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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的他,他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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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她的他,他的她
她醒来的时候,大红的喜烛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天,还没有亮。
从床上坐起,头,好重。还戴凤冠,还披霞帔,若不是满屋开遍的喜字,她几乎要因为昨夜是做了一场梦。
昨夜,她已为人妻。
重又点上烛火 ,揽镜对照,镜子里是一个浓妆惨淡的女子,她轻笑着摇头叹息。
洗去脸上的脂粉,露出原本清晰的眉目——她是美的女子,从来便是。明的眸,秀的眉,宛转之间已是绝代的风华——呵,这是谁说的呢?——换上一套湖水锦衫,青青浅浅的绿,镂白色淡然的花,是她喜欢的样子。然后她便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了。
——还是——没有变过。
真是好笑,她还以为嫁了人会不一样了呢。
结果又怎样呢,还是上官文若,还是上官大小姐。
千机楼,上官大小姐,杭州城有耳朵的人,都是听过的。
上官大小姐是上官文若,千机楼是杭州城最大的书院,上官文若便是主事人上官镜堂的千金。上官文若并不是独女,她有兄有妹。但江湖中人人知道,上官家并不只有一位千金,可称上官大小姐的却永远只有一个。
上官大小姐姿容倾城。
上官大小姐聪慧绝伦。
上官大小姐撑起千机楼一片天。
上官大小姐永远如春风般地微笑,亲朗如水般温柔。
是了,她就是这样的了,至少别人都是这样说的。那么她就这样做好了,只要大家喜欢就好了。
那么她的——夫呢,昨夜刚刚成为她的夫的那个人。
热热闹闹的一场婚礼,宾客,喜酒,贺礼,真是乱得可以啊,反正是他在外招呼,她也落的清闲的。忙完了所有的一切。他终于进了洞房,奇怪,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紧张的,早晚都是要嫁,谁都是一样的。头上的喜帕揭开,她是准备好做一个妻子的了。但许久没有说话的声音,她抬头看,正迎上他的目光——
——认识他还只是三天前的事情。她还记得那是个静谧如水的黑夜,她和家仆从邻县购书回来,途经密林的时候居然遭遇了强盗。家仆并不擅武,千机楼向来不涉江湖,书册而已,也没什么好防备的。但那群人似乎并不肯罢休,眼看着刀已到了眼前。她会读书做诗画画弹琴,却是不会武功的,她已经准备闭目等死了。然后他便出现了。他出现的时候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轻巧巧地笑,眉目之间竟眩目的夺人。他的年纪很轻,二十岁的样子。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很短的时间,她在心里默数,那些贼人已呻吟着倒在地上了。
好快的剑,她在心里赞叹到。
他说他叫初然,说话的时候给她一个粲然的笑容。她也大方的回应,她是大家闺秀,怎能输了礼数。但却要怎样谢他呢……
她静下来的时候才觉得手冰冷的厉害,她还以为自己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原来——还是怕的,怕死的,怕一个人死。
他送她回家,到了上官府的朱漆大门前时他已准备离开。她突然开口,想也没想的,说了一句话,她的话凝固在空气中——
“我嫁给你好吗?”
