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倾城》菜花包

5、第五章 军营

　　当步倾城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微弱的视线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恐慌或立即起身，反而轻松地再次闭上眼，将颈脖埋进被子里，吮吸着棉絮的温暖，有些贪婪，有些任性。
　　请原谅我一次吧。真的很眷恋这种感觉，不用再紧绷着神经小心注意着别人的一举一动，不用再紧握着剑随时准备投入血腥的战斗……半梦中，步倾城对理智说着。
　　门被推开了，虽然推门的人故意放轻了动作，可由于房间较老旧，木门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此时的步倾城即使贪恋睡眠，可一贯养成的敏锐还是在门开那瞬醒了过来，翁在被窝里，没有睁眼，静听着房间的声音，依然是靠着经验判断出来人并无恶意。
　　直到脚步近到床边，她才缓缓睁开眼，瞳孔中的人影逐渐清晰，“你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嗓音轻而柔，透着些许歉意。
　　“没有。”步倾城试着双肘撑起身，含笑回道，“已经睡得很饱了。”望着床前的女子，虽着青布衣裙，发丝也只是简单束在肩后，并无任何头钗作装饰，在步倾城看来却自有一番素雅之美。
　　见步倾城欲起来，女子连忙伸手扶过，满含关切，“你的伤还没好，就先躺着吧。”将枕头朝床头挪斜，好让其靠得舒服一些。
　　真是个细心又体贴的女孩儿。步倾城望着她，心里赞叹到，视线稳定后才发觉，她好小，瘦瘦的，肌肤也不似江南女子那般白皙，略黑，眉目分明，眼神透亮，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朝气。
　　感应到步倾城的目光，女子问道：“我很小吧，看起来。”仅仅只是询问，没有一点自卑或不自信。
　　反倒是步倾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双清眸只是看着她。
　　短暂的空隙后，女子笑了起来，又问道：“你猜我今年几岁了？”扬起的脸挂着俏皮的笑。
　　步倾城想了会儿：“十五……”本想按目实说十二的，又想她既然这么问自然是实际年纪比外观看来要大了，就略加了三岁。
　　女子又是一笑，道：“十六了。”语后看到了步倾城明显的惊讶之色，并没因此而生气，也许是已经见惯不怪了，曾经也有无数第一次见面的人对此同样的反应吧，又或许，她本就性格如此随和，步倾城这样猜想着，同时发觉自己还满喜欢和她说话的。
　　“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女子突然想起，“我叫苏遥，我娘生我的时候我爹爹正在千里之外的边关打仗，所以就取名遥，遥远的意思。”
　　很有意思的名字，步倾城笑道，“你爹娘的感情一定很好。”
　　“恩。”苏遥点头，“我爹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诗文情话，还总是板着个脸，对娘却是体贴的，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记在心里。我从来没有见他们争吵过一次。娘走了五年了，爹爹还是穿着娘生前为他缝制的衣裳，旧了破了都舍不得扔，说是穿着他们就感觉到娘的温暖，就好象娘一直在他身边……”
　　步倾城听着听着，也不记得她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湿了一片，感动于他们的爱情，谈不上浪漫，算不上华丽，平凡中的相濡以沫，不正是她所向往的么，不要什么海誓山盟，不要什么惊天动地，只想要与那个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简单简单、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苏姑娘在么？”门外传来找寻的男声。
　　苏遥闻声，突然神色一变，自责道：“遭了！我怎么给忘了！厨房还煎着士兵的药呢！”回头对床上的步倾城歉意道：“我去去就来。”
