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毅然出手 ...
-
一整夜的长梦,醒来时仍有一丝恍惚。
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外婆家的旧砖房,而是在自己的公寓。
起身走到窗前,晨光携着薄薄的雾气洒下来,似晴还阴,仿佛将干未干的墨迹。隐约响起几声鸟鸣,却不见天空划过羽翼的痕迹。
还记得外婆家的房檐下寄居着一窝燕子。每日清晨啾啾地叫起来,便是一台天然闹钟。
腰间忽然一紧。不禁吓了一跳,刚想大喊,却被颈后泛起的阵阵酥麻夺去了力气。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耳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最敏感的部位。
他的下颌埋在她的颈窝里,带着浓重鼻音的低语絮絮传来:
“安琪,不要离开我。”
她却像恍然醒悟般身子一僵,语气却仍是轻柔的:
“乖,我去做早餐。”
身后的人终于放开,她转过身,竟微微一怔。
他浑身透着重重的疲惫,眼底明显的青黑更衬得双颊毫无血色,下颌隐隐泛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虚虚地悬浮着,似乎一阵风便能吹倒。
“现在我只有你了,安琪。”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凄凉,不禁让她想起父亲离开的那日,母亲的哭喊。
竟是一样的,绝望的凄凉。
但,他是司玉春的儿子。
司玉春,当年拜你所赐的所有的痛,如今我会加倍奉还。
从司晨的叙述中,她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么?
毁人幸福者,自己也得不到幸福。
她忽然同情起那个女人来,她的一生,终会毁在她自己手里。
不,她不配得到同情,她不配。
伤痛总会平复,生活还要继续。
司晨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由于他学的是酒店管理,又是海归,不久便找到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司玉春搬进了司晨先前托人找好的住处,在家接了些手工活计,倒也不觉得寂寞。每逢周末,儿子会带女朋友过来一起吃饭。她对这个叫安琪的女孩儿印象不错,漂亮又知礼,对儿子也很好。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已经别无他求,只希望儿子健康幸福。不知两个孩子怎样打算,什么时候能让自己抱上孙子。
想到这儿,不禁微微一笑。
“叮咚——”门铃响了,竟是安琪。
“伯母好,我今天休息,正好来看看您。”
“过来就好,要是再这样破费,伯母可不高兴了。”笑着接过她手中的果篮,把她让进屋里。
两人聊了些家常,安琪便起身到厨房洗水果。
司玉春想起壁橱里有个大果盘,正要去拿,目光却触到地板上一张小小的纸片,好像是安琪不小心掉落的。
是一张一寸免冠照,上面的男子大约而立之年,眉目俊朗,笑容温和。
却让她生生僵在原地。
她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捏着照片的手竟不由得微微颤抖。
“还认得他吗?”身后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是谁?”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猜不出?还是——不敢相信?”
她转身望住她,努力寻找那个人的影子,却是徒劳。
突然她直直跪下来,身体仿佛被抽空般,只余一滩软泥。
“都是我的错,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伤害司晨……”
“你在求我吗?”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烛火,“我求求你,离开司晨……”
“离开他?”安琪冷笑,“那你应该先问问你的儿子,看他同不同意。”
她只觉得心一点点沉下去,却永远触不到底。
“更何况,我还要和他结婚生子,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呢。”
“轰”的一声,似有千重巨浪席卷而来,将她掀倒在地。她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觉得胸口涌起一浪接一浪的剧痛,让她几欲窒息。
“你们不能结婚,不能……”她躺在地板上,无力地呻吟着,那抹黑色裙摆渐渐在视线里模糊……
“妈,你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司晨的声音。
“妈,你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说着将她扶到沙发上。
她像是猛然清醒过来,牢牢抓住儿子的手。
“小晨,你恨妈么?”
司晨一愣,“妈,怎么突然说这些?”
“那你听妈的话对不对?”
“妈,到底怎么了?”
“听妈的话,离开安琪好不好?”她近乎哀求。
司晨诧异地望着母亲。
“妈,是不是安琪惹你生气了?”
“小晨,妈只求你答应这一件事,离开她。”
“可是,你要告诉我原因。”
原因,原因……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却仿如两口枯井。
“因为,因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似乎唯有切肤之痛才能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没有声音。
周围忽然变得好安静,静得连呼吸都不复存在。
猛然间响起“哐”的一声,徘徊在周身凝滞的空气里,良久不散。
她慢慢摊开掌心,是一粒银色的西装扣,扣眼中黑色的线尾无力地佝偻着,仿佛为了逃生而拼命挣断的蚯蚓,余下的半截身体却终究要死去。
她的心也是一样,奄奄一息。
他,怕是永远不会原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