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客》一剑西来

3、2

　　采桑城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小镇，青砖黛瓦在夕阳的映衬下颇为秀气，三人骑马而来，经过之处几乎人人侧目。然而，白衣男子却并未在这个小镇停留，甚至都没停下喂马。莫子期和楚颜紧跟白衣男子，绝尘而去。
　　然而，在跟他们仅几步之遥的一座小院里，一个瘦小的男孩背着一大捆柴草，艰难地向柴房走去，厨房老妈子气急败坏的骂他：“懒骨头，打个柴火要这么久，一准是上山玩去了，今天不准吃饭！”那孩子身形单薄，身上衣裳并不合身，全身上下不知被树枝划破多少口子。然而他眼神清澈，脏兮兮的小脸生得棱角分明，透着一股机灵劲。小院外种了三株柳树，盛夏季节，柳叶苍绿欲滴，在风中悠悠晃动。
　　多年以后，三人回忆起那个午后，饶是他们久经江湖，心中都不免微微酸痛——也许，如果他们再多打听一句，再多停留一会，这个孩子的命运便会完全不同吧。
　　不过，也是这天，一名叫司天宇的男孩几经跋涉来到采桑镇。
　　三天后，泽州。
　　白衣男子静坐在一片竹林中，那片竹林应为野生，郁郁葱葱，盘根错节。新笋已长得半人多高了，竹叶嫩绿，煞是喜人。男子此刻并未配剑，腰间却悬着一壶酒。不知过了多久，男子起身摘下一篇竹叶，凑在唇边吹起了曲子。江南长大的人都能听出来，他吹的是少男少女常唱的紫竹调。就在他身前，簇簇绿竹掩映之下，有一座小小的坟茔，然而墓碑上一片空白，并未刻字。
　　“阿静。”男子柔声说，“我来看你了。你说的那个孩子我没找到，想来缘生缘灭，我与他是没有这场师徒缘分了。”他解下酒壶，凑在唇边饮了一口。“阿静，楚颜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子期还是老样子”他一边喝酒一边说话，目光却始终聚集在那小小的坟茔上，仿佛那里埋藏着他一生最珍视的东西。“阿静，他们都长大了。你原来最恼我喝酒，一喝酒你便不理我，可是你还是为我酿了那么多酒……”男子眼神有些迷离，不只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陷入回忆，“你哪里知道，我并不喜欢喝酒，只是爱你酿的酒”说话间，男子手上的酒壶空了。他呆呆看着最后一滴酒流出，撒入尘土之中，喃喃自语：“阿静，这是最后一壶你给我酿的酒，我再也不喝酒了……”
　　夕阳日下，萧瑟的风吹得竹叶飒飒作响，犹如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