她看见他眼睛的错愕,她心里几乎要笑出声了,他一定当她是疯了。但接着她听见他清晰好听的声音——
“好的。”
原来大家都疯掉了,她看着他,真笑了出来。
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一个人撑一个人熬,突然就觉了累了烦了,那不如把自己嫁掉好了,她也十九岁了,早晚都是要嫁的,是谁有区别吗。
于是带他见了爹娘,兄长,姊妹,不理会他们的惊讶,嫁的又不是他们。
再来就是婚礼了,他说他父母早亡没有亲人了,那就入赘上官家吧。人还真是不少,上官大小姐成亲,应该是杭州城的大事了,想必还有不少倾慕她的公子扼腕叹息呢,想想就很好笑了。
现在他是她的夫君了,他挑开她的盖头,他穿的也是大红吉服,她想还是清雅的白比较合适他。他没说话,他漂亮的眼睛里好象有太多的东西,她不明白,也懒的明白,她答应嫁他的,他要怎样都可以。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说“今晚的夜色很美”,便转身,开门。
他扣门的动作温柔,她的心却响的轰然。他不要她——罢了,随他吧。她本无求。
……
不想了,梳妆完,天还是微微的黑,她顺手拿过一本书坐在灯下。
今晚的夜色很美。初然躺在屋顶的时候这样想。很多的星,涨满深蓝的帷幕,泛着浅浅银白的光。像阳光照耀下的湖水,柔软恬适,几乎能闻到风清澈明净的气息。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洞房花烛新郎却跑到屋顶看天,让人知道还不笑死了。”
轻朗的声音才落,一个黑影便欺到了近前,初然脸色未变,右手运劲,一个侧身,轻巧的闪过,重又躺下。
黑衣劲装的少年摇摇头,也躺在他身旁,巧笑着说道:“喂,我说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啊?”
初然并不看他,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星空:“扶风你倒是真清闲,你的事办成完了吗?”
扶风只是笑,他笑的时候便是世上最纯真无邪的孩子。
“当然,我扶风是什么人,有我做不了的事嘛。”
他笑容收了些,目光带了些冷,“一十七人而已,很简单啊。”
初然没有回答,只说:“既然如此你该回去了”,他一跃而起,“而我,要却做一个丈夫了。”
话说着人已到了地上。扶风看他离去,轻叹一口气,几个纵跳,隐于夜色之中。
初然走到门口,手抚上门栓,轻轻推开。
她换了衣衫——仿佛一片湖水映入了眼帘,是——很美的样子。她在看书,看的专注,直到他走的近了,才惊觉站起身,手足竟有些无措。“你——”她只说了一个字,她都还不知道怎样叫他。
“叫我然。”他说道。
“然,”她立刻便释然了,露出温雅的笑,“你换件衣服把,天快亮了,我们一早要去拜见爹娘。”
“好,”他应到。她转身拿出一件长衫,便要帮他换上,“我自己来吧,”他忙接,她却不松手,“我已是你的妻,让我做做样子也好。”——他只是默然。
上官家的正厅是朴素雅致的冷调,唯一的饰物是墙上泼墨的山水,单单是黑白两色,却已灵秀起来,是干净淡然的卷气。
“好,好!快起来!”上官夫妇接过敬茶,笑得十分慈祥。
少倾,上官镜堂放下茶碗,微微锁起了眉头。上官文若是看的明白的,“爹爹有什么事要吩咐女儿的?”
“唉,”上官镜堂重重叹了口气,“如今江湖多事,前日司马少爷遭人灭门,锦绣山庄也叫人砸了招牌,千机楼虽不涉江湖恩怨,却也无法置身事外。下月十五山水盟要在淮阴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对策,慕容大夫也要前往,他托我们将千斤方要送去,也算是略尽绵薄之力了。”
“爹爹可是要我亲自送去?”
“你二人新婚,我本不想打扰你们。但千机楼受人所托,千金方要是绝世珍藏,江湖中也有不少觊觎之徒。虽然此事较为隐秘,但我终究是不放心。最好是你亲去一趟。你看,好吗?”
好啊,当然好啊,向来都是这样的。什么不都是她来做的吗。
“爹爹尽管宽心,文若一定将书安全送到。”她这样想着,突然看见身边的初然,她竟然忘了,她已为人妻了,那他——
初然已站起来了,“请二老放心,我陪文若同去。”
心里突的温暖起来,她不知道原来两个人的感觉是这样好的。
向两个哥哥辞行,大哥一边抱着他两岁的女儿一边说万事小心,二哥一边为他的妻子画眉一边说一路顺风。妹妹还在睡觉的。
——真是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