　　苏遥走后，步倾城再细细打量着房间，除了此时卧着的床，对面墙前是一张粗木桌案，案上放着一盆秋菊，黄色的花朵开得很是灿烂，房中央则放着一张圆桌，四张圆凳环绕，桌面覆着一张手工绣花桌布。房间虽算不上宽敞，陈设也极简单，却处处透露着布置之人的用心，想必，这些也是苏遥置办的吧。
　　不过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只见苏遥手捧热碗含笑而进。“你有两天未进食了，这是刚熬好的红豆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我睡了两天？！”步倾城显然对这个数据很震惊。
　　苏遥点点头，“所以现在该为身体补充能量了。”
　　望着对方的热情，步倾城接过碗，好香，胃也像听到了召唤，瞬间感觉到了饿。一语“谢谢”后，勺了一小口，一阵香甜的温暖浸进心坎。
　　“好吃吧。”苏遥顺手拉过一张圆凳坐下，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这里的人都这么说。”
　　“这里是？”步倾城将瓷勺停在碗内，抬目问到。
　　“军营。”苏遥毫无掩饰地直爽回答，“我见你也是唐人，就不瞒你了。”
　　听她这么一说，步倾城突然想到还未自我介绍，反倒觉得尴尬了起来：“我叫步倾城，洛阳人氏。”
　　“原来是步姑娘。”苏遥笑着回应，并没有因为之前的未告之而恼。
　　“对了，我是怎么来这里的？”这是步倾城目前最想知道的。
　　“是将军带你回来的。”苏遥回忆起前两天发生的事，“三天前，在朔州城外，我们唐军和回鹘人打了一仗……”她讲述着回鹘人是如何来犯，守城的将军又是如何带领军队抵抗，如何英勇杀敌人。
　　步倾城注意到，她在提到那位将军时眸子里总是闪烁着憧憬，双颊泛出阵阵红晕。“看来，那位将军很得民心呢。”没有发觉这是步倾城略带故意的调侃，苏遥继续绘色讲道：“是啊，将军为人很好，驻守朔州城这两年，没有哪个朔州百姓不夸他的好。”
　　“这么好的人，那有没有哪家将自家姑娘许他呢？”又是一句调侃。
　　“步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将军是少年英雄，还未满十八。”
　　此语着实让步倾城一惊，立马又笑道：“真想不到这么年轻，我还以为至少是位中年大叔呢。”说完，两人都不约而同对笑了起来。
　　笑过，步倾城又转回最初的话题：“你之前说我也是被你们将军带回来的？”想知道更具体些的情况。
　　“恩。”苏遥点头，“那是我们和回鹘人刚战完不久，虽然他们暂时退兵了，将军担心他们再卷土重来时伤害到城外的百姓，就带着一小部队出城察看，协助他们搬迁进城。日落时就看见将军抱着昏迷的你回来。”
　　步倾城记得自己在昏迷前有向他拔剑，急于问道：“他有说什么吗？”
　　苏遥一句“有啊”将步倾城的心提了起来，如果可以她实在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会武，毕竟一路追来的李桦那帮人还不知道是否在这附近，更不想身份暴露而连累到苏遥他们。
　　“瞧你，眼睛瞪得这么大，神情也怪吓人的。”苏遥半取笑半指责到，“将军让我好生照顾你，然后就走了。”
　　“就这样？”提着的心稍微松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我的伤口？”这明显的箭伤是掩饰不了的，从她刚进来的话中可以得出她是知道的。
　　“他将你抱到床上，让我帮你换上干净衣服，又担心你的伤口会感染，让我帮你消炎，又拿来金疮药让我替你擦上。”本想借陈述事实来夸赞这少年将军是如何体贴如何关心人，不知不觉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异样，就连苏遥自己此时都无法确定这种莫名的酸楚是来自什么代表什么。
　　旁边的步倾城自然是看不到她心里的酸楚异样，只是对她口中的这位少年将军多了几分好奇：“他现在在哪儿？”回鹘人没来，他至少不会在打仗。
　　苏遥回道：“大概在练兵场吧，或者城头。”突然眼波一闪，“能走么？我带你去看看。”少女对于自己的爱慕对象，自然是希望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英姿，了解他的英勇。
　　步倾城点头，在苏遥的搀扶下下了床。