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霐水沈心[一定要换掉这个名字真是蠢死了]》囗囗子

1、王君 从今往后，

　　“今日来见王妃，为了王君一纸休书。”沈舟举起杯来轻抿，含齿一笑：“松萝法制云雾，难得又不沾烟火气，好茶。”
　　“是沈先生手艺好，凡胎也成仙品。”康靖王妃冷然。她斟酌再三，还是拣了先生二字。
　　“不敢当。怜生不过发起天生资质，终归是茶好，才能得好茶。”
　　卫妩呷一口茶，不置可否。当然是好茶。沈舟要来，，她怎么能不拿出些东西来。漫说是这点茶叶，便是把国库搬出来也不为过。沈舟自然是点石成金的手艺，也不在乎外物，只是于情于理她总要拿出第一等的来，否则就似是唐突怠慢了此人。沏了茶第一句话便能讨休书，尔后才赞茶好，今上都做不出来，天下也只有一个沈舟。二十年了，一点未变。
　　年将四旬，沈怜生依旧风致如洗，磨难病痛皆如雨霁明天春来沃雪，一点痕迹不见，仿佛竟仍是二十年前那番光景。二十年前文武状元、户部侍郎代尚书职、圣眷恩宠，说抛便抛，转身便绝迹江湖市井，连姓氏都抛去。她本就是疏朗随性的人。这二十年在护国寺想必更是清静淡泊。何况这世间得她系心之事本也寥寥。
　　“沈先生谦恂不失洒脱，风雅一如当年。”卫妩忆及旧事，微微恍然，饶她素来面冷，亦不禁动容。二十年岁月磨洗，她早就不比当年年少，一颗心沉得提不起，沈舟还是雨过天青的神采，哪怕终究也华发宛然。

　　凉烟，薄雪，松风，瘦月。
　　当年泰阳城里澹台子才貌风头决不下今日梅大家，郊游偶见沈舟与众人饮酒碧桃花下，一望断肠。元宵佳节出了题要以一物比才子，胜者同游灯会。结果四家各执，难分高下。却是君霐一句话把众人都比了下去。那时恰是沈舟同他一道过路，闻言一笑莞尔，便依稀是这般风流气度。
　　君霐随口说，怜生便是怜生。
　　澹台子脸色一黯，默然不语。
　　沈舟取过纸笔，起笔便是“冰轮光泻溢杯满，荷叶难盛，宛转滴成露”酬谢佳人心意。
　　澹台子名冰，字成露。

　　“怜生本是闲野之人，失庙堂尺度，背伦理纲常。放浪散漫惯了，惭甚愧甚。今日再来，倒教王妃取笑。得饮此茶，便有僭越。王妃就莫再折煞怜生了。此事已晚，此时却尚在，怜生不敏，仍劝王君放下。”沈舟仍是老习惯，手里没事时说话总要袖手，倒不一定看着人。
　　康靖王妃不语，凝目看茶。汤白沫多，水色鲜明饱满，茶香淡而悠久，叶芽旗枪舒挺——沈舟的好手艺。杯子是她常用的，胎薄声脆，白底透绯红，水汽蒸腾之下，便有几分霞烟袅袅的意味。持杯的手也稳，纹丝不动。十片指甲养得极好，手上连握笔的茧子都没有。
　　沈舟心领神会一般浅笑：“卫妩，你也明白的。我来，不过表个诚意。”
　　卫妩恁地一凛，廿年一梦。
　　半晌，卫妩茶尽。“王君呢？”她不问君霐，只问王君。事已至此，终成一个定局。他是君家子弟，康靖王君不过大梦一场，自始至终。她到底还曾得当年他一点真心，当知足了。

　　“卫妩，你好呀。”君霐仍是一身暖绿衫子，一支一尺长簪。人一依桌坐下就对沈舟伸手，接过她手里半盏残茶一饮而尽。
　　卫妩见此，心中已凉。君霐与她最亲密时亦未曾如此。现如今，却与沈舟不分彼此。
　　罢罢罢，二十年朝夕相伴，岂是那一场露水情缘可比的。他今日定然连恨都没有了。
　　他此时站在沈怜生身旁，两个人是如何相像。
　　纵然是刻意做出来，也足够了。君霐终究要斩断他们之间剩下那一点点缘分。她早知道的，到了今日他一定不再恨她，也不放在心上，日后再念及，也是笑看当年，顾念的一点香火情分。
　　且显然这是他做惯了，沈舟一直拿掌心暖着茶。两人一伸一递里行云流水，君霐理所当然，沈舟笑得宠溺。何曾有作假！作假若能如此，与真又有何异。

　　“怜生，好喝。”君大少冲沈舟眨眨眼，亮亮杯底，露了口中几粒贝齿，白皙手腕上一串乌沉佛珠。自他进来，沈舟眼中始终淡淡含笑，如今蔓延唇角，少不得是绿染春水，风动莲枝。
　　卫妩亦笑，从今往后，再无康靖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