色，在大教堂的穹顶下空旷回荡。

　　然而那金色眸子里划过的情绪终究是璀璨到无助般，转瞬即逝了。

　　……什么啊。

　　他有一刹那的茫然，直到玛斯坦指着自己问道：“难得教授已经不记得我了吗”一切才重回正轨。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故作遗憾的戏谑笑容，少年一脸的清平不见得丝毫唐突。

　　不。

　　不是你。

　　“好久不见了，玛斯坦先生。”

　　他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来适应这里的生活，又花了多少精力来一遍遍摆脱这些回忆的幻影。漆黑如夜的眼，眉梢，唇线，甚至失去手套的指尖。每一样都足以构成沦陷的线索，让人目不忍视。

　　现实总是温柔地擦亮近在眼前的荒唐，却手法粗暴地推翻所有自以为是的过去。
　　他又不是没看到过酒宴上温蒂洛克贝洛小姐抿嘴笑得何其得体优雅，身着黑色晚礼服朝他轻轻举起高脚杯；去学校的路上碰到已为人父的哈勃克，少了恶劣上司的打压通常是显得精神不错，身旁的女子也笑得那般简单又满足；还有那段时间天天会去的那家花店，手指轻触百合花瓣的时候抬眼就会看到妈妈在柜台前温柔的笑脸，几乎要被这样惆怅的幸福灼伤双眼的时刻呵……他沉溺在这错觉里如坠毒瘾。很长一段时间，那样长，仿佛已经忘记这样的状态有多危险。

　　直到那个男人重新闯入他的世界。

　　突然间哪个齿轮坏掉了。
　　他试图使自己忘记这个男人，忘掉那一夜有黑色的鸟活在他的眼睛里，自由自在。
　　可为什么。偏偏是你。

　　雨停后两人在教堂门口告别，有一丝丝光线轻薄地挂在爱德的刘海上，金色仿佛微微濡湿。转身走出一段距离后少年轻轻抬起脸，突然发现雨后的阳光明艳，直接而又焦灼，适合流泪。右肩的疼痛连绵不绝持久发作，他垂下眼睑看到自己的灰色影子在地面晃荡不止。

　　注2：慕尼黑大学（全称路德维希马克西米利安慕尼黑大学Ludwig Maximilian Muenchen Unitversitaet）始建于1472年，是德国历史最悠久，文化气息最浓郁的大学之一，她在机械和科学领域的研究取得了世界瞩目的成果。在本文设定中，爱德华是该学校的名誉教授，专攻火箭航天技术领域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