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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暮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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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霐坚持说,他头一次见着沈舟,她穿一件藕灰衫子,头发松松挽个髻拿青布条束起来,若非手里抱一怀画卷而非拂尘,他就要当她是女冠了。
满泰阳没见过这么素的,年纪分明还轻却一股子出世气度,灰袍白裾布鞋简髻,说女冠不为过。远远一眼能看出这许多,君霐的眼神不能说不好。
沈舟听了只是笑笑,并不多说。她向来穿得素净,又从不宽裕,想来像女冠也是有的。不过君霐还是要逗的。
便见沈相点着君大帅的鼻子,你哪里见过我这么好的女冠。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到肩膀上,歪过头说,你记得清楚,我可不知道。
君霐自然不信。
我当时就顾着看你,哪还有心思看别的。
君大帅老脸烧得霞光万丈,半晌没跟她说话。
她是当真不记得了。谁让她那天遇到了君霐。是斜桥细雨还是陋巷骄阳统统看不到,眼中只有中间那翠衫碧裳的白马少年,生得那么明朗干脆,一双眼睛亮得头上青箬笠也遮不住。可怜她一世称文采,辞章传天下,就这么直眉愣眼看着,傻得说不出一句话。
如同她多年后告诉君霐的那样,那时她真是什么都没想。当时她就知道她头脑都空了,现在回想,还如旁观一般历历在目。机敏圆滑都见了鬼,只知道看着,满心狂喜都似身外。一时如抽身三尺,往事纷纷过眼。不过是她冥想回神往人世又投了一眼,撞进眼就是君霐。
霎时间天地变,全身经脉骸穴隐隐生出锐痛,血液几乎倒流。
她不用心算不用屈指,就知道他就是她毕生的劫数。心里痛得安宁又浮上欢喜,此劫,渡不得也罢。
她闭上眼,深深出口气。他过来了过来了过来了……
下一刻君大少已经站到了这落魄士子身旁。
君霐原是心中烦闷才出府转转,牵了马随意走着。天沐府本就在都城边上,向外不走多远已是城郊。正是春意阑珊时候,天地间都笼了一层水气,朦胧间倒教人忘了身在何处。
沈舟当时正在躲雨。
茅檐低小,绵雨霏微。说起来甚美,其实也是极不过极寻常的罢了。君霐也不知见过多少出色人物,纵然沈舟龙章凤表超群脱俗,此时也不过一个路边人,盯着他呆愣愣目不转睛。他正要恼,对上眼才看出神色不同。
那个人看着他,又像是看着他身周空蒙山色,涨溢清流,像他是天边雨过云开的一线青,神情里纯粹的温和礼赞,安详圆满处,就如下一刻死去也无憾。见他打量她,微微颔首执了一礼,灰衫仿佛鹤羽织就,清贵似谪仙人。
君霐本来就是明朗性子,又兼少年,他将门之后,胆子奇大并不怕生,也就这么走了过去。
“沈舟。”见他过来,那人微微笑,又见礼。君霐刚要答话,见她笑得飘渺:“我知道,你是君霐,君家的君霐。”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道:“这样仿佛不公平。你若有想知道的,便问我,我自无有不答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