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话 ...
-
第四话 妖的善与恶
阿斯嘉特公社社规第四条：了解别人前，先了解自己。
=====
「这花瓣究竟……？」
夏目皱了皱眉，伸手就想要去碰触，然后被另外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
名取叹了口气对着少年开口：
「你啊……不会一直就这么莽撞的吧——」
「怎么会？」
夏目不经意地撇撇嘴，就着被抓住的手放到名取面前，那细长的手指末端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妖力凝结。
「就算是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动的吧——」
『花瓣里面没有妖力的哟~请放心。』
「等等……这么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夏目猛然间睁大了眼睛。
而看向所谓专业人士的视线也得到了回应，名取点了点头接口：
「恐怕……这就是这花本来的颜色。」
异常美丽迷人的红色，宛如血液一般妖娆魅惑。
这样的景色，竟然不是妖怪作祟，而是樱花树本身的状态吗？！
「总之，先去询问一下这家人吧——」
一眼便明白少年之前没有做任何别的事情，名取微微笑着取下了自己的眼镜和帽子，瞬间一种キラキラ（kirakira）的光芒散发出来闪瞎了众人的眼睛。
『这是什么新型妖力吗？！』
「额……大概吧……」
夏目少年抽搐着给予了自家猫咪老师肯定答复。
完全没有理睬已经进入囧囧状态的二人组，名取颇为自得其乐地敲了这家人的门。
门被打开了一角。
就从那个狭小的缝隙处露出了一只褐色的眼眸。
——看起来比鬼还像鬼啊……
「你好~我是从外地来的游客，路过此地，看见你们这家的樱花树开的真漂亮，可不可以……」
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让我进去拍照留念……」
『噗~哇哈哈哈哈哈~~~~！！！』
某猫咪老师毫不留情地大肆嘲笑起被凶残地拒之门外的男人。
而对自己的魅力一向充满信心的名取此时也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垂下了头。
「接下来该怎么做？这家人看起来很不友好的样子，还是现在周围打听一下吧——」
夏目说道，就要迈步朝着邻近的居民房走去。
「等、等一下——」
慌忙阻止已经迈步的少年，名取无奈地说道：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哦~再不回去的话，你的家人要担心的吧——这样吧，今天晚上就交给我，明天我们在七辻公园见面，我跟你详谈怎么样？」
本来还想要拒绝的少年一下子安静下来，也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只是脸上带着浓浓的不甘心的意味：
「查到什么的话，一定要完整地告诉我……绝对。」
「嗯嗯！」
得到了名取干脆利落的回应，夏目迈步往回走。
走在路上悠然晃悠着的某招财猫随口提起：
『夏目，这次事件结束后就离那个除妖师远一点。』
「我知道……不过，既然是除妖师工作一定很忙的吧，能不能见到还不一定呢……」
微微笑着，夏目微微抬头仰望夕阳西落时黄昏色的天空。
站在偏高的坡上，远远地可以看见夕阳在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慢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明媚却不再刺眼的光线映入眼帘，点亮了整个视界。
「因为那个人伪装的很温柔体贴，所以即使知道也很想靠近吧——」
当然，这才不是主要原因，真的要说的话，就是寂寞吧。
他们很相似，虽然观念完全不同。
『嘛，回去的时候给我带七辻屋的馒头！』
「是是~猫咪老师！」
——社规第四条，嗯，在去试图了解别人之前，率先了解自己。这个……额，需要解释吗？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哈哈所以说……
——那个……玄夜桑，之前就想问，额，那个……为什么都是针对个人的呢？额，我是说……
——噢噢噢~~~！发现了吗？！其实呢，虽然社长大人看起来二逼无厘头，其实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家伙啊……
——诶？！
——我有给你讲过阿斯嘉特公社的起源吗？
晚上翻来覆去，理所当然一般地睡不着了。
真是的，虽然说自己是不应该去插手啦……但是，这种情况让我怎么样才能够安心去睡觉啊？
想要问的事情一大堆，而且很期待明天的到来……
被这种强烈的心情包围着，怎么可能睡得着觉啊？！
倒还不如让我帮忙调查算了。
别扭地在榻榻米上辗转反侧，夏目为自己莫名的期待所震惊到了。
不，与其说是期待着关于樱花树的消息，倒不如说是因为能够看见名取先生吧。
仅仅只是了解樱花树的情报的话，自己并不至于这样兴奋，因为早就已经习惯了妖怪的存在了啊……
但是，有了名取先生的话就不一样。
就像是处在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一样——
同样都是能够【看得见】的人。
处在正面的虽然因为看得见而饱受欺负，但始终相信着人类并对妖怪们抱有好感的自己。
处在背面的正是因为看得见而学习法术，接受委托消除妖怪一直仇视着妖怪的名取先生。
想要知道，如果走向那条路自己会怎么样。
想要知道，在抉择的另一端，那是怎样的世界。
恐怕名取先生也是怀有同样的想法吧——
但，越是接触，就越会感到矛盾而已。
虽然精神很亢奋，但身体已经感受到疲倦了。
夏目在胡思乱想中沉入睡眠……
那是，很安静，很安静的世界。
然后，听见了，虽然很轻好像很遥远，但异常清楚的声音。
