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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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话 恶灵与封印
阿斯嘉特公社社规第十四条：坚定信仰，即为贯彻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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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取先生怎么能够这么说！对我来说，妖怪从来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妖怪
不，不对。
名取先生，你完全理解错了啊……
可能在名取先生的眼中很不可思议吧，明明因为妖怪而被人排斥，明明因为妖怪而屡屡受伤，为什么因为妖怪活得那么辛苦的自己，还能够站在帮助妖怪那边。
这并不是感觉良好的自我满足，或者可能会被说成的伪善。
而是真心诚挚地去相信，妖怪和人类是一样的。
被别人欺骗过一次之后，的确可能会留下惨痛的令人不快的回忆，但是，能够仅仅通过一个人就来否定全人类吗？
做不到的吧。
那么，为什么要通过个别妖怪的邪恶，就来否定整个妖怪群体呢？
这不是很不科学，很不仁义的想法吗？
正是因为比任何人都要接近妖怪，所以自己更没有理由去承接世人对妖怪的不公看法。
「名取先生怎么能够这么说！对我来说，妖怪从来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
自己之所以和妖怪相处，可能最初是因为被人群排斥的寂寞想要寻找可以讲述内心的存在，和能够和睦相处的存在，才和玄夜桑一起去尝试和不同妖怪交流的。
但是后来，在那本记录本上留下的妖怪印记越来越多之后，我也渐渐意识到，其实妖怪和人类在内心上并没有绝对的区别。
有为了丑恶的快乐而伤害诅咒人类的妖怪，也有为了一点点小钱而抢掠谋杀的人类。
有因为永生的孤寂而想要接近人类的妖怪，也有因为周遭的排斥而宅在家里的人类。
有因为百花齐放而感到无比高兴的妖怪，也有因为风和日丽而感到极其舒畅的人类。
有喜欢排挤欺负同类的妖怪，也有喜欢算计攻击同类的人类。
有享受花间情事的妖怪，也有享受月下独酌的人类。
有知德报恩的妖怪，也有乐于助人的人类。
所以，自己又怎么能够把它们当成需要时拿来做度过寂寞孤独的工具，等到有人关心的时候就将它们弃之一边呢——
「就算将来可能会为之付出你现在所拥有的亲情吗？」
「我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
夏目站起身来，朝名取深深鞠了一躬，跑开了。
去找阿海，绝对要找到阿海——
这么想着，夏目朝海的家里跑去。
虽然当时被送回去的时候，海是把那栋大房子称之为【家】的，但那究竟是不是，却只有妖怪自己知道了。
匆匆忙忙赶过去，不知为何心急如焚的夏目完全没有想到，这只是当时阿海用来忽悠自己的借口，所以当气喘吁吁地按着门铃，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的时候，少年一瞬间不知所措起来。
他对于阿海的全部认知不过是妖怪寻过来同他和多轨游玩的时候得到的。
他没有考虑过那可能全部都是虚假的，伪装的。
——因为夏目是那么敞开心胸地去接受面对他人，即使是嫌恶的人，也只是选择远离而已。
思考了一下，夏目朝着那个废弃的房屋——他和阿海初次见面的地方——跑了过去。
奔跑中，少年取出很少使用的手机，首先是他本身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打字的方式，其次除了外出晚归的时候和塔子阿姨报平安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好联络的。
妖怪们不可能使用，而这里的人似乎也没推广使用手机。
所以手机电话本中的号码少得可怜。
不用怎么查看，少年就直接拨通了多轨的号码。
虽然看起来是个古朴世家出身的多轨，因为以前开朗的性格总是和班级里的同学出去逛街游玩，所以这些小玩意儿懂得还真不少，只是因为转校之后遭受诅咒的原因没能够和班级里的人多说话，恐怕她的手机也快荒废了吧——
等了一段时间，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是夏目君吗？』
「嗯，是我，多轨，你现在在家里吗？」
『诶？没有，因为今天做了小饼干，我想拿些送给阿海，现在在公园里面。』
「公园吗？我现在过去，等一下！」
火急火燎地转向公园，夏目甚至还用上了加速阵。
如果是别的术士看见的话，可能会觉得大材小用而感到一阵好笑吧。
但是，夏目不一样，真的要说的话，就是一种莫名的急躁和不安交织在心里，勾起螺旋一般的心潮涌动。
——必须得抓紧时间，不然就来不及了。
这样的想法，虽然就连少年本身都不明白所谓的来不及究竟是指什么。
夏目跑进公园，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花坛边上的多轨。
「夏目君？！怎么跑得这么急？」
看见跑得面红耳赤的少年，多轨急忙从坐的地方站了起来，小跑过去递上一张纸巾。
「多轨，我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口井，就是遇见阿海那天，我们路过的树林那里。」
听着少年语无伦次又焦急万分的问题，多轨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很含糊地说道：
「我记得家里的资料中好像有这个记载。」
「真的吗，多轨？！抱歉，能帮我紧急调查一下吗？」
「是和妖怪有关吗？明白了，交给我吧，手机联络……对了，夏目君你这是去……？」
「啊？我去找阿海。」
看着转身又要跑开的少年，多轨微笑地举起手中的饼干：
「既然如此，就帮我把它带给阿海吧——」
可能在的地方有两个，那次见面时的废屋，以及森林里的井。
夏目急速地奔跑，但身体已经开始疲倦了，脑袋有点晕晕沉沉，就像中暑了一样，喘息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心脏和肺部收缩挤压的困难。
好累。
终于看见了那栋破旧的废屋。
夏目撑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
木质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破开一个洞，让少年踩空掉下去一样。
紧紧地抓住楼梯把手，夏目并非心里感到害怕恐惧，而是双脚透支后不停的打颤给了他一种自己马上就会脚一滑掉下去的不安全感。
没有也没有力气去叫唤阿海的名字，夏目步履蹒跚地走着。
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不，那不是人，那是名取的纸人。
巨大的纸人以拥抱的姿势把少年困住，瘫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夏目挣扎了几下，无法动弹。
如果少年是全盛状态的话，这种程度的纸人显然是无法阻挡他的步伐的，连妖力都不需要用，轻轻一撕便可以了。
可问题是，现在少年太累了。
对于疲困交加的人来说，只是一次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
夏目颤了颤，终于熬不住倦乏的侵袭，慢慢合上了眼帘。
夏目是被叫醒的，而叫醒他的人，毫无疑问是阿海。
看见那双纯粹的翡翠色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样子，海轻轻地舒了口气，但随后涌起的，是无可遏制的愤怒。
「那个除妖师！！」
这么吼道的海一个飞跃，从窗户跳了出去。
『要是被抓到的话，那小子一定死定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夏目身边，某招财猫大大咧咧地说道，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图。
夏目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老师，带我过去。」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过去是添乱哟~夏目……』
猫咪老师看见夏目把药片似的东西吞入口中，脸上还挂着逞强的笑容：
「没关系的，给我几分钟。」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变回原形，巨型妖怪用嘴叼着少年把他扔到背上。
结果变得一团糟。
明明只是想要阻止阿海去杀掉名取先生的，却不知怎么搞得，被愤怒的阿海理解成，自己也是除妖师，和名取先生是一伙的。
怎么会这样呢……
和化作原形的猫咪老师再次腾跃于空中，夏目感到一阵头疼。
要怎样才能够说服阿海，而且，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刚才吃下去的药片Totipotence（全潜能）就好比兴奋剂，可以一下子提升身体各部分的机能，但是之后却会导致更加严重的脱力，用多了也会产生药物依赖，可以说是不到危急时刻绝对不会想要使用的药品。
还是在几天前整理房间的时候找到的。
抵达井边的时候，发现阿海就站在井上。
那所谓的封印也不过是，用一块像是烧大锅饭的锅子专用木盖盖在井上，然后再周围贴上写着鬼画符似的符纸罢了。
看见夏目坐在犬型妖怪的背上跃来，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又控制住不动。
男孩样的妖怪抿了抿嘴，一阵耀目的白光以他为中心放出。
而效果就是犬型妖怪瞬间被打回了招财猫封印状态。
而与此同时，那盖在古井上破烂不堪的封印也被打破了，出现在海面前的不是想象中能够一起玩乐的和善妖怪，而是堪比化作《呐喊》的扭曲恶灵。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混账人类，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呜呜……我饿了……有股很好闻的气味呢……啊，肚子好饿……啊，是小孩……看起来很美味的小孩。』
自言自语的恶灵发出宛如来自地狱的叹息哀挽，扭曲伸长着躯体，就朝海扑了过去。
海震惊地注视着扑向自己的恶灵，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却也忘记了逃跑。
这时，一个单薄瘦弱的身躯挡在了海的面前。
海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恶灵的存在，钻入了少年的身体中。
——妖怪，喜欢吗？
——该做出选择了吧。
海是了不起的强大妖怪。
是八白岳山顶守护水源的水神一类的妖怪。
但是，那样神一样的存在，却从来不知道恶灵是怎样的存在。
或者说，正是因为是神一样的存在，才会不知道的呢？
放出带有【驱除】属性的强大力量，但是，只能够看见有隐约有灰黑的雾气飘散，那些冲入少年体内的恶灵，仿佛在少年的躯体中驻扎一样，深深地根植于少年的心灵缝隙中。