欢乐的笑声，哀伤的倾诉，悲痛的啜泣，平板的讲述……
仿佛包含着世界上所有一切情感，又好像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虚无。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又明明什么都没有听见。
矛盾、扭曲、崩坏、断裂。
接着，是一张似笑非笑面具一般的面容，惨白惨白的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能记得那病态一般的夸张笑容。
最后，那样扭曲的容颜也消失在一片虚无中，仅余残骸白骨。
『别……别去……』
夏目睁开眼睛，那梦境最后听见的话语，在耳边缭绕。
『查。』
那个妖怪这么说着，悲恸而哀伤。
那样强烈炙热的情感像海中翻滚奔腾的浪涛，把他整个卷入挣扎，却又无从挣扎。
「是警告，还是……」
有什么想要告诉我呢。
骸殇，那如血一样的樱花树和你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夏目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
「抱歉，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想要查。」
——其实最初的时候就是大学学生会啦~说是要取什么霸气点的名字，于是就那么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拿了这个名字。啊！不是说这个名字有什么好的，就是当时讨论到这里，社长大人有事要开路，于是就定下来了。
——挺……随性的。
——哈哈，年少无知嘛……反正没什么关系，再说拿北欧神话中的神殿作为公社名字实在是很大胆很棒吧！
——北欧神话？
——诶~没看过吗？明天我读来给你听听好了……不过众所周知神话都是很长的拖泥带水的比洗脚水还臭没品无耻下流的故事所以说，要有耐心哦~
比以往还要勤快速度地整理东西，夏目少年成功赢得了两损友的关注八卦。
「哟~夏目，这么快是要做什么？约会~？」
「哦噢噢噢~~~~~~！！！！」
没有理他们两个，夏目干脆地跑出了教室。
「什么什么？你们两个刚刚说什么？！夏目同学，约会！？」
对着凑过来脸上留有明显红晕的班长大人，西村恶趣味地摸摸下巴：
「看起来像啊……班长！你没机会了……」
「什、什么机会？！我不明白……」
「这种时候，装纯洁是没有用的！」
跑到七辻公园已经气喘吁吁的夏目，两眼发虚地发现某闪亮的男性已经被无辜群众围观，而且某人还乐在其中大有把他也拉下水的不良想法。
真是有够悲剧的了……
「哟~夏目~~~！」
摊着一张脸看着名取欢乐地朝自己挥手，夏目觉得自己快被围观群众们视X了，不，是被目光杀死了。
「真是够了……请不要这样子捉弄人啊！」
坐在咖啡厅的一角，因一路上被围观行注目礼而无力的夏目少年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
整个人像虚脱了的章鱼宝宝一样可爱~☆
——那种东西一点也不可爱吧！
「啊~啊~抱歉！职业习惯~习惯~！」
这种话是拿来骗谁的呢？！
脸上依旧是那么闪亮的笑容，名取让式神取出查到的资料，首先是一份地图。
「好吧，来看看这个吧——对了，今天你家小猫咪不在吗？」
「猫咪老师的话，今天早上就不见踪影了。」
「真是不称职的保镖啊！」
「大概是因为讨厌某人吧……」
被这样露骨地说了，虽然说的人似乎毫无察觉，而听的人也没有在意：
「这可真是不好意思了~那么，关于那家人家。」
「我可是听说了很不好的传闻啊——」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看见这样妖艳的樱花树，但夏目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我说，真的要这么做吗？」
再三踌躇着，夏目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而此时，原本站在身旁的名取已经半蹲在了墙壁上。
夏目稍稍叹息，脚上借力蹬墙，只是轻轻一跃就到了墙上。
名取笑了笑很自然地收回了本来想要给少年借力的手。
「很介意？翻墙这种事情？」
对着明显已经做过很多次相同事情的少年，名取直接毫不客气地提出了疑问。
「嘛……翻别人家的墙，这还是第一次。」
也就是说，以前一直翻自己家的墙吗？
名取没由来地笑了出来：
「哦呀~你也有可爱的一面嘛——」
「咦？不要突然说出这种话，小心眼的名取先生……呃……」
听见夏目忽然停住的言语，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名取，在回过头看见院子中的景象时，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围墙的另一侧，在【死亡】的世界之端，有着连【常识】也要崩塌的景象。
盛开的烂漫的樱花树下，那是一片充满了血气残骸的世界。
翻新的鲜红的泥土，倒在一边胡乱的铁铲，泥土中混夹着的惨白的白骨，隐约露出的藏青色的衣物。
鲜红色血液浸染的米黄色外套，包裹其中的巨大的肉块，吸引了众多苍蝇叮附，已经腐烂有白色的蛆虫在上面蠕动的尸体。
「抱歉，我应该先来看看的。」
名取露出了抱歉的神情，却只得到了夏目的摆手：
「骸殇，是你吗？」
没有理睬名取变化莫测的面容，夏目脸色苍白地注视着，或者说强迫自己注视着那堆白骨。
然后，妖怪出现了。
黑色的长发从骸骨中出现，瞬间覆盖了整个庭院。
看不见身形找不到本体。
名为【骸殇】的妖怪，就这么侵占了全部的平地。
『很抱歉夏目大人，不想让你牵扯进来的。』
「这个尸骸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被发现的。』
——那家的女主人，应该就是来开门的那个，听说是个疯子。