那些不曾说出的话，那些纠缠于心的困扰和哀伤，成了恶灵喜闻乐见的食物。
抱起浑身都在抽搐，皮肤下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仿佛有黑色凝固体在血液经脉中游走的夏目，男孩样的妖怪慌乱地去找寻之前还一心想要杀死的除妖师。
因为一直是一个人，所以也理所应当地以为应该是一个人。
因为一直是一个人，所以只是想着自己是孤独一人的事实。
因为一直是一个人，所以忘记了或者不知道该去了解他人。
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供给了人类清洁的水源，没有将那些自然的恩赐污染，人类就必须给他供奉，认为人类必须去在意他这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存在。
理所当然地以为可以和没有心智的恶灵好好相处，认为那是被邪恶人类所困住的纯洁友善的存在。
理所当然地以为帮他打开箱子的夏目是伤害他的人，和除妖师站在一起的夏目是为了接近他才和他友好相处，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全都是虚假的伪造的，充满了灰黑色人类心计谋划的恶心东西。
所以，搞错了啊……
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去获得别人的信任，了然一身自以为是地站在高处地俯视着敌视着仇恨着排斥着人类，又单纯地不想去了解不愿去了解别人的想法，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去获得纯粹的友好的对待呢？
把那份单纯的回忆，当成虚伪来看待。
把这样温柔的少年，当成恶毒来看待。
自我为中心的妖怪才永远都得不到所想要的情谊。
男孩样的妖怪在奔跑中，摸到了少年腰间挂着的粉色小袋子，好奇心使然拿起一看，顿时泪眼滂沱。
〖给 阿海。〗
这不值得，不值得……他实在是太差劲了。
因为胆小懦弱，所以就连承认自己伤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一点，都做不到。
站在画好的阵法旁边，名取愣愣地看着从空中跳下来的妖怪放下白发少年之后远遁。
他应该去追的，他想……但是，动不了。
是从哪里出了错呢？
虽然说是恶灵，但是横向对比能力他还是知道的，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会比得上总是跟在夏目身边的那只猫咪的，更何况他也不认为和夏目近距离接触过了的这个水神妖怪会真的冲夏目动手。
他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挑选了恶灵最有可能选择的路径进行埋伏，然后把妖怪顺利封印。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夏目！』
柊叫唤道，跑到了夏目的身边。
「你不是个称职的保镖呢——」
名取淡淡道，眼神冰冷地扫视了一眼跟着出现匍匐在地上的犬型妖怪，却得到了一个同样冷酷而讽刺的回视，兽型纤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小如琉璃珠的眼中看不出情感。
『随意利用夏目的你，也不是个合格的朋友呢——』
名取想要用一贯的笑容掩饰过去，却发现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微笑。
于是，颓然。
名取恍恍惚惚地走过去，在少年身边单膝跪地。
用手轻柔地拨开夏目额前散落的发丝，那双漂亮的翡翠色眼睛里面倒映不出原来的人影。
——他曾经说过无数次类似的甜言蜜语，却从不曾明白真正的失去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名取看见夏目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他没有学过唇语，却意外地一眼便看懂了那句话。
所以他抱起夏目，很轻，连心跳都没有。
『小子，你想做什么？』
犬型妖怪挡住了名取的脚步，却只得到了淡淡的回答。
「完成……他选择的路。」
他忘记说了，忘记说不管你选择了哪一边，他都会默默地在一旁帮助，以各种理由千方百计地抵达你的身边，注视着你走远。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在一个人的夜里排练了很久，在关键时刻却忘了。
一忘，便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妖怪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沉默着让开了，从名取身边擦过叼着什么东西跃上了天，消失不见。
名取把少年放在地上的阵中，帮他理了理发丝。
『主人……这样好吗？』
柊看着名取修改的阵法，有些紧张地问道。
抬起少年纤细的手臂，用牙齿咬破食指在上面作画，名取浅淡地笑道，就像带着一个深不可测厚实凝重的面具一样，淡漠，寂寥，而又那么得悲伤。
「没有关系的。」
名取这么说着，法阵发动了，银色的光辉闪耀了这块森林。
他似乎能够听见恶灵在少年体内窜动翻腾哀鸣的声响，会很痛吧，一定会很痛吧……
然后一点一点沉静下来，黑色的暗流波动凝练汇聚在名取画上的「封」字上。
『我没能阻止……所以，请以我为瓶……把它封住。』
名取看着少年又变成了自己见到的样子，温和而乖巧地睡着。
抱起，名取把头埋进少年柔软的发中……
异常的，温暖。
Bad End 3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