『这家人家的主人，川本小姐，是个强迫性什么症的患者，因为是心理上的毛病，一直以来生活都是平平安安的，这一家人川本先生，小姐和两个孩子都是快乐地生活着的。』
——听说本来是一个温柔能干的女强人，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就变得阴暗起来，行踪诡秘不提，还经常听见她打孩子的声音，大概就是妖怪作祟的缘故吧。
『但是有一天，小姐的病犯了。』
——听某个邻居说，有一天晚上他夜起办事的时候，听见了类似于剁菜一样的声响，非常恐怖，他躲在被窝里面听了整整一夜吓了个半死，但是第二天出门询问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怕的是那个女主人也说昨晚全家人都睡了。
『原本就有一些征兆了，性子突然变得阴暗起来，然后终于在一天夜里，小姐梦游似的走到了厨房带了把菜刀回去，接着就真的像是在做菜一样，把先生给剁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正常的生活。听起来有点像都市传说之类的鬼故事吧，我起初也不相信，但是讲述的人的表情实在是太正经了，也让我不由在意起来……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来到这个地方的。因为……那个的缘故，我跋涉了很远的距离，已经快筋疲力尽没有办法维持形态了。那个时候，被杀死的先生的灵魂化作了我的养料，我也就接受了先生最后的委托。』
——第二天那男主人还是照旧去上班，女主人还是照旧去买菜，孩子们还是照旧去上学。
『我就用妖术蒙骗了周围的人们造成了北川一家还健在的情景，本体附在先生的骸骨上，但是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妖术中心的缘故，樱花树在我的妖力熏陶下变成了常开的鲜红色。』
——再过了不久，这家人枯萎了很久，早就打算砍掉的樱花树突然开花了。就是那种鲜艳的红色花朵，维持了几个月不掉，邻居们慌了，便请来除妖师来。
『我一直脱离于世界之外所以不了解人类，等到知道花开不落在人们心中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之时，他们已经请了除妖师来了。因为我很强，所以那个二流的除妖师没能够消灭我，反而被我迷惑了。』
——那个除妖师做了半天事情，也没有查出什么就回去了。也大概是因为原先有这样的记录遗留，我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处怪异。
『但是，我的力量还是被消弱了。周围人的不解躲避，自家花树的怪异让小姐痛苦不堪，于是第二次病发了。我已经没有力量来维持三口人的行为假象，所以才来找……但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引起夏目大人的调查心。』
「如果不是力量不够，你就要帮这家人掩饰一生吗？然后任由创口放置不理，直到像现在这样连内部都崩坏溃烂掉为止？」
夏目尖锐地指责道。
「是呢，如果这件事早点发现的话，那两个孩子也不至于会死……」
名取叹息地摘下眼镜，这个问题不是妖怪的过错，而是人类……吗……
他偏头看向身边那个脸色惨白，手脚都在轻微地颤抖，却坚持站在这里的孩子。
善良吗？
还有那个夏目大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我要离开了，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人类的世界。』
骸殇这么说着，没有等夏目说话就化作了一片黑雾消散了。
「他是认为，这样的惨剧是因为自己的过错吧。妖怪和人是一样的，都有心，都会思考，也正是如此，妖怪也和人一样有善恶之分。凡事都是双面的，这才是事物的本质。」
夏目偏过头来，看着身边的名取，
「那么，绝对地消灭所有妖怪，不是件罪恶的事情吗？即便知道了妖怪的友善温和的一面，还是要对他们斩尽杀绝？」
名取摸了摸少年的头，回答：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夏目，你是人类……」
人类是群体生物。
渴望成群结伴的心，是很难磨灭的。
「如果……」
名取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不知何时那个女主人已经出现在了庭院中。
「你们杀了他们……你们杀了他们？！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
悲痛的力量化作话语，撩起放在一边的铁铲，女人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啧，神经已经出问题了吗？瓜姬！」
黑色的发丝出现缠住了女人的手脚，让她无法动弹。
「又是捆绑play啊……」
夏目自言自语一般的话让名取头顶一颗汗：
「今天也没睡醒？」
「啊？稍微……」
「小心！」
昨天那个偷袭夏目结果被打成流星的妖怪，今天又锲而不舍兢兢业业地蹲点偷袭。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被打成流星的命运了。
一阵漂亮的蓝光闪过，某妖苦逼地拖着从完全体变回幼年期的妖身完成了泪奔的光荣事业。
『真是的，稍微走开一下就被偷袭了，别总是做出那种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啊——走啦，既然是人类，小孩子就别参合，交给那边那个小子就行了。』
突然出现的招财猫君抱怨道。
「是是！那么，名取先生就拜托了！」
笑着挥手同名取告别，夏目和自家招财猫迎着夕阳狂奔。
名取看着已经昏过去的女主人，有种无奈感涌上心头：
「真是……不可思议的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